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臉色

　　結果，事實證明，顧文軒真的帶他們登了一晚上的山。

　　華山棧道上面，照明的設備相當不錯。就算是晚上，路也看得很清楚。

　　所以，夜爬華山沒有什麼危險性，充其量就是看不到底下的風景罷了。這對於恐高人士來說，還是一種福音。

　　只是那個累啊，那個蟲子多啊，還有那個天氣還不好啊！

　　大二的學生還好，畢竟經過了一年的登山訓練了。可就苦了他們這一幫大一的新生。個個都是獨生子女，哪吃過這般的苦？都開始後悔走華山一條道了。

　　米雅就不高興了：“小唐，我勒個去，早知道爬華山這麼累。我整啥子到這裡來？！”

　　“我也不知道我們在整啥子哦。”她學著米雅的東北話：“大概就是來找茬兒。”

　　不過，找茬兒的不只是他們這支大學生隊伍。還有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天爺。

　　這不，剛剛經過了老君犁溝，這華山上面忽然間山風大作。接著一道閃電過後，頓時就大雨滂沱。顧文軒命令隊伍停止前進，有衝鋒衣的穿上衝鋒衣，沒有衝鋒衣的穿上雨衣。然後，他繼續帶領著這群凍得瑟瑟發抖的學生前進。

　　隊伍裡面有個女生，異想天開，沒有聽登山隊的忠告帶雨衣，反而帶了一把漂亮的太陽傘。

　　可能她是想來華山玩自拍的，所以撐一把太陽傘，遮著太陽。沒想到，這山上的大風一吹——那把漂亮的傘就被刮跑了。

　　“我的傘！”該女生花容失色，眾人皆無語——誰讓你這麼作死！

　　頓時，該女生就淋了個落湯雞。但是大家都說沒多餘的雨衣借給她了。該女生難過的都要哭了。

　　就在此時，顧文軒走到了這女生的前面，然後，不假思索脫下了身上的雨衣給她。

　　該女生感動極了，她接過雨衣的時候，終於眼睛一紅，哽咽地哭了出來。只見大雨傾盆中，顧文軒一身簡單的登山運動裝，已經被淋得濕透了。但他毫不在乎的樣子，聲音在雨幕中有些破碎：“學妹，下次登山記得帶個雨衣過來。”

　　話音剛落，七八個女生都翻開了背包：“學長，我們還帶了雨衣！給你用！”

　　原來，大家也有備份的雨衣。只是，明眼人都看不得這個帶傘的女生一路自拍，走走停停，拖慢了隊伍的進度。所以，暗地裡都很不待見她。

　　顧文軒穿上了雨衣，然後道：“前面再翻過一個山頭，有個旅行者咖啡店。我們先去那裡休息休息。等雨停了再走。”

　　大家都歡呼雀躍起來——顧隊長萬歲！

　　又經過了半個小時，他們終於翻過了這個山頭，前方果然有個咖啡店。

　　進來的時候唐釋心已經被凍得嘴唇發紫了。她點了一杯咖啡，和米雅湊在一起取暖。那邊有壁爐，有空調的好位置，都被其他隊伍給占了。

　　“小唐，剛才顧小班真的好帥啊。”米雅一臉花癡道：“我未來的男朋友如果有他這麼給力就好了。”

　　“所以我說嘛，顧小班真的是個好人。”

　　當然，下一句話她不會說的。那就是，前世她一直很喜歡顧文軒。

　　顧文軒在她的印象裡，那就是謙虛，體貼，儒雅和好男人的代名詞。想想吧，倘若不是遇到了宋楌，那麼，她的選擇肯定是顧文軒這樣的溫柔類型。

　　正在胡思亂想著，身邊坐下來一人。

　　米雅目瞪口呆，她也看向了旁邊，然後“突！”地站了起來——

　　“顧，顧學長？”

　　顧文軒已經換了一身幹的衝鋒衣，濕了的黑髮，還柔柔地貼著頭皮。他笑了起來，眉眼就彎彎的：“小唐，別那麼客氣，坐。”

　　“嗯。”她給顧文軒點了一杯咖啡：“學長，你剛才沒事吧？”

　　“沒事，出門在外旅遊，這點小風小雨經歷慣了。”他真的並不在意。

　　米雅崇拜狀：“顧學長，你剛才帥死了！真的！我決定了，以後就跟著你登山了！”

　　顧文軒笑了笑，卻是道：“我正好想問問你們對登山隊的意見。那小唐，你怎麼想呢？”

　　“登山隊很好。”她想到了那一對來自神戶大學的日本情侶。正是他們幸福的表情，激發了她的雄心壯志：“我想，好好學習登山。以後，可以登上珠穆朗瑪峰。然後拍一段視頻給我男朋友……”說完，她就笑了：“是不是很幼稚？”

　　但是，她想用這樣的經歷，去告訴宋楌：我可以為你登上珠穆朗瑪。

　　是那對日本情侶們的童話故事，編造了她的夢想。不知不覺中，那樣的目標也變得很偉大了。

　　米雅果然笑了：“看不出來啊，小唐你居然這麼喜歡做白日夢。”

　　“這不是白日夢。”顧文軒卻是凝視著她，卻是很認真道：“我也有同樣的夢想，將來的某一天登上珠穆朗瑪峰。”

　　唐釋心笑了：“那，學長你登珠峰的理由是什麼呢？”

　　顧文軒就穆然道：“我的偶像是英國登山家喬治·馬婁裡。他出生在十八世紀，那個時候，根本沒有人染指過珠峰。後來，他去攀登了珠峰。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攀登之前，別人問他為什麼這麼瘋狂。他說，因為山就在那兒。”

　　因為山就在那兒。

　　登山界的千古名言，唐釋心也知曉這句話。激勵了無數人前去勇攀高峰。

　　前世，抑鬱症晚期。所有的治療方式都束手無策了。卻有個資深心理醫生告訴她：去爬山吧。

　　爬山的人，不是為了沉迷于路途中的美景，也不是為了享受登頂後的快感，而是要翻過自己心裡那座山——它就在那裡，所以，你只有改變自己。

　　她至今都記得這句話，所以，才會如此認同顧文軒的觀點。

　　於是聊著，聊著，氣氛漸漸好了起來。直到一通電話打來，打破了說說笑笑聲。

　　顧文軒道了句：“不好意思。”就接了電話。幾秒後，他的笑容消失了——

　　“什麼？！”

　　顧文軒忽然吼了出來，把兩姑娘都嚇了一跳。

　　掛了電話以後，顧文軒才意識到失態了：“不好意思。”

　　“沒關係……”米雅小心翼翼道：“學長，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好的消息？”

　　“是……沒什麼，和你們無關。不過登山的計畫要改變一下了。我得趕回學校去。下面，會讓其他的學長帶領你們登山。”

　　“你現在要下山去了？！”唐釋心嚇了一跳：“外面的雨這麼大。”

　　顧文軒有些無奈：“沒辦法，學校那邊出了點意外。”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了：“學長，出了什麼意外？”

　　“是啊，學長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米雅也說了：“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幫你呢。”

　　顧文軒猶豫了會兒，才歎了口氣：“是我參與的一個項目出了問題……去年，我和我的一個朋友，設計了一款USB埠加密軟體……剛才，那個朋友告訴我說，有家軟體公司，抄襲了我們的原始程式碼。並且該公司已經上市了軟體……”

　　“啊？！”米雅目瞪口呆：“那，那豈不是……”

　　唐釋心卻是下意識問了：“涉及的金額大不大？大的話，可以報警處理的。”

　　“前期開發投入了十萬，後續的完善，將近花了四十萬。我們本打算不低於兩百萬出售的……”

　　“……”

　　兩姑娘面面相覷。

　　顧文軒又道：“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唐釋心得職業病犯了：“學長，如果你想就這件事進行法律諮詢的話，可以過來問我。我可以幫你……提出好的訴訟途徑。”

　　“那，我先謝謝你了。”

　　就這樣，顧文軒和他們道別了。獨自一個人離開了咖啡館。

　　因為這件事，後半程的登山，已經沒什麼意思了。她和米雅，都挺為顧文軒擔心的。畢竟，顧文軒是她們都崇拜的學長。

　　這不，回到了學校以後，她特地打了個電話給顧文軒。問問他這案子怎麼樣了。顧文軒的語氣有些沉重。他說，查實了的確是抄襲了原始程式碼。目前還不知道代碼是怎麼洩密的。不過，他們掌握的證據太少，估計無法追回損失……

　　“律師也說沒辦法嗎？”

　　“我們還沒請律師。”顧文軒道：“我們還是大學生，萬一在法庭那裡敗訴了，對我和我朋友的名譽，會產生一定的影響。”

　　“你別怕。”她說：“你可以先申請一下專業機構的電腦代碼認證。設計到這些專業領域的，只有專業機構的證據，才具有說服力。”

　　“好。”顧文軒道：“小唐。改日，我還要請你出來聊聊這件事。我對法律一竅不通，到時候上訴，還需要你多多指導。”

　　“嗯，我樂意效勞。”

　　掛了電話，唐釋心還是牽掛著這件事兒。

　　大概是前世當律師的職業病，遇到疑難的案子，總喜歡去探究。

　　也大概是，她的內心深處，始終對顧文軒抱有一份好感。所以，才會對他的事情有些上心。

　　畢竟，顧文軒是前世那個糟糕透頂的人生當中，唯二的美好回憶所在了。

　　她想好好幫他處理這個案子，但是站在專業角度，卻也明白：電腦軟體著作權糾紛往往涉及程式設計語言原始程式碼、程式文檔及程式運行的硬體要求等專業問題，無論是律師還是法官，通常沒有辦法進行此類侵權案件的認定。

　　因此，專業鑒定機構的認證，是所有此類案件必不可少的一個程式。

　　但以她的看法來說，這類案子真的很難勝訴。畢竟我國的法律在網路的產權方面管得很薄弱。

　　所以，為了替顧文軒打好這一場官司，這幾天，她看了不少書，留心了不少案子。

　　這不，周末的時候，顧文軒就請她出來喝咖啡了。他已經決心提出上述。在此之前，想聽聽看她這個法律系高材生的意見。

　　得知顧文軒曾經將該軟體的原始程式碼，在中國版權保護中心進行過登記，唐釋心松了一口氣——

　　“……學長，據我所知，電腦軟體屬於《著作權法》所稱的作品，《著作權法》及《電腦軟體保護條例》均規定，對侵犯著作權的行為，可以由行政管理部門實施行政處罰。只要能認證原始程式碼抄襲，那麼，這件案子可以適用《反不正當競爭法》提起上訴……”

　　顧文軒點了點頭：“那你看，我們勝訴的概率是多少？”

　　“這要看認定結果，據我所知，對方好像在你們原始程式碼的基礎上，進行了一些加工處理？”

　　“不錯，我看了一部分抄襲的代碼。他們改變了原本程式中的注釋、變數名、函數位置。並且將副程式展開，嵌入至調用副程式的函數中。”

　　“所以，你們首先要申請公安部的電腦資訊系統檢驗中心進行鑒定……”

　　談了半晌，案子的申訴思路已經出來了。好在，前途還是光明的。只不過，唐釋心意識到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

　　“學長，你還是做好持久戰的準備。”

　　“我明白的。”顧文軒抬手，給她倒了一杯咖啡：“不管怎麼說，今天謝謝你了。”

　　“沒關係的，上次照片的事情牽涉到了你。我還沒有好好跟你道個歉。”

　　“小唐，那件事該是我道歉。據我所知，那張照片的事情，好像是何曉琦她們，故意針對你弄出來的？”

　　“嗨，我沒想到鬧這麼大。”

　　“那，為了表示我的歉意。小唐，你加入我們學校的專業登山隊如何？”顧文軒仿佛很大方地道：“只要你加入了登山隊，我會幫你實現你的願望的。”

　　“真的？！”某唐星星眼。

　　“當然，學長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於是，這氣氛又融洽了起來。很快，她就答應了顧文軒加入專業登山隊。

　　離開小咖啡館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告別了顧文軒，她就坐了地鐵回家。

　　只不過，剛剛回了家，還未拿出鑰匙，門就開了。她看到一雙拖鞋，往上，再往上……

　　額，宋楌這是什麼表情？

　　“阮阮，你今天到哪裡去了？”某宋的口氣有些不好。

　　她實話實說：“顧學長的原始程式碼被抄襲了，我今天去見他，給他一些法律上的建議。”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宋楌的臉色變了。

　　氣氛壓抑，好像一場山雨欲來風滿樓，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