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暑假剛開始不久後，溫一陽就收到了A大附中的錄取通知單。

　　那一刻所有的一切才像是終於塵埃落定，她鬆了一口氣，接著便是源源不絕的喜悅層層漫上心口，格外雀躍。

　　註冊的那一天是溫母帶她去的，她一走進A附的校園就忍不住驚歎，也太大了吧！

　　早先就聽說A附占地比市一女大十倍，上一世的溫一陽一直沒有機會來，直到這一刻她以准A附生的身分踏入這個校園才知道，她以前的視野到底有多狹窄。

　　A附的校園並不在A大的任何一個校區裡，A附自己有自己一個獨立的校園，裡頭除了教學樓外，更多的卻是綠地，以及各式各樣的運動場，十分符合A附標榜的“學習與育樂並重”，這裡周末時還會開放附近民眾進來，儼然成了一座另類的休閒場所。

　　溫一陽與溫母穿過了長長的中廊後，來到位在行政樓一樓右側的註冊組，只見外頭站著許多等候的人，應該都是來註冊的。

　　這時溫母問道：“咦，晴花呢？她沒有來註冊嗎？”

　　溫一陽四處張望了下，沒瞧見白晴花，道：“有吧，可能晚點才來。”

　　A附的註冊時間從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收到錄取通知單的學生得在這個期限內來到A附裡完成註冊。

　　註冊組辦事人員的效率很好，大概等了五分鐘後便輪到了溫一陽，替她辦理註冊的是一個講話十分輕柔的女老師。

　　她接過溫一陽的錄取通知書與成績證明，很快的就在名單裡找到她，完成辦理手續後，她看著溫一陽的成績單，道：“一陽啊，妳的成績可以申請我們學校的特殊班，妳想要申請嗎？”

　　溫一陽聞言一愣，道：“特殊班？”

　　女老師笑著點點頭，道：“是啊，我們學校一個年級大概有二十班，其中第十九、二十班是音樂班與美術班，其餘還有語文資優、語文實驗、數理資優、數理實驗還有科學班，我看妳的成績除了科學班需要有數理競賽證明外，其他都有達到門檻，妳想要申請嗎？”

　　溫一陽聞言沉默。

　　資優班啊……

　　上一世的她便是進入了市一女的數理實驗班，然後因著一下子來到都是資優生的環境裡，因為很不適應裡頭的激烈的競爭，加上自己不夠努力，於是最後成了被淘汰的那個而自怨自艾。

　　那種感覺真的非常難受，她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了，可是……

　　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一樣了啊……

　　雖然現在的她比起上一世的讀書態度已經進步很多，但她，還是會怕……

　　一旁溫母輕聲問她：“陽陽，妳覺得呢？”

　　溫一陽看了自家老媽一眼，很是糾結。

　　女老師也看出了她的猶豫，於是笑道：“現在不想進特殊班也沒關係，我們學校的制度比較不一樣，現在的分班不一定就是以後的分班。”

　　溫一陽聞言皺眉，道：“什麽意思？”

　　女老師解釋道：“意思就是，我們不像其他學校透過獨立考試來篩選特殊班的學生，我們是按照中考成績篩選的，一年級上學期的特殊班學生都是因為在中考取得優秀的成績而進入特殊班，但不是每一個初中表現優異的同學就一定能適應高中生活，尤其這裡的每個人在自己的初中裡都是佼佼者，當一群佼佼者集中在一起競爭，只會耍小聰明的、不夠努力的、心態不好的，難免會因為激烈的競爭環境而被淘汰。”

　　溫一陽點點頭，她不就是因為這樣嗎？

　　只聽女老師續道：“我們學校希望可以篩選能夠適應高中生活，除了有高度競爭力外，還有優良的讀書心態和耐受力的學生進入特殊班，然而這並不是一次中考就可以看出來的，因此在一年級上學期剛結束的寒假裡，學校會辦理特殊班的再次篩選考試，考的內容就是高一上學期的範圍，屆時所有本在特殊班裡的學生都要參加，我們也開放所有普通班的學生報名，從裡頭篩選出一年級下學期以後的特殊班學生，而這個班便會就此定型，一直維持到高三畢業。”

　　頓了頓，女老師笑道：“所以現在不想進入特殊班也沒關係，妳可以先去普通班看看自己能不能適應高中生活與A附的競爭環境，如果可以的話，一年級的寒假時再透過考試進來就行。”

　　溫一陽想了想，覺得這辦法真是個極佳的辦法，於是她果斷道：“好的，老師，我決定先不進資優班了，我要先去普通班。”

　　得到她這麽肯定的回答，女老師反倒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道：“哦、哦，好的。”

　　待手續辦理完，溫一陽與溫母走出註冊組辦公室後，女老師才對另一旁一個中年男老師，道：“這是我今天第一個遇到不想進資優班的學生啊……”

　　男老師挑了挑眉，道：“為什麽這麽說？”

　　女老師睜大眼睛，道：“成績能進A附資優班的學生都足夠優秀，而這些學生大部分在自己的初中裡也都是站在最前面的幾個，這樣子優秀慣了的人難免心高氣傲，到了一個新的環境也會想要選擇站在最高的地方，而資優班就是A附裡的‘最高處’，我剛剛看她猶豫就提醒了她寒假時會有一個考試，沒想到她立刻就說不進資優班，要去普通班了……”

　　男老師聞言捧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懂得收斂畢身光芒，選擇暫時潛伏的人，在心態上就遠遠贏了那些目中無人、心高氣傲的人了，這樣子的學生在心態上挺不錯的，不過如果她後來因為不知上進而墮落，但就不太好了。”

　　女老師聞言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理，又看他這麽氣定神閒的，便問道：“咦，你名單上的學生都註冊好了？”

　　男老師斜睨她一眼，道：“沒呢，剩最後一個。”

　　女老師道：“我記得你那份上有個本市今年的中考狀元呢，那個學生來註冊了嗎？”

　　男老師挑了挑眉，道：“缺的就是他，沒見咱校長還在校長室等著迎接呢。”

　　女老師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外頭，A附行政樓中廊。

　　溫一陽一出了註冊組，才走沒幾步就遇見了白晴花和她爸爸。

　　白晴花快步跑了過來，興奮道：“陽陽妳在這裡啊！剛剛怎麽沒瞧見妳？”

　　溫一陽笑道：“我剛去註冊啊，妳註冊完了嗎？”

　　白晴花點點頭，道：“早就註冊完了啊，我剛跟我爸去逛校園了！”頓了頓，她又道：“對了，剛剛註冊組的老師問我要不要進數理實驗班，我看我成績可以就說好了，妳應該也是吧？”

　　溫一陽聞言愕然道：“啊……我沒進哎，我說我要去普通班。”

　　白晴花聞言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置信，道：“什麽！妳怎麽沒進？妳成績不是也過了門檻嗎？”

　　溫一陽摸了摸額前的瀏海，道：“我就想說先去普通班看看自己能不能適應高中課業啊……”

　　白晴花聞言整個人都懨了，她扭頭問自家老爸，道：“爸，咱還可以反悔嗎？”

　　白晴花的爸爸是一個高高瘦瘦、說話風趣的人，他聞言無奈的笑道：“剛剛我就說讓妳先去普通班了，妳還說不要，現在怎麽反悔啊，人家都辦好手續了。”

　　白晴花簡直欲哭無淚，道：“我以為陽陽會來特殊班啊！”

　　溫一陽見狀趕緊安慰她，道：“沒關係啦，寒假時不是還有一個考試嗎？到時我再考進去不就行了？”

　　白晴花聞言點點頭，道：“那妳一定要來！”頓了頓，又想到了什麽，欲哭無淚道：“不對，我也要考啊……如果我沒考上怎麽辦？”

　　溫一陽無奈地道：“還這麽久，別想那麽多了，走啦，我們去看電影。”

　　白晴花聞言果然笑了，道：“好啊，走走走！”

　　於是最後溫母先回家了，白父開車載著溫一陽和白晴花去電影院。

　　車上，白晴花突然道：“對了，我聽說今年C市的中考狀元在天門初中，那個人差五分就滿分了，簡直怪物啊！”

　　溫一陽挑了挑眉，道：“是哦，叫什麽名字？”

　　白晴花搖搖頭，道：“不曉得，新聞只說是路姓男同學，沒說全名是什麽，連照片都沒有！”

　　溫一陽見她明顯遺憾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中考狀元的話，那他應該也會念A附吧？”

　　白晴花聳聳肩，道：“不曉得，也可能是市一中，當初成績出來時，聽說市一中的校長還親自去天門找他了，多大面子啊！”

　　白晴花還在感歎著，溫一陽卻只是微笑不語。

　　對了，不曉得喬神考得怎麽樣了？他也會來A大附中嗎？

　　溫一陽倒是沒把白晴花口中的路姓男同學與喬神連想在一起，只因她想說喬神既然叫喬神，那他應該姓喬吧？

　　這邊，A附注冊組辦公室門口，剛被自家爺爺從被窩裡挖出來的路姓男同學正臭著一張臉站著。

　　前頭A附校長正笑著與路老爺子寒暄，道：“原來路同學是老師您的孫子啊，難怪這麽優秀！”

　　A附校長是A大外文系畢業的，雖然不是路老爺子任教的中文系，但同是一個學院的，多少還是曾修過這個鼎鼎大名的國學大師的課。

　　路老爺子含笑道：“沒有沒有，這小子調皮得很，沒少讓我頭疼！”

　　A附校長含笑道：“小孩子嘛，都是這樣的！”

　　一旁路喬軒聞言翻了個白眼。

　　路老爺子突然回頭朝他狠狠瞪過來，嚇了他一跳，只聽老爺子道：“小子，還不過來和校長打招呼！”

　　路喬軒雖然心裡很懶得應付這些場面，但還是聽話的走過去，禮貌地喊道：“校長好。”

　　A附校長笑著道：“好，好，這孩子很有禮貌啊！”

　　路喬軒聞言又默默翻了個白眼，抬起頭來朝自己爺爺道：“老頭……爺爺，我還沒註冊呢。”

　　沒等路老爺子回答，A附校長已接著道：“快進去吧，裡頭註冊組的老師等著呢！”

　　路喬軒聞言點點頭，轉身進了辦公室。

　　註冊組辦公室裡，方才那一男一女的老師已經等在那了，見路喬軒走進來紛紛抬頭朝他看去。

　　女老師一見了他便有些驚豔，這就是今年的中考狀元啊！

　　怎麽長得……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路喬軒眉目生得好，雖然五官還沒徹底長開，不免稍顯稚嫩，但是那一雙清亮溫潤的黑眸，像是上好的墨玉一般，純澈晶瑩，只稍與他對視幾眼，便能莫名感到靜心。

　　加上他出身書香世家，雖然青春期的男孩會做的蠢事沒少幹，但好歹從小接受國學的陶冶，渾身自然散著一股清貴俊逸的儒生氣息。

　　這和女老師想像中那帶著厚重眼鏡，一臉無神的駝背書呆子完全不一樣！

　　這、這……好一個正太啊！

　　相較的，旁邊的男老師就比較淡定，他接過路喬軒遞過去的錄取通知單和成績證明後，道：“路同學，你有初中組的奧賽成績證明，成績也達到門檻，也可以申請我們學校的科學班，你要去嗎？”

　　他的筆尖停在空白欄，正等著路喬軒說好之後就要寫上去，沒想到卻突然聽見他說：“不要。”

　　男老師手一抖，筆尖歪了，他抬起頭來愕然道：“你不要？”

　　路喬軒點點頭，道：“嗯，不要。”

　　一旁女老師也問：“為什麽？”

　　路喬軒眯了眯眼，道：“據我所知，A附的科學班必須代表學校去參加各式的科學類競賽，在競賽前還得接受一連串密集的訓練，對不對？”

　　兩個老師都點點頭。

　　路喬軒道：“嗯，我沒興趣，也不想接受訓練，那太麻煩了，所以不要。”

　　兩個老師：“……”第一次聽見有這種理由……

　　男老師不甘心的問道：“那其他的特殊班呢？數理資優？語文資優？”

　　路喬軒挑了挑眉，道：“不要。”

　　男老師失聲道：“為什麽？”

　　路喬軒想了想，道：“既然是特殊班，那在課程上難免有些地方與普通班不同，比如綜合活動課時，普通班學生從事休閒活動、聽演講，而我們卻要上一些名稱很奇怪的課程，我不想那樣，而且我聽說A附在一年級的寒假裡還會再辦理一次篩選考試，我覺得很麻煩，嗯，就是這樣。”

　　男老師嘴角一抽，差點淩亂了。

　　路喬軒淡淡道：“還有什麽問題嗎？註冊手續辦好了？我可以走了？”

　　男老師看著他噎了一會，道：“好、好了，你可以走了……”

　　路喬軒點點頭，含笑說了一聲：“謝謝。”這便轉身走了出去。

　　女老師看著他的背影，嘖嘖道：“年紀輕輕就這麽霸氣，不得了啊！”

　　男老師聞言很是無語，不進特殊班的中考狀元，這特麽應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