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9）正式版

　她坐在床邊，頭靠著雕花的床欄，薄薄的潔白輕紗垂下來，遮住她的半邊臉，她如同已經失去生命一般。

　林海柔端著藥碗走進來，款步走到她面前，將薄紗扒開，用玉鉤鉤住。

　「錦兒。」她柔聲喚她。

　「海姐姐。」德錦抬起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摸索著抬起手，「海姐姐。」

　林海柔鼻尖一陣酸澀，握住她的手，哽嚥著：「為什麼？」

　她淒涼地笑起來，目光轉向別處：「這一切都是報應麼，海姐姐，你怪我對不對？我知道你一直都怪我，我殺了他你也難過對不對？」

　「是，我是一直都怪你，我以為你引誘他，以為你欺騙我，所以我一直都在怪你，可是，我沒想到，這其中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原來你竟一直在恨他。」

　「金沙灘一戰，他利用我讓楊家全軍覆沒，他帶我來這兒，讓父皇誤以為我通敵賣國，殺了我娘。」德錦幽幽地看向窗外，雖然，此時此刻，她的眼前好模糊，什麼都看不清，一片晃眼的白光，彷彿被什麼阻擋了，蒙上她的世界。

　「你知道嗎？海姐姐，那次逃回大宋時，我向娘發過誓，如果離開大宋一步，那麼我便會失所有我愛的人，這個誓言真的靈驗了，你看，我失去楊家的哥哥們，失去了我娘，現在我連他都失去了。」她的聲音很輕，虛無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錦兒……。」林海柔別過臉，悄悄抹去眼中落下的淚水。

　「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嗎？海姐姐。」她的目光轉向她，「那時我在他胸口上一刀又一刀地刺，他的血噴到我臉上，燙……我拉著他一起跳下懸崖，我想和他一起死，我無法原諒我自己……。」

　「別說了，別說了。」林海柔背過她，雙手緊緊捂著胸口，窒息地疼痛，天哪，她對他依舊無法忘懷，她現在知道，一直以，錯的人都是她，她誤會了錦兒，她在戰場上目睹了至親的死亡，被帶到這裡，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她，然而，在錦兒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卻在一次又一次地設計謀害她！天那，她如何原諒自己？她錯了這麼久！！！

　「如果時間回到十歲的時候，我寧願不要遇見慕胤，這樣的話，我不會改變自己，不會爭強勝，如果沒有遇見他，我一輩都不會來到這兒……。」她好難過，為何他們會相遇，那或許是一個錯誤，從一開始錯了。

　寒……

　德錦痛苦地抓緊床板，雖然她看不清楚，然而那雙眼睛依舊清澈，美麗，如寶石般璀璨，額環上的珍珠熠熠生輝，也黯然失色。

　「慕胤？」林海柔看著她。

　「對啊，慕胤，那塊玉珮上的字，海姐姐，是他的名字麼？那是他當時落下的。」

　她腦海中轟轟作響，忽然像明白過來什麼，她沖上拉住德錦的手，「那是……」

　「林姑娘。」蕭燕燕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讓我跟她說說話可以麼？」

　「皇后。」她焦急不已，想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

　燕燕悄悄對她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她雖然不明白為何要她這樣，卻還是站起來，對德錦：「我晚上來看你。」

　待林海柔出去後，燕燕坐到德錦的旁邊，關切道：「能看見些嗎？」

　德錦搖搖頭：「看不見」

　「沒事，吃幾天藥就能看見了。」她雖滿口安慰她，心中卻越發難受，她是流了太多淚水了，太過激動，導致眼睛失明，她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現在竟看不見任何東西。

　德錦沒話，偏過頭去，「我什麼都不吃，這樣就好。」

　「傻瓜，你怎麼可以看不見，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美。」

　她嘴角的笑容淒涼，「我什麼都沒有了，留這雙眼睛何用？」

　「你有！」燕燕板過她的臉，讓她面對著自己，「你聽清楚，他還活著！他沒有死！」

　「我只想和他一起死！」

　「沒有人看到屍體，我求求你，為了他，活下去好嗎？只要有你在，他便一定會活著回來！」

　「我不要等，我想死，死後可以見到我娘，見到他，見到四郎。」

　「楊四郎還活著！」燕燕像是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她和銀鏡在西京，他只是失憶了，可是他還活著！」

　淚水滾下，德錦看向她：「你說的……是真的？」

　「真是，他活得很好。」

　「四郎，四郎。」她跳下床，跌跌撞撞跑到門邊，外面刺眼的陽光對她沒有任何影響，只是令她，感覺到有一種溫暖。

　四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