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雅人一整天坐立不安,開會時不時低頭看手機,吃飯時也看手機,更別提講電話時,還會無意識的查看手機通訊記錄。
她說要回電話的,什麼工作能忙到講三分鐘的話都沒空?就算再怎麼忙,難道中午不用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她不知道定時用餐的重要性嗎?還是她壓根兒忘記要回電話?
有好幾次他想要打電話給她,但是又顧及身為男人的尊嚴,他再打過去,如果又被她掛電話,豈不是很沒面子?
該死的女人,故事拿翹,搞不好她根本沒有上班……對,現在就業率這麼低,滿街都是有文憑卻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她根本沒有工作經驗,念的好像還是新娘學校,哪可能這麼快找到工作?
所以她一定是故意刁難,或許小揚早就打電話跟她通風報信,以那小子對他媽咪的孺慕之情,這機率很高。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
“什麼事?”
“總裁,陳小姐來訪。”Orville報告。
“請她進來。”
一定是來談昨天的事。周雅人心知肚明,只要她的案子有問題,當天或隔天她就會刻意出現在公司,讓外界誤以為他與她關係匪淺。或許不能說是誤以為,他們是真的關係不清白,而且這種曖昧還是在徐可薇嫁進周家前就存在,真要排順序,她不能算是第三者。
他知道陳紹琪的委屈,所以對她製造的種種巧合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默許她拿他周雅人當護身符,防止其他商場競爭對手的打壓。重點是界線,如果她以為一再踩線,就能讓他漸漸習慣,進而獲得更大的空間,那麼她就是把他當成昏庸的人。
“路過這裡,所以來找你。”陳紹琪笑容可掬,“這給你嚐嚐看,這家餐廳的鮮滴雞湯甜而不膩,火候十分足夠。”
“專程送雞湯來?”周雅人不置可否,以他的身價,再名貴的菜餚也吃得起。
“我聽說我提報的企劃案,大老闆有很大的意見。”
“以你公司的規模,總標金額在九千萬以下的,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麼過,但是這次的標案不適合你公司。資源不夠時最主要的因素,你連一些調查數據都提不出來,全部參考當地政府給的漂亮數據。”
“你明知道這案子對我的意義不同,這是我最大的機會。”
“若是談成,你可以獲得多少公司股份?”
明人不說暗話,既然他都猜出來了,陳紹琪也不隱瞞,“百分之二十五。”
“鐘董打的算盤真不錯。”三十六億的標案換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穩賺不賠。 “我的立場不會改變,如果你能證明你公司有能力接下這案子,我沒有道理排除你。認識這麼久,你應該清楚我的個性。”
“好嘛!認識這麼久,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硬脾氣嗎?”陳紹琪放軟聲調,輕敲著他的手背。 “接下來我關心一下自己的幸福,總可以吧!”
“紹琪,我以前就說過,你如果遇見好男人,就去追求你的幸福,我沒有非要你等我。”
“那個好男人就是你啊!”她坐在辦公桌上,玩弄他的領帶,引誘意味十分濃厚,“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癡傻的等下去,但是你該明白的,我這麼聰明,哪件事該做,哪件事不該做,我會拿捏分寸。今晚要不要來我家?你好久沒有來了。”
手機鈴聲響起,螢幕上顯示一串電話號碼,他已經倒背如流。
“我接一通重要電話,你先出去。”
陳紹琪站起來,朝門口走去,心底卻有不同的盤算。他們認識這麼多年,他鮮少談論自己的私事,連公事也不喜歡透露,心思這般深沉的男人,不管條件再好,女人要進一步託付終身,可能都要想清楚。
“徐可薇,你到底……”
關上門的瞬間,陳紹琪聽見他說的話。
徐可薇的電話是重要電話?他們夫妻的關係不是瀕臨破裂,而且最近正在辦理離婚?如果她從律師那裡獲得的消息沒有錯。
律師那裡鐵定沒有錯,所以現在的關鍵在周雅人?她的思緒千迴百轉。
“我覺得你打電話來無非又想說些指責的話。至於我上班忙碌與否,並不代表不忙碌就得隨時等候你的召見。”
“沒想到你才出去沒三天,口齒變得這麼犀利,希望等我們對簿公堂,談兩個小孩的監護權和探視權時,法官也會站在你那邊。”
“你……”
周雅人知道自己很過分,不該拿孩子當籌碼。
“我努力想當好爸爸,只是兩個小傢伙真的讓我沒轍。”
“這個週末我想去接小揚和小湊到我的住處玩,我會和他們溝通。”她的語氣充滿渴望。
“你星期五晚上有空嗎?如果你願意,我星期五晚上送他們過去。”
“有空,我有空!不過我不想佔用你的約會時間,所以我自己過去接就好。”
“我堅持要親自送他們過去。另外,你之前說的鄒阿姨,你請她明天過來吧!”為了孩子們和自己的安寧,周雅人不得不投降,但是不能讓步的事,他絕對不退。
“好,謝謝。”徐可薇頓了半晌,“或許我們真的不適合當夫妻,現在這樣好多了,再見。”
============================================
我們真的不適合當夫妻,現在這樣好多了……
============================================
她平靜的口吻彷彿悔不當初,沒來由的讓他的心臟緊縮,張嘴想說些反駁的話,卻聽到電話掛斷的嘟嘟聲,做個深呼吸,才驚覺自己居然屏住氣息。
短短不到兩天,原本怒不可遏,尤其是她堅持不離婚的態度,讓他完全喪失理智,隔天失去她的行蹤時,卻一樣讓他抓狂,如果以他前一天恨不得撕裂她的心情來說,她的消失不是應該額手稱慶,怎麼會氣到坐在沙發上等她一夜?
當時的想法是什麼?徹夜不歸?那麼他呢?為人父母應該要以身作則,這是周家的家訓之一,以他過往的紀錄,顯然不及格,難怪小揚不把他放在眼底。
如果這小子資質優異,那麼……他會不會培養出禍害?種下未來會氣死自己的因?
不管兒子的想法,徐可薇呢?難道他真的應了張博毅的詛咒?不,不可能!愛不愛這種事情,他怎麼可能搞不清楚?
這麼蠢的事,怎麼可能發生?
周雅人十分肯定的否認,決定先處理公事。
陳紹琪等了許久,最後以退為進的離開,她認為不該逼他逼得太緊,否則會造成反效果,卻不知道他壓根兒忘記她還在門外。
“爸拔,你真的要送我們去找媽咪?”周子湊瞠大眼睛,紅紅的臉龐佈滿喜悅。
“當然是真的,而且小湊可以在媽咪那裡睡兩個晚上。”周雅人回答。
“小湊最愛爸拔,爸拔萬歲。”她舉高雙手,大聲歡呼。
原來女兒真的比較喜歡媽媽。周雅人有點受傷,看向後視鏡,兒子也是難得專心的聆聽他和小湊的對話,頓時感覺萬箭穿心。
“小湊不要吃晚餐,馬上就去找媽咪。”她現在一心只想去找媽咪。
“可是爸拔已經準備好晚餐了。”
“小湊不要吃了。”她皺起五官。
“我們可以去跟媽咪一起用餐。”周宇揚說。他再怎麼偽裝成熟,還是只有六歲,渴望母愛的程度不比妹妹少。
“對啊!小湊和小揚,還有媽咪,我們一起吃晚餐。”周子湊邊說邊扳動手指頭。
“你們排擠爸拔嗎?”周雅人忍不住抗議。怎麼寶貝女兒居然把他排除在外?
周子湊一頭霧水,疑惑的問:“爸拔要和我們一起吃晚飯?”
“小湊不歡迎嗎?”
“是爸拔不喜歡啊!爸拔不喜歡和媽咪、小湊和小揚一起吃晚餐。”
“誰說的?怎麼可以亂講話?”周雅人板起臉孔。
“你從來沒有和我們一起用餐,除了過年回陽明山大宅。”周宇揚代替妹妹回答,“請你不要這麼告訴小湊,她會錯亂。”
收到媽咪的請託,這個禮拜他已經盡量忍耐,和父親維持和平關係,不要說出太過忤逆和譏誚的話語,但是父親現在說的話,他無法再充耳不聞,萬一小湊將來再吵著要“全家”一起吃飯,豈不是再度讓母親流淚?
周雅人下意識的想要反駁,不過仔細一想,他的確不曾和妻子、兒女一起用餐,霎時啞口無言,只能專心的開車,很快便來到和徐可薇約定的地點。
車水馬龍的路口,要停車十分困難,他不需要太仔細的尋找,佇立在路邊的她非常顯目,奶油黃的合身風衣勾勒出窈窕的身材,白皙透亮的好氣色,漾著歡欣的笑容,他很自然的揚起嘴角。
“媽咪。”周子湊歡喜的尖叫,等不及媽咪幫她解開安全帶,一把摟住從車窗探進來的媽咪,猛親她的臉頰。媽咪還是一樣香軟,嘴唇上有濃濃的花香味。 “小湊好想你喔!”
周宇揚則是迫不及待的打開門,難得的緊緊抱住媽咪,所有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都藉由動作宣洩出來。
“媽咪也好想、好想你們。”徐可薇笑得十分溫柔。
她先親了下女兒,雪白的柔荑輕撫著兒子的臉,然後故意用鼻子磨蹭著女兒的脖子,讓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接著不忘給兒子一記香吻,這次他難得的沒有別開臉,讓她得逞,她知道這已經是不擅長表達情感的兒子最大的極限。
原來小揚是真的想她呢!她得意的笑了。
周宇揚覺得彆扭,鬆開雙手。
俏麗的臉龐沒有絲毫被思念折磨的憔悴,徐可薇眉眼間的慈愛讓她散發出驚人的光彩,甚至從頭到尾都不曾看向他,這個發現讓周雅人莫名的有些失落。
“這裡是紅線區,不能停車,所以孩子們交給我就好,他們的換洗衣物呢?”徐可薇沒有看到任何行李袋,她記得昨天有交代過鄒阿姨要她準備好,讓周雅人帶出門。
“你們先上車,我們去吃飯。”周雅人看見警察已經在吹口哨示警。
“不用了,我會帶孩子們去吃。鄒阿姨沒有把整理好的行李交給你嗎?”
警察走過來,“先生,這裡不能停車,後面都塞車了。”
“警察先生,對不起,他馬上就開走。”徐可薇微笑的說,然後蹲低身子,看著周雅人,“你忘記拿行李了嗎?沒關係,反正我有買一些衣服要給孩子們,你趕快把車子開走,不然警察要開單了。”
周雅人橫過副駕駛座,抓住她的手,堅定的說:“今天我們全家人一起吃飯。”
徐可薇知道他一旦下定決心,就會堅持到底,如果她還想要兩個孩子的探視權,某些程度的讓步是必須的。
“改天好嗎?今天我已經在家裡煮飯了。”
“我不介意去你家用餐。”
“不要!”她下意識的反對,不希望自己的住處沾染上他的氣味,尤其在她好不容易擺脫他罌粟般的吸引力,絕對不要再墜落。
“我有權審視你居住的環境會不會對孩子造成不良影響。”
“你……”
周子湊絞扭著手指,“媽咪,你和爸拔在吵架嗎?”
糟糕!自己居然氣憤道忘記這裡是大馬路,不是家裡,無法先將孩子隔開。徐可薇有點懊惱。這些年她為了不要讓孩子們看見父母爭執的醜態,只要在孩子們的面前,總是對他和藹、溫柔。這些偽裝有些是多年習慣使然,但是離開後的自由彷彿讓她擺脫所有的枷鎖,不用再特地偽裝自己去討好任何人,她只想依循父母的願望,快樂的過下半輩子。
她珍惜活著的每一刻,希望讓在天上看著自己的父母可以安心啊!
“媽咪是在和爸拔溝通。”徐可薇轉頭安撫女兒,然後又看向周雅人,“你先找停車位,我先帶孩子們回家,等你停好車再打電話給我,我會告訴你地址。”
她牽著兒女的手,轉身離開、
“先生,你回來把車子開走,不然我要開單囉!”警察不停的大喊。
喝!徐可薇猛然回首,這才發現周雅人居然跳下車子,緊跟在後。
“你在做什麼?”
“你以為我那麼笨嗎?如果我把車停好,你不接聽我電話,事後卻推說收訊不好呢?”雙手插在口袋裡,他今天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警察在開單了。”她嬌俏的小臉漾著薄怒。
“讓他開,車子也讓他拖,反正家裡不是只有那輛車,更何況滿街都是計程車,去哪裡都方便,這些你不用擔心。”
誰在擔心啊? !可惡!徐可薇知道擺脫不了,只好認命的帶著大麻煩回家。
周雅人站在客廳中央,一層兩戶的大樓設計維持出入人士的單純,室內的佈置簡單、舒適,淺色的牛皮沙發搭配深色的絨毛長抱枕,上面擺了幾隻布偶,還鋪了紅色的心型短毛地毯。
“媽咪,這是喜洋洋,對不對?一模一樣耶!小湊就知道媽咪最厲害了。”周子湊抱起其中一隻布偶,黏著徐可薇進入廚房,接著又出來。
徐可薇將一杯水擺在桌上,看著他,“我這裡只有白開水。”
周雅人還來不及說什麼,就看見她又走進廚房,女兒則撒嬌的尾隨在她身後,小嘴巴動個不停,不時摻雜著愛媽咪的甜言蜜語。
變心原來只需要一眨眼的時間。他發現一旁的櫃子上放著相簿,怞出其中一本,慢慢的翻閱,照片中的宇揚和小湊從滿月開始,不停的紀錄,娟秀的字體還會標上拍照時間和地點,加註的說明帶點趣味。
啊!這個是……照片中,徐可薇翻著小衣服,露出袖口的U字,甜美的微笑散發出幸福的訊息,這本是她懷孕時拍的。當時的她只有肚子圓鼓,四肢纖細到讓人擔心她根本撐不住孩子的重量……這是他母親透過電話對她的形容,目的是希望他能從美國回來陪她待產,當時她懷孕九個月,至於她懷孕時的清晰形體,周雅人怎麼也不記得。
不過他氣憤難平,說什麼也不願意回台灣,在美國陪著傷心的陳紹琪,同時也錯過了孩子呱呱墜地的時刻。
這件事她有跟孩子說過嗎?如果她想抹黑他……不對,這是事實,不能說是抹黑。
突然,周雅人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刻意安排他照顧兩個小傢伙,用意是要他正視孩子們已經長大,他們開始明白眼見為憑的道理,不再是單方面接受大人的言語指導,所以不用她特地抹黑,只要他再維持這種態度,那麼和孩子們漸行漸遠將成為事實。
沒想到他那麼無情的對待,她仍然願意幫他考慮周詳。說沒有愧疚是騙人的,或許離婚後,他們真的可以回復以前的兄妹關係,當朋友也不錯,就如同她所說的。
這個U字好眼熟……啊!他身上的這件襯衫在左手袖口處也有。周雅人翻開左手袖口。咦?沒有? !怎麼可能?他明明記得有。
他的記憶力超卓,不可能記錯,可是翻遍袖口,就是沒有。
“你在做什麼?”周宇揚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本科學期刊,不解的看著父親的行為,衣服上有跳蚤嗎?
“小揚,你的衣袖上有繡這個U字嗎?”周雅人指著相簿。
“有,媽咪繡在左手袖口上,她說這裡接近心臟,表示她一直在我們心底守護我們。”周宇揚翻開袖口,由於他今天穿的是水藍色格紋襯衫,所以繡線是深藍色。 “你的也有,不過後來都沒有了。”
“媽咪拆掉了?”可是剛剛他檢查過,如果是將線拆掉,應該會在布料上留下針孔,但是完全沒有痕跡,就跟新的……新的?
“媽咪有解釋過U,除了徐這個姓外,還有就是你的意思,表示她的心裡頭時時有你。你們要離婚,媽咪把U拆掉也很正常,但不是拆的,媽咪當初幫你準備衣服時,本來就是一次買兩件。”
果然!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至於原因,你可以去問媽咪。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嗎?上次談過,不過沒有結論。未來你會娶陳阿姨,也會有你們的小孩,屆時我可以跟媽咪一起住嗎?或者上高中時,就讓我和媽咪一起住?”
“你知道什麼叫離婚嗎?”
“新聞節目常出現,我們學校也有同學是單親家庭的小孩,媽咪也有解釋過,可是小湊不懂。我知道什麼叫感情不好,也知道包二奶、出軌,媽咪說她才是你的愛情的第三者,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媽咪這麼說,不過我知道媽咪就是一輩子的媽咪,我會好好的照顧她。”
“你不介意爸爸和媽咪離婚?”
周宇揚想了一會兒,“只要爸爸出現在媽咪的面前,媽咪就會掉眼淚,我不喜歡這樣,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後可以由司機叔叔送我和小湊來找媽咪就好。 ”
原來兒子可以維護母親到這個地步,不惜與父親劃清界線?
“你覺得爸爸在欺負媽媽?”
“感情世界沒有受害者,這是媽咪說的。我現在不懂,也不想懂。”
很好!他的接班人確定。這小子睿智到讓身為父親的他起了警覺心。
“這些事你有跟曾爺爺講過嗎?”
“沒有。”周宇揚也發現父親神色有異,詭譎的氣氛在父子之間瀰漫。
“吃飯了,今天晚餐是熱乎乎的海鮮火鍋。”
“萬歲!我最喜歡火鍋了。”周宇揚大聲歡呼,方才的沉穩消失不見,孩童的天真表露無疑。
他剎那間的轉變,讓周雅人嘆為觀止。
徐可薇哄孩子們入睡後,才進入浴室沐浴,換上輕暖的睡衣,這一刻她是輕鬆的,尤其孩子們就在隔壁房間。
當她打開房門,準備到客廳享受靜謐時,發現一道黑影坐在沙發上,著實嚇了一跳。
沒有開燈,他就坐在沙發上。徐可薇記得要送孩子們上床時,就告訴他可以回家了。當時她還明講,時間晚了,不方便招待他。
“有些事我怎麼也想不透,乾脆問當事人最快。”
所以他一整晚若有所思的盯著她,就是再想事情?她徐可薇何德何能,竟然在下堂後還能困擾他?
“什麼事?不能改天說嗎?”
“孩子們在,不方便。”
徐可薇幫自己倒了一杯養氣人參茶,也倒一杯給他。
“這和我以前喝的味道不同。”周雅人啜一口後才說,香氣撲鼻,入口微甜。
“我沒有加銀杏。你想問什麼?”
“我的左手袖口上沒有繡U字,應該不隻身上這件,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沒有吧!小揚說你換成新的,但有些衣服時好幾年前的款式,你在買的時候就一次買兩件?”
“你在意這種小事?”她十分訝異。
“我不明白你的心態,你在一個禮拜前明明還說恨我,死都不要離婚,現在卻……你甚至沒有對孩子們說過我的不是,我想過,你沒有馬上安排鄒太太來幫忙照顧兩個孩子,主要是為了讓他們和我親近。你想讓我知道孩子們已經長大,開始分辨是非,也有自己的喜惡分別。為什麼?”
“你不愛我並不是你的錯,回首細數過往,你的溫柔其實對我而言是殘酷的,那些溫柔給我太多想像,但最蠢的是我自己,怎麼會認為愛你勝過愛自己就是真愛?”
徐可薇沒有開燈,不想要展現脆弱,尤其是在這個已經沒有任何關係的男人面前,她還想要保有最後一絲尊嚴。
“那天的怒罵、摔擲東西,我告訴我自己盡情發洩,接下來你就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一筆勾銷,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時間會撫平所有的傷痕,如果我找到自己的幸福,哪天在街上與你巧遇,或許我可以微笑的打招呼,但是現在的我沒有辦法。”
她看著窗外,蓄著淚水的眸子熠熠閃亮,儘管試圖讓語氣平穩,然而壓抑的情緒從緊握的拳頭可以窺視一二。
“一次買兩件,是我告訴自己,如果七年後無緣,那麼就把你當初的平靜還給你,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在彼此的生命中。兩個孩子是我無法割捨的,畢竟他們從我的身體裡剝離,從三千公克的小嬰兒慢慢的呵護長大,但是他們也承襲你的骨血,所以我不會編造有關你的任何事情,孩子們很聰明,他們會綜合所有獲得的資訊去理解。”
周雅人必須耗盡全身的力量,才能阻止自己將她擁入懷裡,她的堅強非常美麗,但不該是緣自他的傷害才展現,他們從小就認識,他還記得自己對她的疼愛是真心的,看見稀奇的玩意兒總是惦記著她,每年更不忘送上生日禮物,他對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曾如此,唯獨她不同。
“你約好律師就告訴我,我已經跟律師說過了,只在乎孩子們的探視權,這也是我對爺爺的承諾,不過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了。時間很晚了,我就不送你了。”淚水無聲無息的滑落,徐可薇沒有伸手擦拭,不想讓他發現。
怎麼會哭?她以為淚水已經流乾了。
看著月光投射在她的身上,肩膀微微顫動,周雅人一個箭步向前,從背後緊緊的摟住她。
徐可薇大吃一驚,下意識的掙扎,卻怎麼也無法擺脫他,他抱得好緊。
“你到底……”
轉身面對他時,她的抗議話語因為他溫柔的吻去她臉上淚痕的動作而頓住。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我們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還記得你念高中和大學時,我明明很疼愛你。”淡淡的茉莉香盈滿鼻腔,這香味二十多年不變,總是能夠輕易的鬆懈他緊繃的情緒。
她輕輕的將手臂搭上他的,“可能是我太貪心了,認為哥哥對妹妹的疼愛不夠,而你太笨,始終沒有察覺我的情愫。”
或者我有察覺,只是當時看著你義無反顧的扔下聊到一半的男同學,用肢體動作表達對我的重視,徹底滿足了我莫名的男性驕傲。周雅人沒有說出口,只是緊緊的摟抱著她,這一刻,他開始檢討張博毅說的話,並察覺自己當時的心態確實可議。
“謝謝你的安慰,我覺得好多了。”徐可薇脫開他的手臂,離開他的懷抱。
他莫名的感到失落、空虛,脫口而出,“我不希望這麼多年的情誼消失。”
她怔愣住,然後淡淡的笑說:“如果你是擔心爸爸……我應該改口,我有和周伯伯談過,他一直清楚我的打算,伯母也是,他們不會怪罪你。”
“離婚的事情,我需要再想想。”
徐可薇蹙起眉頭,“你是什麼意思?”
“你沒有聽錯。”奇怪,說出口後,他反而鬆了一口氣,壓在心上的大石頭被搬開,覺得神清氣爽,雖然她的表情告訴他,她可不是這麼想。 “離婚的事情,我要再考慮。”
“你把我當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要離婚,我就配合;你要考慮,我也配合?當初的協議是你訂下的,這些結果是你要的,現在你一句話便推翻過去的一切,然後我該做什麼?乖乖的回去當洋娃娃,再任由你擺佈?”隱忍的怒氣開始沸騰,她的纖指戳著他的胸膛。
他節節後退,“兩個孩子都這麼大了,我們應該想一想,怎麼做對他們最好。”
“周雅人,我說我受夠了,這不是孩子氣的宣誓。你不要拿孩子們當擋箭牌,我……”
不等她說完,他溫暖的薄唇隨即覆蓋她的唇瓣。
徐可薇根本來不及反應,奮力的掙扎,在他狂熱的索求下,慢慢虛軟,最後任由他予取予求。
甜美的蜜津源源不絕,尤其香軟的小舌嘗起來像是沾上陳年威士忌般香醇,周雅人深知鎖在掌中的小蠻腰有多妖嬈,當她在極樂邊緣時,扭動的曲線可以將他的理智逼到崩潰邊緣,所以他才會讓她懷上兩個小傢伙。
他的手掌熾熱如烈焰,所到之處讓她的雪肌泛起紅暈,嬌豔的臉頰襯著瀲灩的雙眸,媚態畢露,不停催促他加快動作,並逸出勾人的低吟。
他的左手滑進她的睡衣內,愉悅的發現她並沒有穿著內衣,右手隔著睡衣輕攏,可以清楚的看見的美乳形狀。
他十分明了她的敏感帶,而她似乎也察覺到他的意圖,微微顫抖的想要後退。
「不要……不能這樣。」
「小惡魔,我知道你想要。」他的手指捻著她的乳蕊,快速的彈動,甚至刻意強壓著她的俏臀貼著他的熱源,邪惡的隔著彼此的衣物,有節奏的頂弄。
徐可薇的呼吸沉重,讓周雅人知道她已經動情,挑逗她,逼得她失控,是他樂此不疲的遊戲。
他將她的領口往下拉,一隻玉乳隨即蹦跳出來,乳波蕩漾間,眼紅異常的乳蕊變得硬挺。
「小惡魔,你想要我這麼做,對不對?這麼漂亮的小草莓,不曉得嘗起來的味道如何?」
她沒有回答,但是身體誠實的靠向他的身軀,尋求更多的慰藉。
他毫不客氣的吞噬送到嘴邊的紅莓,淫靡的吸吮聲摻雜著她的嬌啼,交織成讓人臉紅心跳的樂曲。
當他離開時,乳蕊覆上一層水亮的津液,原本的鮮紅染上妖艷,迷惑了殘存的理智。
徐可薇沒有發現自己被他摟在懷裡,甚至乖乖的指出房間位置,當她再度陷入慾望的深淵時,只能不停的應和他的狂烈,與他一起燃燒所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