第106章 廚房

　　很快，唐釋心進入了懷孕的第三個月，關於孩子的話題，也在悄悄發酵著。

　　她看過了那些胎教書，說，三個月大的孩子，手指、腳趾、耳朵、臉部基本已成型，長約8釐米左右。雖然還不顯肚子，可是小生命的輪廓已趨於成熟。這個時候，准媽媽也得加倍的小心，必須給寶寶提供最安全的發育環境。

　　只是吃飯什麼的，她很沒胃口，孕吐的反應也很大，所以，夜裡常常輾轉反側，生怕驚到了腹中的小生命。

　　這天，唐釋心從很淺的睡夢中醒過來，發現宋楌不在床上，這倒是最驚悚的事情。

　　床頭的燈光很柔，嘴裡有些幹幹的，依稀記得晚上吃了一碗海鮮粥，然後就什麼都吃不下了。

　　她推開了房門，只見月光彌漫了整個走廊，周遭安靜無比，只有玄關處發出一點聲響來。於是就躡手躡腳往那個方向走，走到宋楌身後時，兩個人的影子就重疊在了一起。但是宋楌正專注於他的電話，沒有察覺到身後的聲響。

　　掛在牆壁上的琺瑯面老鐘錶，時間指向了淩晨一點三十八分。

　　“……外公，阮阮的情況我知道，這個你不用擔心。”

　　宋楌左手拿著一隻骨瓷的咖啡杯，右手舉著手機，領口開的很低，黑暗中的嗓音十分清冽醇厚。

　　但是電話另一頭，他的外公很不淡定：“……小唐她家族有遺傳性的抑鬱症……她外婆因為這個死的，她媽也因為這個病，住進了醫院……你到底清不清楚？”

　　“我清楚。”宋楌淡淡道：“她外婆是她外婆，她媽是她媽，阮阮和她們的關係不大。”

　　一個還未出生就去世了，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個扼殺了小姑娘的純潔天真，留下的印象也不是什麼好印象。

　　所以，阮阮從來都不提母親。在她的記憶裡，只怕“媽媽”這個詞彙都快遺忘了。

　　但現在，明顯有人從中作梗，將阮阮和她的母親，外婆的抑鬱症給聯繫起來了。

　　而關於“抑鬱症”這個話題，外公他很有發言權——幾十年前，他相約了兩個聯大出生的同窗好友來香港發展，一個生意受挫，得了抑鬱症跳樓。另一個倒是功成名就，可依舊患了抑鬱症跳樓。前前後後兩個鐵錚錚的漢子走上絕路，外公就對抑鬱症非常忌諱……

　　“……小楌啊，外公也知道，這樣看待小唐很不公平……可是外公怕啊，你身子骨本來就不好，萬一你的孩子，又有什麼意外……哎，你多和小唐講講這個道理，平時也要開導開導她，千萬別讓她走了她母親和她外婆的老路……”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宋楌就陷入了沉思：外公的擔心倒是其次，關鍵問題，是誰在中間挑撥離間？

　　阮阮沒去過香港，不可能與誰結怨 ……那麼答案顯而易見了：有人想通過阮阮來對付他。

　　是誰這麼大膽？

　　亦或是說，是誰這麼不耐煩地找死？！

　　宋楌的表情瞬間一冷到底，思考片刻，他撥通了另一個電話：“……表哥……幫忙查一下，最近有誰在調查一個叫顏美琪的女人。”

　　顏美琪，唐尊偉的第一任妻子，原蘇州“牡丹亭歌舞團”的當家台柱，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顏美琪曾經是蘇州家喻戶曉的歌舞明星。後來，她患了抑鬱症，藥物濫用，導致了嗓音被破壞。加上年老色衰，爭不過後起之秀，就只能退出歌舞團，嫁給了商人為妻。

　　她也就是，唐釋心的親生母親。

　　許琰那邊很快有了結果：“……顏美琪都過氣二十多年了，很少有人訪問她的百度百科。但是最近香港那邊，有個IP一直在搜索她的資訊。”

　　“能追蹤到本人嗎？”

　　“不一定，需要給我幾天的時間縮小一下範圍。”

　　“好。”

　　宋楌掛了電話，回到房間時，只見小妻子唐釋心睡的正香。她嬌憨可人的臉龐，有一種水蜜桃似的豐潤秀致，引得他忍不住低下頭來，緩緩吻上了她的嘴唇。

　　阮阮，好好睡吧……

　　結果某唐醒過來了，大大的眼睛望著他：“……宋楌，你幹什麼呢？都把我弄醒了。”

　　“沒什麼，睡覺。”

　　他給她掖好了被子，但是某唐的兩隻爪子從被窩裡伸了出來，一隻手摟過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撐起了身子，把唇瓣送到了他的嘴邊……緊接著，他們仔仔細細，彼此交換了三更半夜的味道。

　　有點苦澀，還有點……濕潤。唐釋心明白，她這是太感激他了。

　　一吻完畢，宋楌忽然明白了點什麼，直接問她：“想做愛了嗎？”

　　“……做你個頭！”

　　最近他們處於“禁欲期”，堅決杜絕在危險期滾床單的行為！

　　宋楌卻理解錯了她的意思，還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阮阮，想做就跟我說。”都憋了一個月沒有舒舒服服發洩過了，他怕她生理需求上憋壞。

　　某唐堅決不從：“……宋楌，這萬里長征才踏出了第一步，你可一定要憋住啊。如果……如果你憋不住那種需求的話，也可以跟我說，咱們不是還有嘴和手的麼……”

　　沉默一會兒……

　　“……那好，你過來。”某宋很樂意讓她用嘴“服務”。

　　某唐反應過來，頓時開始反悔，又退縮到了牆角邊：“你那東西太大了，我不想吃！”

　　“過來！”宋楌的語氣嚴厲了點，但眼中的“興趣”更濃厚了。

　　某唐……自作孽，不可活啊。

　　於是這天，宋楌害得她又刷了兩遍牙齒……

　　*****

　　第二天，唐釋心的法律課程結束的比較早，就去了賓大的沃頓商學院等宋楌。

　　沃頓商學院位於費城，是世界最著名的商學院之一，也是美國第一所大學商學院，第一個設立了MBA（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的地方。

　　不過，這麼顯赫的學府，主樓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紅洋樓。安靜和嚴肅，這是她最大的感受。但是進去要刷卡，她沒學生卡，只能隔著玻璃，和普通的遊客一樣，看著各式各樣的學霸一手抱書，一手拿咖啡忙碌地穿梭在玻璃牆後。

　　嗯，她對沃頓商學院的瞭解，僅僅停留於美劇《破產姐妹》中，Caroline的母校……

　　等了一會兒，日頭實在太大，她就放棄了在學校門口等待的打算，出去找了一家最近的咖啡館，進去點了一杯藍山咖啡。

　　也是湊了巧，她剛剛入座，一戴著耳麥的黃皮膚女孩就走了過來：“Hello，唐！”

　　“Hello，Moira.”

　　Moira的笑容很燦爛：“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這不是廢話麼，宋楌總共就帶了那麼點朋友回來。於是笑了笑：“Moira，你也來喝咖啡嗎？”

　　“是，學院門外的遊客太多了，圖書館裡也全部是遊客。你知道的，他們太吵，我不打算在那種地方讀書……”Moira似乎很抱怨的樣子，然後，手機鈴聲響了起來：“Hey Hey，I don't like your girlfriend. No way No way，I think you need a new one……”（嗨嗨嗨，我不喜歡你的女朋友，我想你需要一個新的……）

　　某唐瀑布汗，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三戰歌《Girlfriend》麼……

　　好吧，Moira她單手接了電話，說了一連串她聽不懂的某國鳥語，然後掛了電話：“不好意思，荷蘭的公司打來的，他們想招我去工作。”

　　唐釋心明白了： “你今年畢業了？”

　　“是，兩個月以後就畢業了。你知道的，Perry和我本來是一屆。”頓了頓，Moira就說道：“我至今都挺可惜的，Perry居然要休學一年。”

　　“他家裡有點事必須回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不想別人提到宋楌的“主動休學”這種事。

　　“不，Tang你別糊弄我，我都聽Beck說了，當初Perry說他國內的女朋友出了車禍，所以，Perry才休學趕回去的。”

　　Moira淺褐色的眼眸，卻是凝視著她：“唐，Perry他的女朋友，說的就是你吧？”

　　唐釋心點了點頭，也用英文道：“Perry留學前，就和我結婚了。我想他不會用girlfriend，女朋友這種詞彙來形容我。因為我是他的正牌wife(妻子).”

　　Moira的臉色沉了沉：“Perry結婚的太早了，聽說你們中國人都提倡晚生晚育的。他這麼早結婚，真的是個異類，不是嗎？”

　　唐釋心頭疼，Moira直接說“我喜歡Perry，我覺得你和Perry不搭配”不就好了，這香蕉人，哪怕在美國長大，還是這麼的彎彎腸子，可她是個直性子：“Perry和我認識七年了，他在四年前就跟我求過婚，我答應得算晚的。”

　　還有，更重要的是：“Moira小姐，我能理解你對Perry相見恨晚的心情，事實上，我見過不少女孩，都和你一樣，覺得Perry是自己命中註定的那個男人。只不過，Perry他的眼界很高很高，除了我以外，哪怕是英國公主跟他求婚，他都不會答應。”

　　言外之意，Moira小姐，我不管你出生多麼高貴，你也不可能得到我丈夫。

　　她喜歡把話挑明白了說。

　　Moira卻是沒想到她這麼直接，臉色更是沉了一下，緊接著換了一副輕鬆的語氣：“唐，你別誤會，Perry的確是個令人傾倒的美男子，可我希望以後有個白人男朋友。你知道的，我是徹頭徹尾的美國人，我希望，我的下一代是個白種人……”

　　呵呵噠，唐釋心的笑容冷了：“Moira，我不瞭解你的情況。所以我不知道。”

　　Moira卻尷尬一笑：“唐，你在國內是做什麼的？律師，還是教師？”

　　“我是一名律師。”她加了一句：“我打過十幾場官司，而且全部勝訴。”當然，那是在實習的時候，這個就不用補充了。

　　Moira這時候，才發覺自己小瞧了對手。中國的女性律師！還這麼年輕！看樣子，這個唐，絕對不是表面上的這麼柔軟……

　　她就淡淡說道：“唐，美國的法律體系，和你們中國的很不一樣。想要在這裡生存下來，你必須也得拋棄自己是個中國人的觀念。”

　　唐釋心懶得多說：“Moira小姐，我想你走題了，第一，我們在討論你對我丈夫相見恨晚的問題。第二，Perry是香港人，我是他的合法妻子，以後頂多入香港籍，而不是擁有美國籍。實際上，我對怎麼在美國工作沒興趣。”

　　Moira叫了起來：“那你來美國做什麼的？”

　　“他要我陪他的，要不然，Perry的MBA就會畢不了業。”

　　話音剛落，門口走進來一人，她喊了一聲：“Perry！”宋楌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Perry，你下課啦。”某唐笑眯眯。

　　宋楌：“說人話。”

　　“宋楌，你幫我結個賬，我跟Moira道個別，待會兒去找你。”

　　這時候，宋楌才發現Moira在，他淡淡打了個招呼，就把服務員喊來了，幫她的賬給結了，但是Moira的賬沒有算。直到出了咖啡館，Moira還坐在原位上尷尬。很明顯，她希望宋楌可以給自己買單，但是宋楌的出手並不大方。

　　“宋楌，你為什麼不給Moira買單？”某唐也好奇。

　　宋楌反問了一句：“我為什麼要給她買單？”

　　“……”

　　好吧，宋楌在某些方面真的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回到了家，宋鐵公雞卻很大方，給了保姆五千美金，讓保姆改善一下她的伙食。總之一句話，不要怕花錢多，讓她吃得高興才是。

　　“宋楌，其實我不怎麼餓的……”她只是孕吐太嚴重，所以沒什麼胃口。

　　可宋楌不放心：“多吃一點，補好了身子才有力氣生孩子。”

　　唐釋心笑了：“宋楌，我怎麼感覺是你懷孕，而不是我懷孕呢？你看，都三個月了，我的肚子還沒大起來，你倒是緊張兮兮的。”

　　宋楌卻振振有詞：“你是頭胎，書上說，女人的頭胎風險很高。”

　　“那都哪一年的書了，現在條件這麼好，生孩子沒有那麼困難……”

　　可宋楌還是關心過度，尤其是，最近她吃不下東西，讓他十分不放心。乾脆想，自己親自動手給她燒個飯什麼的……

　　這不，第二天一大早，唐釋心就看到了一個萬古難見的畫面：宋楌他居然站在廚房，嘗試著煎牛排。要知道，他是那種“君子遠庖廚”的家務活白癡，更是有絲瓜不削皮下鍋煮湯的黑歷史，如今主動做飯，簡直可萌可萌的。

　　於是某唐欣慰地退出了廚房，準備好刀叉，等著吃宋楌頭一次煎的牛排。

　　結果，牛排沒等到，驚嚇倒是頭一份，因為——滴滴滴滴！不知哪兒的警報器響了起來。天知道，她除了防空演習的時候，還從聽到過那麼響的警報聲，所以一下子被嚇到了。反應過來，立即往廚房而去，結果看到了渾身是水的宋楌……

　　男神他的第一份牛排，煎枯了，導致了煙霧太大，觸發了煙霧報警器。

　　而且這棟公寓大樓裡……還裝了自動灑水裝置。

　　幸好，保姆有經驗，立即開窗通風，又拿過了電風扇對著那個感應器一頓狂吹，那巨大的警報聲才消失了。可宋楌已經成了落湯雞……

　　某唐：“老公，你沒事吧？”

　　黑著臉換好了衣服的某宋：“沒事，你把衣服換好，馬上我帶你出去吃早飯。”

　　“哦……”其實她想說的是：“宋楌，這個，上帝給你關閉了一扇窗，肯定會給你打開另一扇窗。你不會做飯，不必勉強自己的。”

　　某宋：“……”可疑地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