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說起夏天,就不得不提起江湖上的一件盛事,花滿樓也是聽人提起孟河燈會,才恍然想起一年已過,又到了百曉生在秦淮河畔搭起高台,公佈新一年江湖榜的時候了。
雖然金盆洗手的蘇幕遮和只算半個江湖人的花滿樓對於不遠處熱鬧的孟河燈會更加在意,不緊不慢晃晃悠悠好些天才從別人嘴裡聽著今年的新消息。
那時候他們都離開江南幾百里,往西域去的路已走了大半。
今年的江湖榜比之去年差的並不多,其餘幾項來來往往你上我下也已是常事,唯獨三項尤其的引人注目。
天下第一刀和天下第一美人後面,都多了同一個名字。
而天下第一殺手,卻又一次空位高懸。
百曉生說,那一位讓整個江湖人仰馬翻近一年的殺手,徹底金盆洗手了。
對此,各方人馬皆是給蘇幕遮二人送來了賀禮,恭賀蘇幕遮雙喜臨門,花滿樓抱得美人歸。
貨真價實的天下第一美人啊。
甚至就連皇城裡的皇帝陛下也寄了份厚禮過來,順便很不厚道地問了一句要不要聖旨冊封——嗯,他說的是天下第一刀。
蘇幕遮黑著臉把所有掛著恭賀之名實則幸災樂禍的信全部撕掉,狠狠在心裡記了筆帳,開始後悔自己當初怎麼會一時偷懶沒有去看熱鬧。
不然就能當場砍了百曉生那個滿嘴胡言亂語的混帳。
尤其是在他知道百曉生的消息來源是宮九,聯想到當初被宮九拿走的那方錦帕現在在誰手裡,自覺瞬間倒盡了胃口。
於是作為報復,他給玉羅剎去了封信,把這些年宮九干下的種種見不得人的事情從頭到尾寫的一清二楚,不說別的,但是一份宮九長達三頁的「紅顏知己」名單,就足夠九公子小半個月沒法從床上爬起來了。
而百曉生……江湖上暫時還少不了這個靠譜的消息集散處,所以蘇幕遮僅叫人給他添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不大不小到能讓這個大嘴巴至少大半年要靠躲躲藏藏過日子就好。
直到看見大沙漠邊緣的黃沙滾滾,蘇幕遮的心情才重新開朗起來。
進沙漠以前要準備大量的水,牢靠的帳篷被縟,以及足夠的食物,大大小小包裹塞滿馬車,不過到了沙漠邊緣,馬車就算是徹底報廢,畢竟柔軟的黃沙地可不是什麼馬都能隨便進的。
把馬車在最近的鎮子賣掉,拒絕了小鎮商人熱情推銷的駱駝,蘇幕遮把大包行李往肩膀上一甩,扯著花滿樓走進沙漠。
他的斗篷披在花滿樓身上,看似厚重的斗篷披在身上卻是意外的輕薄,遮擋住過於熱烈的陽光和熱度,炎炎烈日之下花滿樓走了一小段也沒有感受到熱,反而覺得身上涼涼的很舒服。
直接走進大沙漠裡,在大多數人眼裡都無異於找死,蘇幕遮也只走了不怎麼遠的一小段,他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再走幾步,再停下來看一眼地上的痕跡,一直走到一小片沙棘叢附近,他才停下腳步,仰頭看看天色,從喉間發出一聲悠長的,如同狼嚎一樣的叫聲。
他叫得並不響,卻奇異地在沙漠中迴蕩了很久,不多時,遠遠就傳來一聲聲呼應般的嚎叫,那是真正的狼嚎。
而且嚎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很快就能看見沙地覆上一層赭色的起伏,一群群巨狼狂奔而來,蘇幕遮眯著眼略微點了點,說道:「好像比上次多了些。」
花滿樓笑道:「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啊。」他看不見,卻能聽得見風聲裡傳來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聲,一聲連一聲,超乎想像的澎湃。
這也就意味著,這一定是一個大得可怕的狼群。
狼群在二人身邊停下,幾頭看起來年紀比較大的老狼越眾而出,圍著花滿樓聞聞嗅嗅,發出如同疑問的嗚咽聲。
蘇幕遮挑挑眉,從腳邊幾隻不大的小狼崽子裡拎出一隻塞進花滿樓懷裡,小狼無辜地在花滿樓身上蹭蹭,發出迷茫的嗚咽聲。但是因為蘇幕遮的這個動作,狼群裡的氣氛為之一鬆,地位較高的老狼慢慢走到花滿樓旁邊,昂起頭蹭了蹭花滿樓的大腿,輕輕發出馴服一樣的嗚咽。
幼崽是狼群最重要的財產,蘇幕遮會把小狼交給花滿樓,就說明花滿樓是很重要的人,最起碼,不是敵人。
白駱駝來得也很快,帶著身邊土黃色的駱駝狂奔而來,駝鈴陣陣好聽的緊,行到近前白駱駝一抬蹄子糊了蘇幕遮一臉沙子,然後親暱地把腦袋伸過去和花滿樓貼了貼。
難得有一次阿爸出門沒說謊,真的帶了個阿媽回來。
就是不知道阿媽會不會給她洗白白。
蘇幕遮把行李丟在土黃色駱駝身上,牽著花滿樓一起騎上白駱駝,長長吆喝一聲,駱駝就自動向著適合安營紮寨的地方跑去。
狼群緊緊跟在駱駝旁邊,小狼崽在花滿樓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嗚嗚咽咽扒拉幾下,被蘇幕遮看也沒看拍了兩下,就老實下來不再動彈,任由花滿樓輕柔地撫摸。
摸了沒幾下,小眼睛就開始眯在一起,又沒幾下,就徹底趴在花滿樓手上呼呼睡起覺來,睡著尾巴還一抖一抖,像是做了什麼奇怪的夢。
白駱駝跑得快,沒多久就能看見綠洲的痕跡,這是一片在沙漠裡算不上大的綠洲,只有一個小小的湖泊供養幾棵大樹和小片綠草,給沙漠的乾燥空氣裡添了少許水汽。
蘇幕遮把行李卸下來開始搭帳篷,花滿樓盤膝坐在樹下,把懷裡睡得呼哧呼哧的小狼放下,立刻就被一頭巨狼撥到了身後,還在他頸側蹭了蹭。
「蹭就蹭,不准咬!」蘇幕遮手上不停,嘴裡喊了一聲。
幾頭狼嗷了一嗓子作為回應,把身後其餘幾頭小狼推到花滿樓身邊,自己趴在地上眯起眼打著小瞌睡,只留了一頭看顧幾頭小狼不要傷到客人。
說是小狼,實際上也算不上小,幾隻往花滿樓身上撲騰讓他頗有點吃不消,摸索著一隻隻順毛排好,指尖掠過粗糙卻細密的皮毛。
只有兩頭駱駝,早就跑進小胡裡撒歡去了。
蘇幕遮搭好帳篷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幾隻小狼抱著花滿樓的手舔舔吸吸,垂在身後的小尾巴還在左右輕輕晃蕩著,像是高興的小狗。他懶洋洋地坐下來把花滿樓摟進懷裡,拎起舔得最起勁的一隻在手上晃了晃,看著它滿臉無害的瞪著他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他也沒什麼心思折騰這些小鬼了,因為幾隻伴隨著他的到來轉移了注意力,興致勃勃地往他衣襟裡鑽,顯是得了那些已經長大的前輩指教,深刻地學會了哪裡才是最舒服的地方。
只可惜這一次,鑽進去的也都被一隻隻拎了出來,蘇幕遮把花滿樓攬在胸前,哼笑道:「這裡現在可不是你們能鑽的了。」他的手順著摸了一把小狼們的頭頂,它們歪歪腦袋,一隻隻又嗚嗚咽咽往花滿樓身上鑽。
然後再一次被拎了下來,蘇幕遮咬牙道:「這裡更不是能鑽的!」
花滿樓低低笑出了聲,安慰性地揉了揉委屈的小狼們。
只是想在胸口趴一下,真是艱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