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現實生活並不會出現戲劇化的轉折,所以看見報紙上出現他偕同陳紹琪離開酒吧的照片,徐可薇已經流不出眼淚,原來時間真的能夠讓人成長,尤其是學會堅強。嫁給他的七年,她經歷父母雙亡,生兒育女,為母則強,她親身體驗過。
如果當年沒有發現自己懷著小揚,她真不敢想像要如何走過父母車禍遽逝這段傷痛的日子。這七年的風雨經歷囫圇吞棗似的,把她從小到大該受的磨難全集中一起發生了,不管在精神上或生理上,都讓她成長許多,眼淚似乎也在那段時間流盡了。
徐可薇按著胸口,心臟穩當的跳動。幾年前,只要看見媒體披露他的消息,尤其是與陳紹琪相偕出入各種宴會的照片,就會讓她心如刀割,連呼吸都必須用強迫的,不再是出於求生本能。無法想像她怎麼可以把自己逼到這麼絕望的地步,甚至是……悲哀。
“媽咪的小寶貝,你要記住,如果他不愛你,就回來吧!媽咪和爹地永遠會張開雙臂擁抱你,你絕對不是孤獨一個人。”
為人母後,她才深刻的了解當初母親幫她戴上鑽鍊,父親幫她覆上婚紗,他們盈眶的淚水除了不捨,還有更多的擔憂,所以他們早就知道周雅人不是心甘情願的因為愛情而上門提親。她真的很不孝,連父母走時,也沒能讓他們安心。
當時也是像現在一樣,他好像和陳紹琪前往法國,是一起離開國門還是在當地會合,她已經忘記了,只記得自己哭倒在靈堂。習俗的禁忌,讓父母從車禍到入殮僅有七天,白幡飄,細雨濛,她只記得當時是由於皓心攙扶著,至於過程,已經全數模糊,唯一的憤怒卻無法遺忘,他沒有在場,連最後的假裝幸福都無關呈現在父母的靈堂前。
尤其是現在……她再也沒有避風港,沒有人可以張開雙臂包容受傷的她,徐可薇知道傷口要靠自己舔舐,但是她對父母的遺憾再也無法彌補。
“啊……”她扯開喉嚨,用盡全力尖叫,彷彿負傷的野獸。
周雅人正好走進屋裡,嚇了一跳,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樓,推開主臥室的門。
“你怎麼回事?”
看著地上被撕毀的報紙,他當下心知肚明。
“你發什麼瘋?那隻是報紙在沖銷量……”
床邊的檯燈呈拋物線飛了過來,砰的一聲,砸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然後掉到地上,整個碎裂。
幸好周雅人迅速閃身,躲過一劫。
“喂,你瘋了嗎?”
徐可薇向來嫻靜可愛,良好的教養表現在她的行為舉止上,就連當年也是一樣帶著堅定又驕傲的神態宣布要嫁他,她不曾出現這種瘋狂又脫序的瘋婆子行為。
“對,我瘋了,我被你逼瘋了。你不知道這些年來我多麼想這麼做嗎?毀了這一切,把這些假面全毀了。”她在氣憤時發揮最大的潛力,能丟的、能撕毀的東西幾乎無一倖免,連掛在牆壁上的婚紗照都被她扯下來,並砸向化妝台。
周雅人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瘋狂魔手伸向更衣室。她低下頭,狠狠咬住他的手掌。
“shit!”他下意識的反手一揮,把她推開,讓她撞上衣櫃,發出十分響亮的聲音。 “我……你……”我不是故意的。
根本不等他說完,徐可薇拉開衣櫃的門,瘋狂的將裡面的物品全部丟向他。
該死!手掌的抽痛說明她一點也不留情。
“你瘋了是嗎?這裡留給你瘋個夠!”
周雅人也不甘示弱,大步離開房間,用力關上房門,衝下樓梯。
徐可薇緊接著衝出房間,站在樓梯口,眼裡充滿恨意,“我不會離婚,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我不會讓你過好日子,我詛咒你們下地獄。”
“自從我娶了你之後,不就身在其中了嗎?”周雅人惡狠狠的回應,關上鐵門。
她全身癱軟的坐在地上,倚靠著樓梯扶手。哈!雖然還沒有辦法說出三字經,但是她終於瘋狂的對他摔東西洩恨。
徐可薇,你是大笨蛋!你的報復居然只有這樣?亂砸東西? !
哈!七年耶!女人最寶貴的青春就這麼浪費掉……不對!她的報復就是拿自己的青春,營造讓他生不如死的地獄。好可笑!她最寶貴的,他居然棄如敝屣。所以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嗎?
愛情,本來就是再努力也無法獲得的。笨蛋徐可薇,你現在應該要懂才對啊!你花了二十二年的時間努力,再花了七年的時間明白這個道理,夠了,已經夠了。
“媽咪。”周宇揚緩緩的靠近,捧起她的手。
“小揚,媽咪吵醒你了嗎?”抬起另一隻手,胡亂的抹掉淚水,徐可薇努力想要站起身。
“媽咪,你的手受傷了,在流血,別亂動,我去拿醫藥箱。”
周宇揚衝下樓,拿著醫藥箱,很快又回到她身邊,用棉花沾碘酒,邊吹邊幫她上藥。
“媽咪,有點痛,你要忍耐一下。”
你的兒子這麼堅強,徐可薇,你已經身為人母,生命中不該只有愛情,還有最珍貴的親情啊!一如你母親對待你一般,你要記得自己是個母親了。
“小揚,對不起,媽咪也對不起小湊,本來應該給你們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爸爸和媽媽。”
“小揚只要有媽咪就好了。媽咪,你會回來看我和小湊,對不對?”不管再怎麼早熟,他終究只有六歲,想到和母親即將分離,難免有些惶恐。
“對,等媽咪安頓好,一定會回來看小揚和小湊,到時候媽咪帶你們去動物園,好不好?”
“好,媽咪,你說到要做到喔!”摟著母親,他深呼吸,要記住她身上的薔薇香味,這是媽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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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人怒氣沖天,來到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該死的瘋婆子!
雖然動作敏捷的閃過檯燈,但還是被隨後飛過來的瓶罐砸中,他柔捏著肩胛,耳邊似乎還旋繞著她尖銳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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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離婚,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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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她居然言而無信,被陳紹琪料中,也對應出他的難堪。
依照他對徐可薇的了解,周雅人篤定她會遵循承諾,無條件離婚,結果現在全面翻盤,胸口的怒火全是因她而起,把他當白癡耍嗎?
徐可薇,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隨心所欲。這樁婚姻,是離定了!
該死!就因為徐可薇瘋婆子的行徑,讓他來不及帶換洗衣物。住進飯店後,還狼狽的在精品店隨便買了襯衫和西裝,時間緊迫,他沒有辦法將衣服下水洗滌,這種新衣服的味道讓他不停的拉扯衣領和袖子,他厭惡這種狀態,簡直和穿了不合腳的鞋一樣,全都讓他暴怒不堪。
“我不是早就通知你們要把這份南斯拉夫語的文件翻譯英文嗎?現在送上來是要做什麼?恥笑我嗎?”周雅人才在會議室罵完海外營業部,回辦公室又看見秘書室送上來的契約,立刻怒火高漲,將契約扔向門邊。
“我馬上請人翻譯。”秘書驚慌的撿起契約,如履薄冰的迅速離開。
shit!周雅人拿起杯子,一口飲盡杯中的水,這才發現今天早上怒氣勃發,罵人無數。
“聽說你才剛回國,不是嗎?火氣這麼旺,生意談得不順嗎?”張博毅走進來,完全領教到好友的噴火龍功力,只是他不是傾向霸氣更勝怒氣的人嗎?難不成說一套、做一套?
“你……”
“我已經盡力排出時間趕來,你可別罵我太晚。”張博毅先發製人。
周雅人單指柔著太陽穴,“我只是要謝謝你來這一趟。”
“發生什麼事?沒看過你發這麼大的脾氣,除了七年前那件事。”身為死黨的張博毅馬上察覺到他的表情一僵,“不會吧?又是徐可薇?”
“我要麻煩你幫我打離婚官司。”周雅人示意張博毅在牛皮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在他的對面,雙肩緊繃,將當年簽訂的婚前協議書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這份協議書,有沒有什麼法律瑕疵?如果沒有,這場官司就可以簡單落幕。如果有,將是一場硬仗。”
張博毅拿起文件,迅速看過一遍。 “這是婚前協議書,就文字敘述上而言,沒有什麼問題,比較具爭議的是結婚前就簽訂這份文件,載明離婚時點,恐怕有違善良風俗和結婚的定義,屆時恐怕會判婚姻無效,而非離婚。”
“我可以同時提出親子監護權的訴訟要求嗎?”
張博毅擰起眉頭,“為什麼要把事情鬧得那麼大?你可以和可薇好好的談一談。”雅人和可薇都是他打小時候就認識的伙伴,這場三角戀愛拖了七年,他身為旁觀者,卻什麼忙也幫不上,感情的事多一人就是擠,何況已經有三個人在其中。
“她昨晚像個瘋婆子朝我砸東西,還說不會讓我稱心如意的與紹琪雙宿雙飛,死也要拖我下地獄,你說,我們怎麼談?”
“你沒有看見昨天的報紙嗎?可薇可以忍耐到現在才發飆,我都覺得她足以當完美嬌妻的表率。”
“我有逼她嗎?她明明知道我和紹琪的關係。”
“如果是男人,就別說當初你要她別跳進來攪和這句話。當初你們為什麼會結婚,你忘了嗎?如果你沒有酒後亂性,今天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沒有那件事,他可以安慰失去摯愛的可薇,或許今天美麗的可薇會……
“她騙我的!我們根本沒有發生什麼事。”握緊沙發扶手的指關節發白,周雅人咬牙切齒。他不曾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因為這是一項恥辱。
“你什麼意思?”
“那晚我醉到不省人事,有沒有做什麼,我壓根兒不確定,早上醒來時,看見可薇赤裸的躺在床上,你以為我沒有驚嚇到嗎?但是她的家人撞見一切,堅持要我負起責任。我曾經和可薇談過,她緊抿著唇,對那晚的經過避而不談,能讓她開口的就是婚事。最後她簽下婚前協議書,做為我娶她的交換條件,而我這個笨蛋怎麼會發現那晚什麼事都沒有……你說呢?”
“可薇怎麼會這麼笨?她……”
“笨?!你還說她笨?我才是那個被設計、欺騙的倒楣鬼,還蠢到接二連三的上當。他媽的!”
“可薇笨在死心眼,否則她就會發現我比你好上百倍。”張博毅迎向好友驚詫的眼光,“我喜歡可薇,當年發生那件事時,我還向她表明不介意,反正我不用接掌家族事業,願意帶著她到歐洲重新展開生活,只要她點頭,其他的事,我願意出面處理。可薇斬釘截鐵的拒絕,還說她希望我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也不願意變成未來彼此怨懟的情人關係。”
一時五味雜陳,不過聽到可薇拒絕博毅,心情卻無端的輕鬆,周雅人把這解釋為不想因為女人而和死黨有芥蒂。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活該?”
“不諱言的,我曾經很恨你,如果你不喜歡可薇,應該表明立場,但是每年回台灣,你總是可薇長、可薇短,你說自己把她當成妹妹,對她的好卻是最殘忍的凌遲。尤其當她去日本唸書時,你故意每年都挑跨年時間去找她,不讓她趁著那段假期出去遊玩,甚至不希望她跟同學接觸太頻繁,還刻意到她的學校去露臉……這些事,可薇私底下都用甜蜜的口吻告訴我。我拼命的壓抑仰慕的心情,以為你愛上可薇,朋友妻,不可欺,這道理我懂,但是當結果不是我以為的那樣時,我為可薇的一片深情感到心痛,卻又無法遏止自己的興奮,我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誰曉得……”張博毅冷嗤一聲。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表示你要重新追求可薇嗎?”周雅人瞇起眼,不相信張家可以接受可薇,尤其她已經幫他生了兩個孩子。
“過去我昧著當好友的良心,不願提醒你,這次我想通了,不管可薇跟你的結果如何,她永遠不會屬於我。”張博毅清了清喉嚨,“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我認為你對可薇並非全然沒有愛情的成分,你先別急著反駁,反正你打算跟她離婚,不是嗎?這次我相信你再也挽回不了可薇,唾手可得的,總是得不到珍惜。”
“所以你在幸災樂禍?”
“好朋友,應該這麼說,我想看你吃癟沒轍的模樣。如果讓你一輩子一帆風順,老天爺豈不是太沒有眼?!”
“你不會幫我打離婚官司?”
“不,我絕對幫你,而且不拿分毫。”張博毅拍了拍周雅人的肩膀,“因為我賭你對可薇是有感情的。世界上有什麼痛苦比得上明明曾經獲得,卻又被愚蠢的自己弄丟?”
“你輸定了!”周雅人冷聲回應,“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和她談清楚,你則準備好這場我不會付你半毛錢的官司。”
“期待之至。”
當周雅人處理完公事,回到家中時,手錶的時針指著十一,他推開雕花銅門,玄關的黑暗讓他擰起眉頭,伸手不見五指,依著模糊的印象,試圖找尋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怎麼沒有?
砰!他揮倒了某樣物品。
周雅人不想再像個瞎子一樣亂摸,乾脆脫下鞋子,想要往前走,腳趾卻不小心踢中檜木地板,痛得他低聲咒罵。
好不容易打開電燈開關,他的眼前一片燦亮,客廳一如往常的潔淨。
才十一點就這麼安靜?他知道孩子睡得早,但是她呢?
依照過去的經驗,她會在客廳為他等門,不管他要不要回家,她總是習慣等到十二點半。
難道她不舒服?
周雅人上樓,來到屬於他們的主臥室,裡頭沒有人,絲被折得整整齊齊,之前她亂摔的物品也都收拾乾淨,一切彷彿不曾發生過。
啊!床頭的婚紗照不見了。總算還有痕跡證明那天晚上不是夢,她瘋子般的行徑是真實的。只是她人呢?這麼晚不在家,她去哪裡?
周雅人轉向孩子們的房間,他們在自己的房裡睡得香甜。在他的堅持下,兒子和女兒擁有各自的房間,這是學習獨立的最好方法。
莫非她都趁孩子熟睡的這段時間外出?這麼晚她能去哪裡?又是和誰出門?他皺起眉頭,十分不悅。把兩個年紀幼小的孩子放在家裡,她到底是怎麼當媽媽的?如果這段時間出什麼意外,誰負責?
該死!她該不會都趕在十二點半前進家門,只比他早幾分鐘?如果今天他不是因為決定要談離婚事宜而提早回家,或許永遠也不會發現她的小把戲。
周雅人回到客廳,決定等著看她幾點回家。
“爸拔!爸拔……”
稚嫩的呼喊穿透朦朧的迷霧,周雅人撐開千斤重的眼皮,印入眼簾是臉頰泛紅的可愛小女兒。
“爸拔,醒來!”周子湊看見父親睜開眼睛,眼眶迅速含淚,不安的咬著下唇,手裡還抓著她最愛的小鹿斑比的薄被。
“怎麼了?爸拔的小寶貝怎麼在哭?”周雅人放軟聲音,伸手想要將她摟進懷裡,誰曉得她耍脾氣,拼命的踢動雙腿。
“小湊尿床了。”後方傳來冷冷的聲音。
周雅人迅速坐直身子,卻不禁緊皺眉頭,因為在沙發上睡了一晚上,全身僵直且酸麻。
周子湊以為他生氣了,淚水奪眶而出,小聲的嗚咽,“我要找媽咪!”
原來說話的是宇揚,透過玻璃,周雅人隱約看見忙碌的小身影在廚房裡晃動。
“小湊乖!爸拔沒有生氣,只是在沙發上睡了一整晚,所以關節不聽使喚……”
“爸拔,小湊要媽咪,媽咪不見了。”周子湊怞怞噎噎,不懂什麼叫不聽使喚,只知道爸拔沒有生氣。
shit!她居然整晚沒有回家。
“乖寶貝,別哭,媽咪不在,爸拔可以幫你弄啊!爸拔先帶你去把睡衣換下來。”
砰!巨大的聲響從廚房傳來。
周雅人衝進廚房,看見玻璃瓶碎了一地,紅色黏稠的果醬以放射狀噴灑在雪白的瓷磚地板上。
周宇揚面無表情,似乎對自己闖的禍沒有任何愧疚,“果醬瓶太大了,我一時沒有拿穩,我會負責收拾乾淨。”
“周宇揚,你原地站好,不准動。”周雅人厲聲阻止,然後將他抱離危險地帶,放到客廳的沙發上。 “你離那些玻璃碎片遠一點,爸拔先幫小湊處理完,再來整理,你乖乖的在客廳坐好。”
他要抱女兒時,她卻不停的扭動身體,不讓他抱。
“小湊只要尿床,就不會讓人抱。”周宇揚聲音平板的說。
“爸拔牽小湊的手,好不好?”
周子湊伸出軟綿的小手,放進周雅人的大掌裡。
“我的早餐怎麼辦?上學要來不及了。”眼看父親要離開客廳,周宇揚詢問。
“等一下我在路上買給你吃。”周雅人遷就女兒緩慢的速度,好不容易進入房間。
周子湊卻對更換的衣服有諸多要求,“星期三是便服日,媽咪答應我可以穿露亞公主裝。”
什麼是露亞公主裝?裙子嗎?周雅人壓根兒搞不清楚,隨便從衣櫃裡拿出粉藍色裙裝。
“爸拔,那是波音,小湊今天要穿露亞啦!”她立刻反擊。
“小湊可以告訴爸拔,哪一套是露亞嗎?”他站在衣櫃前,露出討好的笑容。
“爸拔好笨,露亞就是粉紅色的這套啦!”周子湊指著粉紅色的雪紡紗洋裝,“媽咪說,如果我考一百分,就要幫我買莉娜裝。 ”
為了挽回寶貝女兒對自己的信心,周雅人連忙示好,“不用等到考試一百分,爸拔今天下班帶小湊去買莉娜裝。”
“爸拔,媽咪說,沒有做好的事,就不可以要禮物,這叫無功不受禮……”
“是無功不受祿。”
“對,無功不受祿。所以爸拔是不是做錯什麼事,想要補償小湊?”周子湊側著頭,睜大眼睛。
面對女兒的天真無邪,周雅人一時語塞,狼狽萬分,“小湊好聰明,這是誰教你的?”
“媽咪啊!爸拔,媽咪什麼時候才要回家?”周子湊堅持自己穿衣服,只是拉鍊部分還是得靠人幫忙。
“爸拔也不知道,不過找到媽咪之後,爸拔會好好的罵媽咪,怎麼可以一個人出門,把小孩子留在家裡?”太不負責任了!周雅人笨拙的幫女兒整理衣服。
“那媽咪也常罵爸拔罵?爸拔常常不在家,一定被罵得很慘。”
女兒的童言童語再度讓周雅人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幸好她很快就轉移注意力,衝到化妝台前,拿起蝴蝶結髮飾,遞到他的面前。
“今天是露亞喔!”
周雅人差點崩潰。又是露亞!這到底是什麼鬼?
好不容易搞懂女兒說的露亞髮型,又折騰了半個小時,這比他每天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沖鋒陷陣還累人。
好不容易擺平女兒,他牽著她的小手下樓時,看見兒子還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不自覺的頭暈目眩。
“好吧!你說,你的便服日式穿什麼?露亞還是琪亞?”
“爸拔,沒有琪亞啦!”周子湊尖叫著糾正。
“我和子湊念不同學校,我去換制服。”周宇揚看了父親一眼,淡淡的說,然後起身上樓。
什麼?不同學校?他們不是應該要念他的母校……周雅人怒氣沖天。
“爸拔不知道我們念什麼學校嗎?”周子湊長大雙眼,看著她最愛的父親。
滿腔怒火瞬間被澆熄,面對女兒純淨的眸子,周雅人這才驚覺,原本還可以恣意摟在懷裡呵寵的女兒,已經開始懂得男女之別,剛剛就不願意讓他幫她換衣服。她漸漸長大懂事,事情的經過看進眼底將演繹出不同的看法,那麼徐可薇又對孩子們灌輸了多少這樁婚姻關係的說法?
“爸拔之前工作很忙啊!以後會牢牢的記在腦海裡,絕不忘記,這樣好不好?”
“爸拔忘記沒有關係,可以問媽咪,媽咪什麼都記得喔!”
周宇揚換好制服,走下樓,“我已經遲到了,來不及參加早自習。”
“好,我們現在馬上出門。”
周雅人忘記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襯衫,也沒發現它已經皺了,一直到坐進駕駛座,透過後視鏡才發現,同時也看見坐在後座的兒子若有所思的直盯著他。
“別擔心,我等一會兒把西裝外套穿上就好。”他邊熟練的控制方向盤邊說。
周宇揚不置可否,轉頭看向窗外。
一路上,車子裡全是周子湊甜膩的聲音。
周雅人在途中買了速食店的食物給他們當早餐,縱使知道這類食物不健康,但是孩子們已經遲到了,這是最快速便捷的方法。
“媽咪一個月只讓我們吃一次外食,這是這個月的份。”周宇揚對著妹妹說。
周雅人縮了下脖子,覺得兒子對他有敵意,不過怎麼可能?儘管平常他很嚴肅,女兒和兒子的教養方式畢竟不同,恩威並施,功揚過罰,他並沒有對兒子特別嚴厲。
不久,車子在周宇揚的學校門口停下,他打開車門下車,然後從車窗遞了一隻牛皮紙袋給父親。
“媽咪要我交給你,另外,媽咪書要讓你做一次,畢竟你是我們的爸爸,但是媽咪知道你很忙,所以已經安排好鄒阿姨,她從明天開始會來家裡幫忙,接手所有照顧我們的工作,今天麻煩你當一天的爸爸。”
這是他兒子講的話?一個才六歲的孩子居然懂得譏諷,讓身為父親的他顏面無存。
周宇揚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進校門。
原本揚起笑容,想要和兒子說再見的周雅人十分失落,只好看向女兒,希望她能彌補這份失落,可是……
“爸拔,小湊覺得早上還是比較喜歡看見媽咪,你跟媽咪說,小湊不想要遵守約定了。”
“什麼約定?”
“媽咪要小湊和爸拔當好朋友,所以在日曆撕完以前,每天早上都會看見爸拔。”周子湊抱著周雅人,撒嬌的說:“可是小湊才一個早上沒看見媽咪,就好想、好想媽咪,有這麼想耶!”她的雙手努力畫出大圓圈。
他的心在淌血,原以為女兒和他是一國的,沒想到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好,你乖乖去上學,爸拔會跟媽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