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火
聽完花拾歡的話,雲堯笑道:「父皇確實是多此之舉了,拾歡本就已是賢良之人,何須要學習怎麼變?這賢良不只是人的性子要溫柔賢淑,更是只一個人的品性。母妃說要做母儀天下的皇后就要學會坤厚載物,德合無疆,焉知拾歡就不是這樣的人呢?」
這話說的花拾歡心中甚是高興,「那我還抄這勞什子《女則》《女訓》,咱們現在就出去溜躂溜躂去。」
雲堯卻坐在案前:「只是父皇既然讓你抄寫,你也不好違抗他的命令,便還是老實抄寫吧。但你昨夜才受了傷,不宜勞累,這三遍《女則》《女訓》便由我來替你抄寫。」
花拾歡大為感動,但還是不忍道:「可是你昨夜不是一夜未眠麼,也不宜勞累。而且你父皇定是認得你的字跡的,若是知道是你替我抄寫,說不定會更加生氣,還不如乾脆不寫呢。」
雲堯已經拿起毛筆沾上了墨汁:「你莫忘了我已經有了萬年修為,即使一夜未睡又有何妨?何況父皇雖然認得我的字跡,但誰說我的字跡就只能有一種呢?」
花拾歡大感神奇,忍不住湊過去一看,果然雲堯落在宣紙上的字跡與他平時寫的大為不同,而且字跡娟秀,看上去果真是像女子寫出來的。花拾歡嘆道:「想不到你這般厲害,若是我早就認識你就好了,小時候闖了禍,不怕師父打罵,最怕的就是師父罰我抄經書。我本來就喜歡睡覺,一看到書上那密密麻麻的字更是困的很。」
雲堯無奈搖搖頭:「但願我們以後的孩子不要像你這樣,還是愛讀書些比較好,書中有乾坤,多讀些書,才能多識些道理,不至於走了歪路。」
花拾歡先是不屑的反駁道:「你沒聽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麼?」待她反應過來,不由臉上一紅,「什麼我們以後的孩子,你想的太遠了!」
雲堯只是一笑,也不再逗她,專心得抄起書來。花拾歡見他專注而認真,不由也看的有些痴。她忍不住湊過去道:「你有事情做了,可是我好像變得無聊了。」
雲堯暫時擱下筆,抬頭道:「昨夜在選妃比試中,你不是給母妃繡了一幅很好的繡品麼?我倒不知道你繡工如此了得,怎麼沒見你繡一個東西給我,哪怕荷包也好啊?」
花拾歡眼睛一亮:「是了,你在這裡寫字,我便坐在你邊上刺繡,這樣就不無聊了。」
雲堯低低一笑,故意貼近了她幾分,「既然是真的要給我荷包,可是要繡一對活靈活現的鴛鴦上去才比較像話。」
花拾歡難得沒有惱他,只是紅著臉道:「知道了。」
午後時光,兩人便坐在這書香沁人的凌煙閣中,一個寫著字,一個繡著花。凌煙閣屋頂上面有不少透明的琉璃瓦,折射出一道道溫暖的冬末初春的陽光下來,照在身上也是暖暖的。
「哈,你們兩這還未成親呢,怎麼就有了老夫老妻的味道了?」
外面一聲戲謔輕笑驚擾了他們,紛紛抬頭,只見白盞搖著摺扇慢悠悠走進來。
雲堯拜了白盞為師,對白盞自然是非常尊重,不由站起來道:「師父早上不是說今天約了土地喝酒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白盞搖扇嘆道:「我聽說有人就這麼把我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師妹拐走了,還是我自己新收的徒弟,便忍不住過來瞧一瞧。」
花拾歡稍稍一怔,雲堯說沒反應過來說他們竟就這樣快成親了,她又何嘗反應過來?她去參加太子選妃其實是心中一氣,想慪一慪對她有偏見的雲煥。但想著自己幾萬歲的年紀竟然還能嫁人,還嫁給一個只有十八歲的凡人。這樣的境遇如果換作是還天天膩在沉香谷中吃了睡睡了就吃的她,是萬萬不敢想像的。
所以聽到白盞的話,一向伶牙俐齒的她竟不知如何接話了,因為白盞是這世界上最瞭解她的人。白盞望著她,雙目中飛快的閃去一抹黯然之色,嘴角恢復了一如以往的戲謔笑意,在花拾歡有些發愣的時候搶走了她手上的已經繡了大半的帕子,「你這兩隻鴨子繡的倒是不錯。」
花拾歡馬上瞪著他反駁道:「什麼鴨子,你沒看到麼?這是鴛鴦!」說完自己卻忍不住瞧雲堯瞅了一眼,臉又情不自禁的熱了。
白盞用手掌拖著帕子對著從屋頂瀉下來的陽光細細打量了一會,又笑道:「什麼鴛鴦,我看就是兩隻鴨子。花花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繡的東西不倫不類,把鴛鴦繡成了鴨子,也大概只有師父和雲堯這小子肯哄你誇你繡的好了。」
一面說著一面他卻把花拾歡的帕子藏在了袖中。花拾歡怒道:「師兄不是嫌我繡的不好麼?怎麼不還給我還要自己藏起來?」
白盞嘖嘖道:「你這鴛鴦繡的這麼不倫不類,當然是要重新繡才好意思送人。再說你這選妃成功,師兄也是花了不少力氣的,不應該拿點東西報答師兄麼?」
說著便搖著摺扇揚長而去。
花拾歡坐下來,憤憤道:「我這師兄從小就這樣,就愛搶我的東西。一大把歲數了,哪有半點做師兄的樣子?」
雲堯放下了筆,若有所思道:「我倒覺得白盞師兄只是嘴巴上喜歡欺負你,但是真心關心你的。」
花拾歡一愣:「他是我師兄,我們這麼多年的兄妹之情,他當然會關心我,要不然豈不是白認識了這麼多年?」
雲堯輕輕嘆口氣:「拾歡,我多麼希望我能早些認識你,我也多麼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花拾歡拿著針線的手頓了頓,乾笑道:「咱們要向前看,向前看,以後陪在我身邊的不就一直是你麼?」
白盞一人走在山間小道上,年後天氣的回暖,路邊幾株梅花樹雖然仍在盛放的,但已隱隱有頹敗之勢,反而是邊上的幾株桃花樹上已經長出了小小的花苞,只待氣候再變暖些,便綻放出灼灼其華的風華來。
白盞站了一會,突然看的有些發痴,不由喃喃道:「桃花開,梅花落,想來這是萬物更替的規律,我又何必為那枝頭上的梅花傷感呢?」
說完,他從袖中拿出從花拾歡那搶來的帕子,長指在帕子上的兩隻鴛鴦輕輕拂過。花拾歡的手雖然笨,但一手刺繡卻做得出奇的好,這樣只鴛鴦繡的這樣活靈活現,又怎麼會是鴨子呢?他嘴角浮出一絲苦笑:「鴛鴦於飛,畢之羅之,君子萬年,福祿宜之。你如今倒真是和人做了一對鴛鴦,只可惜我白盞自詡為三界第一風流之人,卻不過是做了幾萬年的傻子罷了。」
「神君如此自苦,可是為何又要親手將她拱手讓人呢?」身後突然想起了輕柔如天籟的女聲。
白盞迅速的把帕子藏於袖中,轉過頭來又是那風流倜儻的三界第一風雅神仙。他含笑道:「羅衣,早聽你師父說你如今修為大增,想來果真不錯,我竟沒有發現你就在我身後。」
羅衣望著他,目光如以往的痴迷中又帶著幾分感同身受的同情:「其實羅衣在神君離開凌煙閣之後便一直跟在神君身後,只是神君好像有心事,沒發現羅衣而已。」
「是麼?」白盞的臉色並沒有出現什麼變化,打開扇子道,「既然這樣,那你便回去吧。你師父馬上要和雲堯那小子成親了變成太子妃。凡人的禮數一向繁瑣更何況在皇家,你應該好好陪在你師父身邊提點提點,以免她丟了我青提山的臉。」
羅衣朝他走進了幾步,一雙如煙的眸子似深深看進了他的心裡:「師父就要嫁人了,神君高興麼?」
白盞笑道:「你師父都是幾萬歲的老姑娘了,這世界上還有比她更老的老姑娘麼?她還能嫁的出去,還是嫁給一個太子,我這個做師兄的當然為她高興。」
羅衣低低嘆了口氣,「羅衣以為神君是三界第一瀟灑之人,卻原來也活得這麼口不對心。羅衣以前一直以為自己配不上神君,因為自己無論哪方面都不如神君好。如今看來羅衣倒是有一項是神君比不上的。」
白盞饒有興趣的問道:「是什麼?」
羅衣又朝他走近了幾步,毫無預料之下在白盞臉上落下輕輕一吻,「這點就是羅衣雖然卑微,但能勇敢的直面自己的心,而且永遠不會逃避。」
白盞一怔,只是又與打開摺扇,羅衣上前握住他的扇子,「神君不論在什麼時候都喜歡搖著這把摺扇,焉知不是神君借用看似瀟灑的搖搧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內心的慌亂。」
白盞一笑:「羅衣,我從前以為你只是個喜歡躲在你師父後面的膽小的小花精,如今想來應該是我小看你了。」
他這不知是貶是誇的評價讓羅衣更加勇敢的抬起頭與他對視,「羅衣以前的確是只知道躲在師父身後,所以神君注意不到我。但羅衣相信以後,羅衣一定會更加努力讓神君無法忽視羅衣的存在!」
剛說完突然晴朗的天空轟隆一聲,剎那間天上便烏雲滾滾,狂風大作,一時間那梅花樹上的梅花被狂風捲得落英飛飛,讓白盞不由心疼這些梅花迅速消亡的命運,卻見一個柔軟幽香的身子突然鑽進了自己的懷裡,「神君,這是怎麼了?」
白盞不由好笑道:「方才還說自己要勇敢,怎麼又變得膽小起來了?不過是突然要下雨了,春雷而已。」說完他眉頭一皺:「不對!」
他迅速的抬頭去看,那烏雲滾滾的天上不僅一直在想著驚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道驚人的閃電,似乎要把那天都劈成兩半。閃電過後,一個個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呼嘯而來。
白盞臉色大變:「這是天火!」
火球降落的速度極快,已經有不少朝他們身上砸來,白盞抱著羅衣躲開,但這山間的草木被火球沾到,立刻迅速點燃。
白盞施了一個術將火熄滅,但天上的火球還在下降,白盞神色一緊,他們在山上都如此,何況是住著無數百姓的山下?他往山下一看,那山下在天火的焚燒下,早就成了一片火海,他似乎還聽到凡人絕望的哭泣聲。
「我們下去看看!」
羅衣溫順的點點頭,被他帶著朝山下飛去,雖然邊上仍然是不斷下降的可怕火球,但這樣被他抱著,這是她這輩子離他最近的時候,別說是火球,就算她此刻是在十八層地獄,她的心也是甜的。
兩人很快飛到了山下,白盞道:「羅衣,你去救人,我來施法將這些火球擋住,不讓他們再掉下來。」
見自己這麼快就離開了他的懷抱,羅衣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點頭。
白盞已經飛至了半空,一襲白衣被狂風捲起,在烈焰中如一朵盛放的白蓮。他這樣的絕世身姿也感染了下面的凡人百姓,紛紛大哭道:「是神仙來救我們了,我們有救了!」
白盞以移山倒海之勢將所有要往下掉的火球定格住,才松了一口氣,只見天上一道驚雷直接對著他劈了下來。他心中一緊,這雷他是能躲開的,只是他如果動了那些火球便沒有了禁制會全部跌入凡間。只怕這整個卞都都要毀了。可是這雷要是他不躲,生生得挨了雖然不至於傷了他的性命,但定會受傷,受了傷之後哪還有能力再抗衡這天火。
總之這道天雷,他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眼見那天雷已經幾乎落到了他頭頂,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已經迅速的飛過來用自己強大的真氣生生的把那道天雷控制住。
白盞笑道:「還以為你會見死不救,那師兄做了鬼都會去找你的。」
花拾歡用真氣控制住天雷,竟讓原本無形的天雷變成了一個球狀,她冷冷一笑,突然把這天雷往上一扔。
白盞有些驚道:「你這是做什麼?」
花拾歡嘴角浮出一抹殘酷的決然笑意:「這天用天火燒我們,天雷劈我們,我當然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