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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後作妖》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你親我?(首訂)

  他們直接飛過了北川城城門到了犬戎的營地。這裡彷彿被分割成兩個世界,營地那邊是一片冰天雪地,營地這邊卻是正常的塞外初秋景象。一看就是那妖人作法,只冰封了他們這邊。

  雲堯道:「據探子來報,犬戎這次派了十五萬大軍,明天就要攻城了。而我們目前至少有二十萬大軍,他們如此有自信,大概就是仗著那幾個妖人的妖術。」

  花拾歡兩眼發光的瞧著犬戎的大營,「那我們就趕緊把那幾個妖人揪出來,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暴風雪還在不停下著,即使身上披著雲堯的披風,加上自己用真氣抵擋,花拾歡還是越發覺得冷,所以趕緊把這能呼風喚雪的妖精找出來才是她現在要做的緊要之事。

  雲堯看她鼻子一吸一吸的,不由好笑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花拾歡朝他「噓」了一聲,壓低聲音道:「我啊,在嗅妖氣。」

  她若是能妖氣都聞不出來,這幾萬年的妖精豈不是白當了?

  她一直在雪地上走著,雲堯瞧她似模似樣,也好奇的跟著她。忽得看到花拾歡眼睛一亮,伸出手往空中一抓,在空中突然出現一個跟小葡萄一般大的通體雪白毛髮的孩童。

  這孩童被花拾歡拎著脖子,四肢一直在亂動,嘴裡哇哇大叫卻不成言語。

  雲堯奇道:「這雪災就是這個孩子造成的?」

  花拾歡道:「你別看他看起來年紀小,這雪妖其實有幾千年道行了,只不過一直長不大而已。」

  雲堯更加覺得神奇,這花拾歡口中的雪妖除了長了一身奇怪的雪白絨毛,其餘樣子皆跟才五六歲大的孩子無異,而且說他有幾千年道行,但竟也這麼容易就被花拾歡給控制住了。

  他哪裡知道是花拾歡的道行太高,抓這幾千年道行的雪妖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花拾歡笑嘻嘻的瞧著雪妖道:「雪妖,你都活了幾千歲了,居然還不會說話,看來這幾千年你是白活了。」

  雪妖惡狠狠的盯著她,瞬間從一個孩子的可愛容顏變成妖精的凶狠模樣。雲堯心頭一緊,喊了一聲:「小心!」

  但那雪妖已經迅速的從嘴裡朝花拾歡吐出了一個雪球,花拾歡吃痛放開了它,雪妖見有機會逃脫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雪球砸在花拾歡身上也在眨眼之間迅速變大,最後竟成了一座大雪山直直地壓了下來。

  雲堯大驚,想去拉她出來,但雪山壓下來的速度太快,很快兩個人都一起被雪山壓住。

  情急之下,雲堯還抱住了花拾歡,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獨自抵擋這雪山,但他只有半仙之力,如何能抵擋住這雪山壓頂?

  他臉上的水越來越多,也不知是頭頂上的雪山被他的內力融化的雪水還是他的汗水,他對著仍死死護在身下的花拾歡慘然一笑:「拾歡,看來我們今天要一起死在這一塊了。我高估了我自己。」

  他只有半仙之力,在危急時刻仍然是擋在她的身前。花拾歡抬起頭輕輕擦去他臉上的細細密密的水珠,「可是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

  雲堯已經快撐不住了,他艱難的看著她,「什麼?」

  花拾歡一笑,抬起手一掌把雲堯劈暈,又大喝一聲,那龐然的雪山發出「轟」的一聲巨響,竟被她用自己的內力生生震塌。

  這一壯舉雖然看上去很威風,但這雪山的殘碎全部落在她身上讓她幾乎變成了一個雪人又很是狼狽。尤其是雪水打濕了全身讓她一直忍不住打著寒顫。

  她看著邊上的雲堯,不由心念一動,從發現雪妖起她就知道了這幾個犬戎請來的妖人與她頗有淵源,要對付他們,恐怕還得用盡全力。可她雖不懼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卻唯獨在雲堯面前她仍然想繼續隱瞞著。

  為了避免雲堯突然醒來,花拾歡又給雲堯施了一個昏睡訣,心下一狠,乾脆把雲堯關於雪妖的記憶全部抹掉。

  她在雪地裡化出一張溫床讓雲堯躺在上面,又把雲堯給她披風重新蓋在雲堯身上,還對他施了一個保護的結界。

  少年熟睡的容顏亦如這冰天雪地般純朗明淨,她嘆了口氣道:「當初你的父皇母妃向你瞞著他們的故事瞞著你母妃的身份是為了保護你。而我又何嘗不一樣,你就這樣只做一個人間的太子,未來的帝王多好。」

  將雲堯妥妥噹噹的安置好之後,花拾歡伸出手化出一把利劍,心裡卻好似生起了一股要上戰場一般的壯志雄心。好久,好久沒有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

  然而還沒等她找到那些犬戎妖人,她就被七八個妖人團團圍住了。

  花拾歡一向認為,既然做妖精,一定要對的起「妖」這個名號,所以皮相一向要打磨得好。可是這幾個妖精明顯長得抱歉的屬於要被淘汰的那一列。

  她抱劍於胸,似笑非笑的對著他們幾人塊頭最大,長得最醜的妖精道:「黑山精,你好歹曾經也是妖界響噹噹的大人物,怎麼幾千年未見,你竟然淪落到給凡人當跑腿的了?嘖嘖,這麼多年了,居然還是這麼醜,看來當初把你逐出妖界真是對的!」

  幾句話就已經把黑山精的一張黑臉氣的青筋暴出,當年他在妖界作亂,目的就是為了想讓妖界成為三界的霸主,誰知同樣身為妖精的花拾歡竟還幫著仙界的天帝平亂,再把他擊敗之後又不殺他,還只是漫不經心道:「他長得太醜了,我下不了手!」這奇恥大辱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如今數千年之後,仇人相遇,他怎麼能輕易放過她?

  他冷冷一笑:「我道是誰竟能把雪妖打傷?原來是你花拾歡。只不過也幾千年未見,你怎麼還是那個黃毛小丫頭模樣,一點女人的樣子都沒有?難怪你曾經幫了那天帝那麼多忙,我卻聽說他最終娶了一個鳳族女子為後哈哈哈哈!」

  花拾歡瞳孔微縮,很好,雖然臉還是一樣的醜,但智商卻長進了,還知道用言語來刺激她,就不知道道行有沒有跟著長進?

  她淡淡的祭出玄霜劍,這把劍還是當初她的師父青提祖師所贈,不知多少年沒有出過鞘了。今日玄霜劍大約知道自己要飲血,興奮的發出一陣陣白芒,比這冰天雪地還要耀眼。

  她這次來是一對多,大凡這種狀況終極大佬總不會第一個出場,總會先找兩個不太厲害的墊背的。在花拾歡輕易解決兩個墊背的妖精之後,終極大佬黑山精終於擦了擦汗,領悟到要打敗花拾歡,一對一搞車輪戰純粹是去送人頭,必須團戰才行。

  「雪妖,這花拾歡雖然厲害,但也怕兩樣東西,一是雄黃,二就是冷。你且再發點威,今天就把她凍死在這兒!」

  黑山精大喝一聲發出號令,那雪妖如泥鰍一般彈出好幾丈遠,嘴裡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大通,這原本還鬆軟的雪地忽的就凍結成了冰塊,連空中中似乎都凝固成一道道冰牆。花拾歡今天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寒顫了,還真她娘的冷啊!

  黑山精見她面色泛白,面露得色,一躍而已一招黑風掌就直接朝花拾歡的天靈蓋劈下。花拾歡神色一緊,迅速閃過。那黑風掌卻是在冰面上碎出了一個大窟窿,而且這窟窿還變得越來越大。

  花拾歡暗道不好,這冰窟再這樣擴大下去那被她放置在不遠處昏睡過去的雲堯豈不是也要馬上掉了下去?想畢她不再戀戰,朝雲堯那飛了過去。

  黑山精見她突然就走哪裡會輕易放過她,迅速跟過去又是震天一掌劈了下來,感受到身後強大的殺氣花拾歡眸中精光大射,也是終於發了狠,躲過去之後玄霜劍往後一刺,生生的穿透了黑山精的肩胛骨把他釘在了冰面上。

  黑山精痛的嗷嗷大叫,花拾歡不再管他,只是找到雲堯時,那行動疾如閃電的雪妖已搶先一步來到了她所種下的結界處。他小小的拳頭一拳下去,花拾歡原本固若金湯的結界竟瞬間被他擊碎,雲堯也被小小個子的雪妖扛在了半空。

  這結界完全是用自己的內力所設,這樣被外力生生的毀了,花拾歡自身也連帶著受到了重創,「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出來。

  被自己手下救起的黑山精捂著受傷的肩膀冷笑道:「這冰天雪地就是雪妖造成的,所以你在這下的結界對他來說一點用都沒有。只是看上去,你似乎對這個凡人在意的很啊!」

  玄霜劍重新回到自己手中,花拾歡擦乾嘴角的鮮血,緊緊握住劍柄指向黑山精,「你們最好放了他,我還可以留你們一條生路!」

  黑山精哈哈大笑:「花拾歡,其實我並不想與你為敵。我留在這犬戎,不過是因為他們的腹地直通天際,你不妨與我合作,憑你我的實力,從天際之處衝到那凌霄寶殿,取下那天帝的狗頭又有很難?但你若不與我合作,就休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花拾歡吃驚的看著他:「怎麼多年過去了,你居然還在做著這個美夢?還有你長這麼醜,可不要隨便跟我攀親戚!」

  黑山精最受不了的就是花拾歡說他醜,此刻一張黑臉都被她氣白了,他哼道:「花拾歡,你也莫再猖狂,如今這個凡人在我們手上,你若看重他,便自毀修為,否則雪妖的冰凌劍就會毫不留情的刺穿這個凡人的心臟!」

  花拾歡默默嘆口氣,這樣爛俗的套路她在話本子裡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只是那話本子裡經常是寫一個英雄為了救心愛的美人,美人被惡人控制,英雄被威逼自己要麼放下兵器任人宰割,要麼幹脆更慘烈的揮刀自盡,害得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美人也跟著他一起殉情,總之就是怎麼虐心怎麼來。只可惜她如今不是英雄,更不會就這樣乖乖的變成刀俎上的魚肉!

  她雖受了傷流個血,可這些更加刺激了她骨子裡的血性。四面狂風呼嘯而起,連帶著她的長發也跟著一起獵獵飛舞,她一步一步的朝黑山精和雪妖靠近,眸中的顏色也如濃墨般漆黑一片,「我最後問你們一遍,你們放不放他!」

  她這個樣子哪裡是剛剛那個嬉皮笑臉的小丫頭,儼然是個索命的女修羅。黑山精開始變得有些驚慌,他把雲堯的身子從雪妖那奪過來,「你若是敢亂來,我便馬上讓這個凡人魂飛魄散!」

  花拾歡輕笑:「你大可以試試。」

  說著那呼嘯的狂風似要把這整個冰雪世界都給吹翻,花拾歡大喝一聲,長腿已變成巨龍般的蛇尾,打向包圍她的妖精們。這蛇尾如龍捲風一般瞬間把包括黑山精在內的妖精們都刮走了好遠,只是依舊昏睡過去的雲堯卻也直直的掉入那冰窟中。

  花拾歡神色一緊,雲堯掉落的速度太快,她的蛇尾伸長了好幾丈也只是剛好將他的身子捲住,自己也跟著一起往冰窟裡掉。

  這冰窟不知道被那雪妖使了什麼妖法,竟然深不見底,而且底下似乎也有一股強大的磁力在吸著他們一直往下掉。花拾歡拿出玄霜劍,想把它插在冰壁上作為一個支撐點飛上去,一條白綢卻突然落了下來,隨之還有一個極動聽的女聲從上面傳下來:「師父,羅衣拉你上來。」

  花拾歡抓住白綢帶著雲堯一躍而上,看著站在冰窟口的羅衣道:「羅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羅衣看到花拾歡的蛇尾,一張小臉卻嚇得白了白,「羅衣是那晚看到白盞神君離開了,便忍不住跟上了他,後來發現他是跟著師父來到了邊塞,羅衣,羅衣便也忍不住跟過來了,也不敢進城就一直在城外呆著,剛好就遇到師父遇險。」

  這痴心的傻丫頭。花拾歡恢復了人形把雲堯放好,那黑山精大概帶著幾個妖精給跑了。她深吸一口氣,準備把這冰天雪地給毀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卻見羅衣抓著一隻之前被她打暈的妖精,還直接用手掏向他的心肺。

  花拾歡臉色一沉,「羅衣,你這是在做什麼?」

  被花拾歡吼了一聲的羅衣也嚇了一跳,她轉過身來,血淋漓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那妖精也已然斷氣。

  花拾歡眉頭蹙得更深,「你竟然在取他的內丹?」

  羅衣大概沒料到花拾歡的反應會這麼大,嚇得手上的內丹都差點滑落到地上,「師父,之前羅衣聽人說過,修行之時如果能得到道行高深之人的內丹,就等於直接打開了修行的一條捷徑。這個妖精作惡多端,羅衣取他的內丹助自己修行不好麼?」

  自己這個三徒弟為了白盞修行成痴花拾歡是知道的,只是她沒想到膽小如鼠的羅衣會為了修行竟然去傷害他人的性命。她皺眉道:「羅衣,如果我沒弄錯,你如今的修為已經超過你連個師姐了。」

  羅衣一驚:「可是羅衣還比不上師父的一根手指頭,要完成自己的夙願修煉成仙,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花拾歡輕嘆一口氣:「你一心修仙為師也不會反對。只是修仙最講究靈根純淨,你若是胡來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羅衣低著頭,豆大的眼淚「叭」得一下就掉了下來,「羅衣知錯了,羅衣馬上把這內丹扔掉。」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花拾歡有些頭疼的覺得自己好像也想太多了,這羅衣是個看到她的真身都會嚇得全身發抖的人,也唯獨在白盞的事情上面會勇敢幾分,應該也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她嘆道:「罷了,這內丹你取都取了,扔了也是浪費,只是你用他人的內丹,也要注意會與你本身的體質相剋,不妨服下這個丹藥,對你充分吸收內丹有幫助。」

  羅衣有些感動又有些意外的接過花拾歡遞給她的丹藥,卻見花拾歡突然盤腿坐在冰面上,不由好奇道:「師父剛剛可是受傷了,現在是在運功療傷?」

  花拾歡閉著眼睛道:「這點小傷不礙事,我回去吃點丹藥稍作調息即可。只是那雪妖雖然跟著黑山精一起逃跑了,可留下的這滿天冰雪還在。為師當然是運氣把這些冰雪給化了。」

  剛把氣凝好,花拾歡又聽羅衣驚呼一聲。她不由蹙蹙眉,什麼時候她找個機會也好好練下這羅衣的膽子,也忒大驚小怪了一點。

  卻聽羅衣驚呼道:「師父,這冰,好像自己化了。」

  花拾歡睜開眼,腳下的冰川果然在迅速開裂,慢慢的變成一道道流水,那藏在流水中的青草也冒了出來,都說野草的生命力最頑強,都被冰雪壓了許多天,仍然是青翠的緊。

  花拾歡站起身來笑道:「我還以為我那師兄已經習慣了當個養尊處優的軍師,看來他終於肯舒動舒動筋骨了。」

  羅衣的臉白了白,「這冰,是白盞神君化的?」

  花拾歡把雲堯送回他的房間,又細心的給他蓋好被子。白盞懶洋洋的靠在床沿邊,「花花,你這個樣子看上去真的有點像這個太子的老媽子?」

  花拾歡輕飄飄的瞟了他一眼,「師兄,你留著這麼長的鬍子,又穿著一身這麼像道袍的衣裳,還這樣吊兒郎當的站著,看上去,也有點猥瑣呀!」

  白盞被她刺激的差點站不穩,他定定神道:「花花,你居然說你顛倒三界美女的師兄猥瑣?」

  花拾歡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確實是顛倒三界美女不償命,還把我的小徒弟迷得魂不守舍,你看羅衣知道你在,在外面都不敢進來了,人家可是為了你大老遠的跑到這裡來的。」

  白盞的神色難得的嚴肅下來,「花花以後可不要再說撮合我和羅衣之類的話,先不說仙妖之別,這男女之事,最講究的就是一個你情我願。羅衣為了我跑到這來是心甘情願,焉知我為了花花也跑到這來不是心甘情願呢?」

  花拾歡被他的話略略嗆了一下,怎麼聽怎麼都覺得怪怪的。她幹笑道:「好了,以後你們這情情愛愛之事,我也不過問不插手就是了。」

  但已經打開了話匣子的白盞好像很捨不得收回去了,他又擺了副沉痛的神色道:「花花,你既然收拾了那幾個犬戎妖人,那這赤雲朝和犬戎的戰爭,你可萬萬不能再插手了,否則若是傷了凡人性命,對你自己的反噬也是極大的。」

  花拾歡打了個哈欠,認真的點頭:「我知道了,定會銘記於心。」

  白盞這才滿意的點頭,終於止住了嘮叨。

  花拾歡是下了狠心把雲堯腦袋中關於昨夜的記憶全部刪掉,待到他第二天醒來,發現不僅暴風雪沒了,連天氣都已經放晴,北川城又恢復了以往生機勃勃的景象。

  北川城太守大喜道:「此乃吉兆,這風雪一停,我們也定能將犬戎打了片甲不留,讓他們滾回老巢永不翻身!」

  雲堯眉頭緊鎖,在犬戎攻城的炮轟聲中大手一揮,朗聲道:「迎戰!」

  這是花拾歡第一次看到凡人之間的戰爭。她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看著漫天的炮火,箭雨,還有無數頃刻斃命如螻蟻般的凡人士兵。

  雲堯花大力氣「請」來的白盞軍師還閒閒的站在她身邊,搖著扇子感慨道:「這三界之中無論是仙界,妖界還是人界,骨子裡都藏著嗜血好鬥的劣根性。尤其是這凡人,只有短短幾十年壽命,仍然看不透這野心二字。還是不若師兄這樣當個閒雲野鶴自在。」

  花拾歡冷眼瞧著他,這廝的真身可是九重天上最好鬥的戰鷹,說出這種話也不嫌腰疼。她問道:「你不是來應徵當軍師的嗎,怎麼不去戰前指揮,反而站在這城樓上看起戲來?」

  白盞仍是漫不經心一笑,「你昨晚已經把這赤雲軍最大的危險給打跑了,如今只剩下沒有法力的犬戎兵,你還擔心你那小太子應付不過來麼?」

  花拾歡不再搭理他,只是仍然看著城牆外的戰局。眼看赤雲軍已經反攻為主,那城門被赤雲軍主動打開,數萬赤雲鐵騎奔馳而上,與犬戎展開近距離的廝殺。

  花拾歡瞧著在那赤雲軍最前方穿著白色盔甲神奇白馬的少年,不由呼吸一緊。白盞早就看透她的意思,在一旁安慰道:「這雲堯如今有了半仙之力,對付這些犬戎兵自然不在話下,你也不必擔心。不如好好看看這赤雲朝未來的天子是如何打下屬於他的天下!」

  這場戰鬥一直持續到黃昏,花拾歡就一直站在城牆上,看著以往那溫潤如春風的少年變成了大殺四方的戰神,看著他朝敵人怒吼時眼中燃燒的熊熊之光,看著他一劍砍斷犬戎的軍旗,將破碎的旗幟踩在自己的鐵騎之下,引來犬戎的潰不成軍,數萬赤雲軍的歡呼沸騰。

  白盞說得對,這是他在憑著自己的力量打下屬於他的天下!

  最終這場戰役以赤雲軍大獲全勝結束。雲堯直接佔領了犬戎軍在北川城外的營地,就在這裡直接與得勝的赤雲軍眾將士一起慶功。

  既然是打著軍醫的由頭來的,花拾歡就還是得先把軍醫的份內之事做好。她隨其他軍醫剛給傷病包紮治療好,就看到搖身一變成為雲堯親兵的方圓喜滋滋的過來找她,「拾歡姑娘,太子殿下正和將士們一起烤全羊,他叫你趕緊過去呢。」

  一聽到烤全羊,花拾歡就被引得連吞了好幾口口水。她洗把手趕緊跟著方圓過去,卻見在寬闊的草地上已經架起了數百個火堆,幾百頭被宰殺乾淨的全羊架在火堆上被烤的金黃油亮,連夜風都似乎被散發出來的羊肉香味給溢滿了。將士們圍坐在火堆旁,一邊說笑一邊痛快的喝著酒。

  烤全羊花拾歡以前吃過,但還沒見過如此壯觀的場面。她迫不及待的跑到雲堯在的火堆前,又生生的嚥下了好幾口口水,「這裡又還沒到大草原,你們哪裡找來這麼多隻羊?」

這只烤全羊還是雲堯親手操刀烤的,他一邊耐心的打理一邊道:「這是我們繳獲的犬戎的戰利品。這犬戎也太會享受了,打仗竟然還趕著一個羊圈過來,難怪會被我們打的潰不成軍!不過也好,正好便宜了我們。」

  花拾歡小聲嘟囔,「那是因為人家覺得靠著那幾個妖人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她只是很小聲的自言自語,雲堯的耳朵卻尖的很,問道:「什麼妖人?」

  花拾歡自知失言,忙笑道:「我是說聽說犬戎長得個個五大三粗的,長得跟妖精似得。」

  雲堯微蹙起眉頭:「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卻偏偏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花拾歡這才知道什麼叫做言多必失,她忙全身心的專注到即將烤好的烤全羊上去,嚥著口水道:「快好了沒?我肚子好餓。」

  雲堯一笑,用刀撕下一隻羊腿放在盤子中,「等我把這隻羊腿切好再給你吃。」

  花拾歡卻直接伸手把羊腿整隻拿了過來,重重的咬了一口羊肉才滿足的笑道:「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才有感覺,對了,有酒沒?」

  雲堯扔過一罈酒給她,「這雖然沒有你最愛喝的桂花釀,但這據說是草原上最有名的白酒,也是從犬戎那繳來的。聽人說這白酒俗稱」悶倒驢「,喝一口便醉,你可敢喝?」

  花拾歡嘻嘻一笑,把酒蓋爽快的打開,「這世上哪還有酒是我不敢喝的?」

  她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卻低估了這草原白酒的烈度,一下就被嗆住了猛咳了好幾聲。

  雲堯無奈又好笑道:「都說了你莫逞強,這草原白酒連壯年男子都不敢一次性像你這樣喝這麼多。」

  他說著又情不自禁的愣住,不知是酒勁的緣故還是咳嗽的緣故,花拾歡的臉上已染起了兩團紅暈,在跳躍的火光下,彷彿攜來了天上一抹紅雲。

  他呼吸一滯,忍不住俯下頭,對著這抹紅雲,落下輕輕一吻。

  花拾歡唬了一大跳,聲音卻仍帶著醉意,「你親我?這天上地下,還沒有人敢親我的。」

  雲堯一笑:「那更好,我便就是要成為這天上地下第一個親你的人。」

  花拾歡覺得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燙的更加厲害,她晃悠悠的站起來,卻因為站不穩又差點摔到。雲堯趕緊將她扶好,「可還走得了路?」

  花拾歡搖搖頭,「這酒果然厲害,不對,我怎麼好像看到三個你了?你的頭有三個,身子也有三個,哈哈,你這是變成了天上三頭六臂的哪吒了麼?」

  雲堯無奈,知道她是徹底醉了。他把花拾歡背起來,「我送你回太守府休息吧。」

  花拾歡卻不依了,仍指著還在火堆上的烤全羊道:「我還要吃羊肉!」

  她撒起酒氣的樣子完全就像個孩子,雲堯偏偏什麼都肯依著她,便對方圓道:「你待會把這羊肉最精瘦的部分打包到太守府來。」

  月光下,雲堯就這樣背著花拾歡一步一步在草地上走著。塞外的夜風更是涼,被風一吹,花拾歡的酒勁也醒了大半,卻又催動了沉沉的睡意,她迷迷糊糊道:「雲堯,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從來就不想騙你。」

  雲堯一愣,「你騙了我什麼?」

  背上的人兒卻傳來均勻的呼吸,竟是這樣就睡著了。

  第二日花拾歡起床之後依舊兢兢業業的來到軍營中兢兢業業的給傷兵看病。但是這些傷兵卻一反常態的眼睛發亮的望著她。

  這發亮的眼睛中花拾歡看出了好幾重不同的意思,既帶著八卦又帶著興奮,隱隱間還多了些敬重。

  花拾歡莫名其妙的在這些目光的洗禮中包紮完傷口,等她準備出來,這些傷兵還都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痛,恭恭敬敬的朝她彎腰行禮道:「花御醫辛苦了。」

這般整齊讓站在門口的花拾歡腳步都忍不住顫了顫,她走了出來正好看到正摸著自己的假長鬚在悠閒的散步的白盞。

  她連忙拉著白盞到一旁道:「師兄,你可知昨夜發生了何事?為何這些士兵都那麼奇怪的看著我?」

  白盞閒閒的看了她一眼:「花花,你也好歹做了幾萬年的酒鬼,竟然如此不濟,幾口草原白酒就把你給醉倒了?不過那太子看上去對你也確實是真心實意,昨夜你喝醉了,他不顧還在犒賞得勝的將士,直接當著數萬將士的面將你一步一步的背了回來。」

  難怪今天那些士兵看著她的眼神如此古怪。花拾歡才想起來昨夜那草原白酒確實烈,她喝了幾口便有些暈了。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麼?她猛地想起了在那月光下火堆旁,少年在她臉頰上落下的輕輕一吻。

  雲堯昨夜,竟然親了她了。

  她活了幾萬年,這天上地下,他是第一個親她的人!

  白盞好奇的看著她道:「花花,你無端捂著自己的臉做什麼?怎麼臉還這麼紅?」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她的臉,更加奇道:「竟然還這麼燙,莫非是昨夜酒還未醒又吹了夜風所以著涼了?」

  花拾歡毫不客氣的拍掉他的爪子,「師兄你多慮了,我還沒有體弱多病到這種地步。」

  白盞瞧著她瞪眼的樣子,居然還搖扇哈哈道:「先前為兄一直擔心你因為自己的歲數問題就做出一副老氣橫秋姿態,如今看到你還能露出少年人的心性出來,師兄也當真是欣慰的很啊。」

  欣慰你個頭!花拾歡再次瞪了他一眼,忽見前方兩個穿著盔甲的人正站在軍營的空地上像是在議事的模樣。一個是王將軍,另一個赫然是雲堯。

  不知道為何,她今天只是看著雲堯的背影,就覺得呼吸一滯。白盞瞧著她的神色,這搖扇的動作都不再瀟灑了幾分,他略微落寞道:「看來我這個軍師也該功成身退了。」

  說完他就徑直向前朝雲堯走過去。花拾歡反而覺得彆扭了,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見他們聊著聊著,雲堯還對白盞作了個揖,白盞就搖著扇子走遠了,一邊走一邊還勾著背捂著扇子咳嗽幾聲,看起來甚是虛弱。

  花拾歡這才忍不住走上前問道:「白盞軍師跟你說什麼了?」

  雲堯道:「白盞先生說他身體太過虛弱,受不了這邊塞苦寒天氣,無奈之下要先請辭,不過臨走時已留下幾條妙計,我覺得很是受用。」說完他還唏噓道,「只可惜像先生這樣的奇才卻不能長期為我赤雲朝所用,也是一大憾事。」

  花拾歡汗了汗,「放心,你赤雲朝人傑地靈,奇才還多得很。」

  雲堯聽完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比如說拾歡自己對麼?我覺得拾歡也是一個奇才。」他說完瞟到了花拾歡身後背著的藥箱,便道,「你這是一早就去給傷病治傷了,可用過早膳?」

  被他這麼一問花拾歡也覺得有些餓了,她摸了摸肚子道:「還沒來得及吃,可惜了昨天那隻烤全羊,我好像沒吃到幾口。」

  雲堯握住她的手,「那烤全羊最好吃的地方還給你留著,你若是早上吃不嫌膩,現在便去吃過癮。」

  花拾歡嘻嘻一笑:「不膩不膩,這人生最暢快的事情之一就是吃肉喝酒,怎麼會覺得膩?」

  被晾在一旁的王將軍呆了一呆,忍不住插嘴問道:「殿下,那我們方才討論的反攻犬戎之事?」

  雲堯牽著花拾歡的手已走遠幾步,回頭道:「回來再跟你討論。」

  王將軍咋舌,這趁勝攻打犬戎,收復失地的大計,在太子殿下眼中,竟還比不上陪拾歡姑娘吃頓飯重要麼?

  雲堯帶著花拾歡一直來到了北川太守府,卻是一直往廚房走過去。一到廚房他就捲起了袖子道:「雖說你不怕膩,但早膳只吃羊肉終究也會對你的腸胃不好。我且幫你做碗清淡的羊肉湯麵,再切些昨日的羊肉片一起吃才更好些。」

  他的幾句話逗得花拾歡更加肚子餓的咕咕作響,「聽起來真讓人食指大動,我快等不及了。」

  雲堯一笑:「很快。」

  在皇宮花拾歡就見識到了雲堯下廚的功力,此刻他給她做的一大碗羊肉麵被她吃的連湯汁都不剩。那重新加工過新鮮度和美味度絲毫不減的烤全羊片也被她全部吃完。

  雲堯還「賢惠」得遞給她一盤新鮮瓜果給她解膩,低低笑道:「真有這麼好吃麼?」

  花拾歡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哀嘆道:「好吃是好吃,可你一個堂堂太子殿下不可能常常親自下廚。我若是被你做的吃的把嘴養叼了,以後再也吃不下別人做的吃的了該怎麼辦?」

  雲堯忍不住噗嗤一笑:「你這算是樂極生悲了。俗話說君子遠庖廚,何況我是太子。要我常常為你做吃的可以,但你也需拿個好東西來跟我換,也算是一物換一物,我也不算的吃虧。」

  花拾歡還以為他會說的是,「只要你喜歡吃,我就願意天天做給你吃。」誰知是這番言論,不由有些失望道:「那你要換什麼?」

  雲堯站起來,看著她眼中眸光流轉,「拾歡,我也餓了。」

  花拾歡訝道:「你也餓了,可是方才並未見你吃一口。」

  雲堯低低一笑,低下頭離她更近,「我是真的餓了。」

  說著他已抬起她的下巴,雙唇貼向她,將她柔軟的雙唇輕輕含住。花拾歡只覺得全身瞬間僵硬,一股異樣電流迅速傳遞全身,卻也忘記了掙扎抵抗。感受著他在自己兩片柔軟的唇畔間細細輕啄摩擦,花拾歡的心跳猶如鼓擊,只覺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若不是她坐在凳子上,只怕整個人都已經癱了。

  昨夜那個輕輕一吻或許可以說是蜻蜓點水,今天這個卻是如此的纏綿悠長。

  恍惚中,她也意識到了一個真相!

  她花拾歡保存了幾萬年的初吻,終於徹徹底底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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