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往事不可追(9)(二更)
花拾歡才曉得她今天是走到哪裡都繞不開這個鳳族公主了,只是她被人拒之門外無聊的在這裡抓星星,那個公主卻在瑤池宴上大出風頭,光這一點就讓她有些氣悶。
這些仙女既然起了話匣子肯定不會這麼容易就收住,果然她聽另一個仙女馬上接著道:「鳳族女子本就個個豔麗無雙,何況是她們的公主。據說這鳳族公主還是很小的時候就有了三界第一美人的稱號。我們天帝陛下只見了她小時候一面,就喜歡得不得了,當場就向鳳王許下姻親,承諾讓鳳族公主未來做九重天的天后。」
這話題顯然是很能勾起人繼續聊下去的興趣的,花拾歡又聽一個仙女道:「那這不是說明以後誰想當天帝,誰就要娶鳳族公主為天后?但天帝陛下總共有十七子啊,誰會成為下一個天帝呢?」
先前第一個說話的仙子道:「當今這些皇子誰的風頭最盛,你們難道不知道麼?」
此話一出,這些嘰嘰喳喳的仙女們都默了一陣,然而還是有一個忍不住開口道:「雖說大家都知道天帝陛下有意立十七皇子為儲君,還賜了太極宮給他。但太子印畢竟沒有傳給他,一切說不定還會發生變故。而且我聽說十七皇子的生母是個凡人,出身就比其他皇子低了許多,他自己也天天跟一個蛇精混在一起。前段時間,我聽伺候天宮的仙娥說,天帝陛下因為那蛇精的事還把十七皇子斥責了一頓呢。」
花拾歡聽著聽著,也沒想到她們的話題怎麼就繞到了自己身上。而且從這話題的轉向來看,她們定說不出自己什麼好話。
果然一個仙女道:「十七皇子也真是糊塗,好不容易得了天帝陛下恩寵,竟把一個蛇精帶到九重天上來。我聽說前段時間那蛇精還在蟠桃園上嚇了大皇妃一次,害得大皇妃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呢。」
另一個仙女很是痛心的嘆道:「十七殿下是真龍,怎麼會與一個蛇精相配?那蛇精若是有自知之明,就應該永遠離開九重天,不要連累了殿下。」
眾仙女齊齊附和,「是啊,是啊。」
然而這「啊」字很快就大大提升了音調,變成了一聲聲尖叫。
只因這她們站著的地上,竟突然多了十幾條五彩斑斕的小蛇,正滲滲的朝她們吐著蛇信子。
眾仙女哪還顧得閒聊,連自己有仙力都忘了,紛紛嚇得四處逃竄。
把這些長舌仙女嚇跑也算出了她心中的惡氣,花拾歡從星星後面冒出頭來,把法術把這些幻化出來的小蛇化去。
她眼下星星也沒心情摘了,直接飛到了天河邊。卻見天河中間佛光大盛,她眯著眼,竟是西天如來駕臨。
饒是她再桀驁不馴,面對這佛光也忍不住虔誠下跪:「拜見佛祖。」
西天如來,高坐蓮花台,丈六金身三十二相,所到之處皆是祥雲瑞霧。他居高臨下看了一眼花拾歡,佛目中滿是慈悲:「如此慧根,卻沒有走入正途,可惜可惜。」
說完,連同他的佛光,很快就在天河中消失不見。
花拾歡迷惑,何為正途,修仙才是正途麼?
想完她痛痛快快得大喊一聲:「當神仙有什麼了不起,要當神仙又有什麼難?」
花拾歡是個行動派,馬上就從天宮回到青提山。可巧青提祖師正好從外面遊歷回來。她一見到青提祖師就上前道:「師父,歡兒想學習修仙之術。」
青提祖師聽到她的話,面上仍是波瀾不驚,只是問道:「你不是一直不願意,想一直當個妖精麼,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花拾歡瞥瞥嘴:「歡兒只是不想被人瞧不起,也不想師父在背地裡被人嘲笑,說師父如此厲害的一個神仙卻收了一個蛇妖做弟子。」
青提祖師淡淡一笑:「師父活了這麼久,哪裡還會在意世人的眼光?不過你選擇修仙,對你自身的身體也是大有裨益。在修行路上,修仙之術畢竟更為正統,歡兒若一直未修得仙身,以後道行越來越高,身上與生帶來的陰氣也會隨之加深,長年累月下來會對你的身體產生反噬。但這修仙之術也與你本身一直修行的法術背道而馳,你若現在開始修仙,你的身體等於要經歷一次洗髓易經,過程十分痛苦,你可承受得住?」
花拾歡重重點頭:「歡兒當然受得住。」
當晚花拾歡就坐在青提祖師後面那片紫竹林中修行起來,但是她很快就發現高估了自己的抵抗能力。她在洗髓易經的時候感覺幾道陽氣鑽進了自己的體內,與本身存在在體內的陰氣打架,同時給她的身體帶來極寒與極熱的感覺不說,這陽氣與陰氣在她體內亂躥,把她的五臟六腑都要擊碎,她現在才知道什麼樣的感覺才叫做肝腸寸斷。
當她感覺自己要痛暈過去時,她發現自己被擁在一個清冷的懷中,然後是幾道真氣輸入了自己體內,頓時平復了體內亂竄的氣流。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著眼前極為熟悉的清冷如月光的白髮仙人的臉,喊了一聲「師父」,便暈了過去。
第二日花拾歡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自己住的小院床上,白盞正懶洋洋的坐在她床前的桌上,一見到她起來就給她端了一碗藥,見她聽話的一口氣把藥全部喝光,才嘖了一聲道:「你說你是受了什麼刺激,突然說要修仙,卻平白損了師父的萬年修為。」
花拾歡一驚,差點刺激的把才纔吃的藥全部吐出來,「你說什麼?師父損了萬年修為?」
白盞對她的後知後覺有些無語的輕嘆道:「你今天起來難道沒覺得自己的身子輕盈了許多,體內也暖和了許多,不似你以前那樣那麼畏寒了?」
花拾歡還沒反應過來:「可是師父為何要給渡萬年修為給我?我只不過是想練習修仙之術受到了一點反噬而已啊。」
白盞嘆道:「你的身子若適合修仙,師父會讓你一直讓你做個妖精?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是天生天養的靈蛇,也是世間極陰之物,與那修仙的體質正好相剋。但是你若是不修仙,長久下去,你也會被你體內的陰氣反噬,最多也只能再活個幾千歲而已。所以大概是這樣,師父才同意讓你冒著危險去修仙,也渡了他萬年修為給你。有了他的萬年修為,雖不能徹底清除你體內的陰氣,但也算改變了你的一些體質,只要沒遇到什麼意外,你再活個幾萬年都沒問題,這樣你無論是想繼續妖精還是想修仙都沒什麼問題了。」
花拾歡聽完,連忙急急的下床。白盞攔住她道:「雖說師父給了你萬年修為,但你的身子也要有個消化吸收的過程,你現在這麼急又是要去哪裡?」
花拾歡急道:「我當然是去看師父。」
她匆匆的跑到竹林小築,青提祖師卻坐在院中,又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發現她過來,也只是淡淡道:「怎麼不好好休養,就這樣跑出來了?」
花拾歡吸吸鼻子,努力的克制住,再努力,最後發現她努力也不管用,終於同小時候一般撲到他大腿上哇哇大哭起來。
青提祖師愛潔,身上穿的也永遠是纖塵不染的白衣,他雖然被人稱作祖師,滿頭華發,但看上去一點都不老,花拾歡一直覺得,這世上已沒有比她師父更有神仙風骨的神仙了,大概是這樣所以她那風騷的白盞師兄才會學著他也每天一身白衣。
此刻愛潔的青提祖師卻任由花拾歡很不客氣的把鼻涕眼淚往自己的白衣上抹,等她終於哭夠了,他才把她的臉扶好,擦去她臉上殘留的淚水,看著她一張哭得通紅的臉淡淡笑道:「都活了快上萬歲的人,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躲在師父懷裡哭鼻子?」
花拾歡聽完這句話覺得自己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但她剛剛在師父面前大哭一次已經覺得十分丟臉了,也決計不肯再丟臉第二次,只得哽咽道:「師父也知道一萬年有多長了,卻捨得把一萬年修為渡給我。」
青提祖師輕笑:「一萬年是很長,可是師父已經不知道活了多少萬年了,所以這一萬年修為對師父來說也不算什麼。」
花拾歡站起來,她知道自己師父十分的了不起,可是就這樣呈了他一萬年修為,她還是覺得愧疚的很,她看著青提祖師邊上的棋子,眼睛一亮道:「師父,我來陪你下棋吧。」
這青提祖師琴棋書畫的風雅本事,白盞勉勉強強繼承了十分之三四,但花拾歡卻一成都沒學到。所以每次看到青提祖師自己跟自己下棋時,她深深的感覺到來自青提祖師身上的一種獨孤求敗的蕭索,卻也因為自己棋藝太爛往往也只能有心無力。
眼下她心懷愧疚急於報答自家師父的大恩大德,便自告奮勇的陪他下盤棋。她也以為青提祖師會嫌棄她,但他仍是淡淡笑道:「好啊。」
但他們之間的差距簡直是棋聖與小白的差距,花拾歡瞧著自己這方被吃的不剩一個黑子,沮喪道:「師父,不如歡兒再陪你下一盤吧。」
青提祖師的長指指著棋盤裡的黑子白子:「歡兒,你知道師父為何喜歡下棋麼?」
因為無聊唄,花拾歡心裡這樣想卻沒敢說出來。
青提祖師既道:「棋盤之上,非黑即白,無論是黑子還是白子,雖一直是交戰狀態,但立場分明。但人就不一樣了,你有時候覺得是黑的,有時候覺得是白的,有時候黑的會變成白的,白的也會變成黑的。反覆無常,即使再有一雙慧眼,也有可能會被表象矇蔽。」
花拾歡有些傻眼,她怎麼覺得自家師父說的話比在那天河上靈光一現的佛祖說出來的話還要讓她難懂呢?
青提祖師終於總結道:「你如今修為大增,天地之間,四海之內,你想去哪就可以去哪,只是那九重天上,聽師父一句話,你萬萬不能再去了。」
花拾歡有些沒回過神的回到自己的小院,發現白盞那廝還沒走,正在院中逗弄著她的鳳凰蛋,見她回來便道:「花花,你說我把這鳳凰蛋帶回戰鷹窩去,讓我的戰鷹孵一孵,是不是很快就能生出鳳凰鳥出來?」
花拾歡白了他一眼,「休想。」
白盞搖扇一笑:「說到鳳凰,我聽說昨夜九重天上發生了一樁大事,你可想聽?」
花拾歡瞪著他,「你若不吊我的胃口,那便慢走不送。」
白盞湊近她,風流瀟灑的白盞神君此刻完全是一副八公的姿態:「就上次跟你去鳳族遇到的那個絕色美人鳳族公主鳳翎,據說她在瑤池宴下獻上一舞,驚豔四座。當天晚上,天帝那不知死活的二皇子竟跑到鳳翎的居所意圖輕薄於她,惹得天帝大怒,當場就不顧天后的苦苦哀求,把二皇子貶下了凡間。嘖嘖,我可聽說,這天宮天帝的眾多皇子中,除了我們的小師弟,也就是這個二皇子是儲君的極佳人選,因為他畢竟是天后的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