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蘇幕遮跟著花滿樓回了桃花堡,具體的情況也就不多做贅述了,兩人之間明顯的氣場改變騙不了明眼人,花家幾個哥哥對視一眼就心知肚明,再和父親一合計,好好的朋友變成了弟媳婦,他們需要點時間來消化這個可怕的打擊。
花老爺子瞪著牛眼差點拎著劍找蘇幕遮比劃比劃,花家幾個哥哥跟在父親後頭表示支持,男風之事雖然盛行,也算不得什麼禁忌,但是到底比不上陰陽調和來得穩妥,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喜劇多,悲劇他們看得更多,套在自家寶貝七童身上簡直不能忍,最起碼在他們考察完這混蛋的人品之前,絕對不承認其地位。
蘇幕遮從花滿樓的朋友變成了半個情人,在花家哥哥嘴裡就成蘇先生變成了混蛋臭小子暴發戶,當真心酸,前路漫漫。
可惜花夫人笑意盈盈一語未發輕易鎮壓了家裡幾個鬧騰的男人,心滿意足地握著蘇幕遮的手進了門。
哎呀呀這幾個月不見的,小夥子真是越長越好看了。
花滿樓摸摸鼻子,似是感受到蘇幕遮努力回頭散髮出的求救光波,走了幾步想要跟上去。雖然對於自家娘親他也只有舉手投降的份,但跟著總能幫忙攔攔某些話題,還有鍥而不捨伸著恨不得長在蘇幕遮臉上的纖纖玉手。
「樓兒你可不能這樣。」花滿軒瞄到花滿樓的動向,一扭頭笑眯眯攬住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四哥我可是想你想得緊。」
花家幾個男人腦子都轉得快,花滿樓還沒來得及回話就已被幾個哥哥半強制地攬住轉向蘇幕遮的反方向,對家裡的太上皇后沒轍,絆住七童好生親香親香,讓那個臭小子充分感受一下家中實際掌權者的威嚴他們還是做得到的。
耳邊是一句攆著一句接連不斷的親熱話,身邊幾個哥哥輪番上陣,包括父親也出來現身說法,誓要在充分表達自己思念之情的同時告訴他愛人再怎麼喜歡也是不能隨便寵著的這個道理,花滿樓無奈苦笑,只得在心裡默默祝福蘇幕遮。
他這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阿蘇你自求多福吧。
事實上蘇幕遮現在的確是前所未有的頭大,花夫人的暖閣裡可不僅她一個人,蘇幕遮進去的時候裡頭已經候著一個婦人,身邊侍立好幾個丫鬟。
「你這妮子,怎的說都不說一聲就跑來了,也不小心著點自己的身子!」花夫人笑罵道,語氣裡更多的反倒是幾分喜悅,不見半分惱怒。
「這不是聽說了家中來了客,媳婦心裡頭好奇,想著總要先認認臉,莫要以後認不得才是。」婦人大抵二十出頭,膚色瑩白面容和善,執著手絹掩嘴一笑,端的是雅緻端莊。
花家七位公子,只長子花滿堂幾年前娶了妻,妻子出身書本網,兩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今年剛剛懷上家中的長孫。
沒錯,那婦人身姿豐腴,小腹鼓出,顯然肚子裡的孩子月份不小,看得蘇幕遮頭皮發麻險些當場轉身落荒而逃。
花夫人拉著蘇幕遮坐下,招呼著丫鬟添茶,嘴裡說道:「什麼客,都是自家人,這是老大家的,娘家姓張,你喊大嫂就行,這個是樓兒的……兄弟蘇幕遮。」
若是江湖女子,自是不憚於將自己的閨名外傳,但是以張氏的出身,花夫人當然不會沒眼色到把她的閨名說出來,只含混說了個姓氏。
「……大嫂。」蘇幕遮沉默好一會,才硬著頭皮憋出來這麼兩個音,起身抱拳行禮。
「蘇先生不必多禮。」婦人款款站起,身邊的丫鬟扶著她微微彎腰,「我這身子沉重難免禮數不周,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她語調溫柔,面色中的一抹緊張之色慢慢消去。
張氏出身大戶,從小家中教養極嚴,即便是心裡頭清楚嫁進花家少不得要和些混不吝手沾血的江湖人打交道,面對著背了兩把刀一身煞氣的蘇幕遮,心裡頭必然難免惴惴。尤其是她娘家在東南,東南之地男子結契兄弟之風盛行,花夫人意有所指的兄弟二字她亦是心知肚明,開口說話便要多上三分慎重。
腦袋裡拐了好幾道彎,張氏臉上神情不變,笑道:「初見我也沒甚準備,想著前些日子得了個玉墜頗美,送與蘇先生做個見面禮尚不算失禮。」說著她抬起手招呼身後的丫鬟,「彩霓。」
聽得她的招呼,侍立的丫鬟裡走出一人,手上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走到蘇幕遮面前屈身跪下,舉起木盒,盒子裡放著塊上好白玉,正面雕著雄鷹,反面則刻著蛟龍,五彩的穗子墜在下頭極是好看。
蘇幕遮把玩了一下手裡的玉,盯著捧盒子的丫鬟看了好一會,才笑笑把玉收起,取下刀上的翡翠丟了過去,「雖不是什麼好東西,拿來玩玩還是使得的。」
「蘇先生給的自是極好的。」張氏笑逐顏開,吩咐身後的丫鬟將翡翠好生收起,「您緣何一直盯著彩霓看,這丫頭有何不妥?」
她這麼一提,花夫人也注意到了這個小丫頭,奇道:「還是個生面孔,長得還挺周正,不知你又是從哪裡尋摸出來的好姑娘,要白白受你這妮子的使喚。」
「您這可就冤枉我了。」張氏連連喊冤,捂嘴笑道,「彩霓和彩霞剛進府,前些日子都在伙房燒火,我瞧著她們幹活利落才提上來的,您沒見過也正常。」塗了丹蔻的手指點點身後幫她收著翡翠的丫鬟,一張俏臉同彩霓長得宛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彩霓同彩霞對視一眼,低頭行禮,「請夫人安。」
瞥了一眼張氏又擰又捏攥得死緊的帕子,又看看那兩個貌美年輕的雙胞胎小丫鬟,蘇幕遮眼中閃過些許興味。
兩個漂亮乖覺的小丫鬟花夫人並不太在意,揮揮手讓她們免禮,轉頭握著蘇幕遮的手又說起話來。一個花夫人就讓蘇幕遮頭大如斗,兼之張氏在一邊添補上幾句湊個趣,那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另一廂花滿樓也不好過,花如令囉嗦了沒多久就被管家叫走了,但是淹沒在兄長憂心忡忡的囑託裡,他仍覺得自己快要被重複不斷的念叨壓迫到窒息了,臉上的笑容微僵卻也知道他們是擔心自己,總不好開口打斷,只能坐在那裡聽著,還要擔憂跟著母親一道離開的蘇幕遮。
阿蘇性子倔又心思敏感,一時不在自己眼前放著就不安心啊。
幸好終於有那救苦救難的姍姍來遲,把花滿樓從親人愛的海洋裡拖了出來。「夠了你們!」花滿庭抄著手走了進來,皺著眉滿臉不豫之色,「我去抱個貓的功夫就吵吵成這樣,丟不丟人!」
作為花家腦子最活絡,性格最叛逆的兒子,比起溫和守成的長子,吊兒郎當的次子,當官的三子遇上這種事反而是最鎮得住場子的,一開口就壓下去了嘮嘮叨叨,讓花滿樓鬆了口氣。
「我來的時候見著蘇先生在東暖閣,七童你過去罷。」花滿庭讓開路讓花滿樓走出去,轉頭一個眼神定住了其餘人。
「那拜託三哥了。」花滿樓點點頭,腳步匆匆趕向東暖閣。
「我說你們啊……」花滿庭軟下語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組織了一下語言,「七童難得動一次心,更難得是兩情相悅,你們這般作態豈不是讓他難做?到時候一樁好姻緣被你們給攪黃了,我看你們上哪哭去!」
「我也知道……」
「但是一想到七童要被那個臭小子拐走了……就特別想動手啊……」
花家幾個嘆氣,理智上很清楚但是感情上就是接受不了啊,咬著被子角給自己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一對上那混蛋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想把他揍一頓再說別的。
那可是從小肉饅頭養到臨風玉樹的香香軟軟的弟弟,眼見著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白菜就要被豬給拱了,那豬還不是你滿意的那一頭,擱誰誰不窩火。
花滿庭聽著幾個吞吞吐吐的倒苦水,嗤笑道:「你們也不用腦子想想,這事沒你們想的那麼扯淡。」
花滿堂問道:「怎麼說?」
他知道花家主意最正的就是自家三弟,最早打定主意出門闖蕩的也是他,相對而言自己的性子溫軟更適合守著家業慢慢經營,這麼多年下來他們幾兄弟自有一套準則行事。
——家事上鎮得住場子下得了狠手的花滿庭出馬,花滿堂一沾親近的人容易亂了方寸,外事上全權交給穩重顧大局的花滿堂,花滿庭那喜怒不定的萬一看誰不順眼轉身把人坑了花家生意還做不做了。次子花滿閣文采斐然,憑著一手好字好文章明明最是懶散疲怠的性子也叫外頭讀書人追捧為名士真性情,通常花滿堂花滿庭有什麼事要辦又騰不開手的時候抓他做苦力極為好用。
再往下四子花滿軒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和花滿堂互為犄角相得益彰,五子花滿榭一年裡大半功夫跟著商隊在外奔走,六子花滿亭剛考上今年的進士,正準備著年後跟著花滿庭上京。
花滿庭抿了口茶,說道:「那蘇先生可是個無父無母孑然一身的,這誰拱了誰還不一定呢!況且當真七童……了,你們忘了還有入贅這一說嗎?!」
沒錯,他一直如此淡定的原因,就是因為他早就看清楚了無論怎麼搞,自家的牆角都是堅不可摧撬不到的,那麼對上被圈進自己家牆頭的蘇幕遮,他的脾氣也就好上不少。
早點打好關係套出弱點,更順暢地為了未來鋪路。
畢竟這嫁進來怎麼都比入贅好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