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關係

　「你砂糖放得再多也溶不了。」

　亞瑟才發現自己已經放了半杯砂糖。他尷尬地輕咳一聲，「抱歉，我在走神。」

　暮星站起來走到小櫃子前出一小盒藥片拋給亞瑟，「醒酒用的，吃完早餐就吃一片。」

　「謝謝。」

　亞瑟拿著那盒藥，好像捏住什麼珍寶一樣。他瞬間展露出的笑容讓小鬼們倒抽一口涼氣。洛月還誇張地連勺子都掉到地上。

　三隻小鬼有腦子裡浮出同一個想法：面對這樣的勁敵，他們爹地的勝算恐怕不大。

　可是，他們的主語用錯了，應該是『爸爸』而不是『爹地』。

　吃完早飯，洛南收拾好餐桌，到廚房洗碗。小孩子們換衣服準備上幼兒院和小學。暮星將洗好烘乾的衣服遞給亞瑟，說道：「九點半近衛軍的人會來接你。」

　亞瑟接過衣服，問道：「我的衣服是你脫的嗎？」

　暮星盤著雙手，挑挑眉，表示「是又怎樣」。亞瑟勾起嘴角，「那你要對我負責。」

　「那你也脫了洛南的衣服，是不是代表你要向他負責？」

　亞瑟立即跳起來，一臉驚悚，「我怎麼可能脫他衣服？」

　暮星攤攤手，並沒有回答。看他要走，亞瑟一把拉住他，「我有話要跟你說。」

　本來以為暮星會拒絕，亞瑟覺得自己只是垂死掙扎。出乎意料之外，暮星點點頭，「到外面說吧。」

　後院種了很多花草，修剪得很漂亮。暮星同樣沒有這種耐心，所以這些應該也是洛南做的。亞瑟不明白作為一名軍人，而且還是軍部的統率，應該非常忙碌，他怎會有時間去照顧家人和打理家務。洛南果然是個神秘的男人。

　「說吧。」

　看到了暮星現在的生活，亞瑟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可以插、足的餘地。但是他不會放棄。

　「我會留下來。」

　「咦？」

　「我不想再離開你，你不跟我走，我就留下來。」想起失去暮星的那一刻，亞瑟的眸子暗淡下來，「七年前，我再一次失去了你。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我不想再感受一次。」

　暮星的心似乎被重重地敲了一下，他表現上保持著淡定，「恐怕帝國不會批准你的移民申請。」

　「以後沒有任何人和事能夠分開我們。」亞瑟一把捉住暮星的手腕將他壓在牆壁上，翡翠色的眸子專注而深情地注視著暮星。

　後者抬眼看到對方眸中只有自己的倒影，心彷彿被千斤壓著，沉重得他喘不過氣來。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說道：「我們已經分開了。」

　如綠寶石般的眸子中泛起了悲傷，他痛苦地鎖緊了眉，眸中的淚水滑過了臉頰。暮星從來沒有見過亞瑟哭泣。

　「天劍」的成員都忘記了哭泣是怎樣的。若不是因為孩子，暮星至今也不會知道哭泣的感覺。而現在，亞瑟在他面前落了眼淚。作為一名Alpha，一個帝國皇帝，必須比任何人都堅強，比任何人都冷酷。跟自己分開讓他如此痛苦嗎？以至於落下眼淚。

　暮星的心像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突然有種衝動，想抱住亞瑟，親吻他，安慰他。其實他一直在欺騙自己，時間根本無法沖淡那種刻骨銘心的羈絆。

　他們離得如此之近，Alpha身上熟悉的信息素撲面而來。可是，內心的感覺跟信息素的羈絆沒有關係，Alpha的信息素已經被暮星完全壓制住了。那是心，是情，他根本無法放開亞瑟。

　突然，通向後院的門打開了。暮星瞬間醒悟過來，迅速甩開亞瑟的手，粗魯地撞開走出來的洛南，衝回屋裡。然後傳來撞翻東西的聲音，小孩子們一陣驚呼。

　接著洛夜從門裡探出小腦袋，一抬頭看到亞瑟，整個呆住了。直到洛南喚了他好幾聲回過神來，「爸爸，爹地說今天他送我們。」

　「路上小心。」洛南俯下身親了一下洛夜的額頭。後者走進屋裡，內裡傳來另兩個小鬼給父親道別的聲音。

　亞瑟靠在牆壁上，靜靜地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眼中充滿了嫉妒和羨慕。那明明就是他的孩子，可是那孩子卻壓根不認識他。

　伸出手撥開滑到額頭的頭髮，發現洛南還站在那裡，亞瑟勾起苦澀笑容：「怎麼？來看失敗者的醜態嗎？」

　回應他的卻不是預料中的嘲諷，而是洛南遞過來的毛巾。

　「擦一下，等會有人來接你。」

　亞瑟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根本沒戴面具來，現在的模樣在部下面前應該會很失態吧。無可否認，眼前這個大魯粗的男人其實心思細密。

　他接過毛巾說了聲「謝謝」。

　在洛南轉身進屋時聽到背後傳來亞瑟的聲音，「我終於知道為何他選擇你……但是，我並不打算放棄。」

　男人停下步子，沉聲說道：「隨便你，但是……」他緩緩轉過身來，如刀鋒般的視線直指亞瑟，「若果你讓他傷心痛苦，我會讓你死。」

　兩人身上的信息素同時爆發了。強烈的氣勢撞在一起，雄性之間的較量，兩人旗鼓想當，各不相讓。可是只瞬間，洛南卻收斂起了身上的氣勢，步進屋內。

　對於昨日帝國皇帝和雪環行星帶的將軍打架一事，官方仍未有明確解釋。不過倒是凜嵐在受訪的節目座談上發表了私人意見。

　「……俗語有云不打不相識嘛，我相信他們日後的關係會剪不斷，理還亂的……」

　這種毫無邏輯可言，毫無節操可言的意見讓觀眾都是一額汗。而主持人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也不敢吐槽。A和A相戀的事在雪環行星帶有很多，可是將這個擺到皇帝和將軍身上就……

　但也有人聽得津津有味，可是電子屏支被啪地換了畫面。星月憤憤不平地轉過身，「哪個混蛋，快把我的男神還來！」

　堇青抬了抬眼鏡，一臉嚴肅地說道：「現在我們在工作，別開小差。」他和工作室中的數十人忙得如勤快的工蜜，可星月卻在摸魚，當然會讓他心理不平衡。

　「人家是關心洛老大。」

　「關心老大就不要理會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你不覺得老大跟那位皇帝陛下的關係很……」

　「閉嘴！老大跟那人才沒有關係呢。不信你問暮星……」

　暮星剛好從兩人旁邊的工作台上，兩隻同時轉向他，似乎在等他回答。後者卻毫無反應。待星月喚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嗯？你們剛才說什麼？」暮星剛才神遊不知去哪了。星月正要開口，看到暮星正在繪製的根本不是陣圖而是人物肖像。

　「這個超級大帥哥是誰？」星月的驚呼道。

　當暮星發現自己所繪之人是誰後，心裡一陣狂跳，慌忙將手繪在電子屏裡的圖片刪除掉。冷著一張臉，「你們的研究進度完成情況報告還沒有交！」

　「……」

　暮星走出工作室，被星月這麼一鬧，他也覺得確實應該好好考慮他們三人的問題。自己對亞瑟的確存在難以割捨的感情。那共同成長、出生入死的十多年不是一場夢。看到他難過自己也會心疼，自己還是會不自覺地注意他的笑容。

　可是洛南……他在自己心中同樣重要。在最艱難的時候一直支持他、照顧他。可以完全地信任，任何秘密都可以毫不忌諱地分享。

　但是腳踩兩腳終究會掉下水，態度曖昧不明只會讓三人都難受。無法選擇的話肯定會兩個都失去吧。

　暮星知道自己終究是要做出抉擇的。

　下午五點，小學放學時間，雅安中央城的彩虹小學外的停了一大堆懸浮轎車。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早早在校門口等待。

　亞瑟靠的石柱上。微卷的金髮慵懶地披散在肩膀上，穿著黑色的長外套，內裡是襯衣領帶和灰色的毛衣搭配，窄腳黑色牛仔褲以及中筒靴，更顯露出他修長有力的雙腿。雖然衣服款式很平民化，但是穿在他身上卻是如此優雅自然，高貴的氣質中更添隨和。

　他只要在那裡隨意地一站，比雜誌封面的明星更加耀眼。亞瑟卻並不理會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別人上前搭訕他也不回答。只是注意著校門口走出來的學生們。

　學生們或是見到親人來接歡天喜地的跑過去，或是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亞瑟自小就在「天劍」長大，沒有經歷過校園生活。現在想到自己的孩子能夠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生活，心裡也感到很欣慰。

　雪環行星帶已經廢除了Omega的相關限制制度。Omega也不再需要到指定的封閉式學校上學，這所小學裡就有不少Omega。Omega無論男女都很漂亮，但無疑洛夜在其中還是十分突出的。這孩子幾乎跟亞瑟小時候是一個模子蓋出來的。

　他似乎有不少朋友，裡面有Omega，也有Beta和Alpha，一大幫人跟他一起走出校門。有說有笑，吵吵鬧鬧的，非常開心。

　但當洛夜注意到他時，臉上的笑容凝住了。身邊的朋友也注意到他的反常，很快就看到站在那裡的亞瑟。幾個Alpha孩子有點警惕地站在洛夜前面，一個Omega女孩子悄悄拉住洛夜的手。而Beta們看著亞瑟的目光充滿了好奇。

　「抱歉，今天不能跟你們一起去艾倫家玩。」

　亞瑟聽到洛夜跟一個Alpha男孩說道。後者還想勸說幾句，見洛夜一直看向亞瑟，於是瞪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不甘。

　「……沒關係嗎？」那Omega女孩擔憂地問洛夜，後者只是小聲解釋幾句。女孩子不甘不願地放開手。

　跟朋友們道別後，洛夜朝亞瑟走來。

　「打擾你了嗎？」其實亞瑟只是想來看看他而已，今早的事之後這孩子肯定不怎麼喜歡他。

　「沒關係，其實我也不想去。艾倫那個自大狂，要不是艾莉絲說想去，我才不鳥他呢。」洛夜聳聳。

　「你很受歡迎嘛。」

　「還好。」洛夜也靠到石柱上，抬頭望著亞瑟。

　後者彎了彎嘴角，他們的身高差距太大，為免孩子跟他說話累，他乾脆坐到石柱前的台階上。剛下過雨，地面濕漉漉的，可是他卻毫不介意衣服弄髒。

　孩子看了看地面，又看看他，說道：「地面很濕……」

　「你要坐我大腿上？」亞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拍了拍自己的腿。

　孩子一陣臉紅：「才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