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樹林救美
雖然已經有了打算,但是樹林還是拖著沒有跟周琳說辭掉差事,總覺得有些不好開口。直到他在鎮上遇到了他後來的媳婦,方采薇,才終於下定決心要做出一番事業。
說到方采薇,就要先說說方家了。采薇的娘顧氏本是方家童養媳,與方秀才也算是青梅竹馬,長大後自然順理成章成了親。那時候方秀才還不是秀才,為了供丈夫讀書,顧氏晚上織布到深夜,白天做了糕點沿街去賣。好容易等到丈夫中了秀才,她沒享上兩年福,就撒手去了。
那時候采薇才7歲,方秀才還不到三十,雖然他難以對亡妻忘情,但是終究不忍心拒絕老母,續娶了因為守孝錯過花期的老姑娘梁氏。梁氏一嫁過來就把老老小小伺候得周周到到,家裡家外一把抓,誰見了都得誇一句賢慧能幹。
如果日子就這樣下去,當然最好不過了。但是天有不測風雲,去年方秀才去京城參加秋闈,直到入冬都沒有回來。最後還是一個同窗傳信過來,說是方秀才在路上遇上了山匪,跌落了山崖,屍骨無存。
方秀才的寡母得知噩耗,一口氣沒上來就過去了。一轉眼,好好的一家子就接連喪了兩條人命。等到奶奶和父親入土為安之後,采薇已經瘦成一把骨頭了,然而,更大的不幸還在等著她。
“采薇啊,你爹跟你奶都去了,娘一個人養活不了你們姐弟倆,為你尋了一個乾娘,你就跟她去吧。”梁氏抱著三歲的兒子,用五年如一日的慈愛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還沒意識到這“乾娘”是什麼人物的采薇,不解地問,“娘,我如今也能織布換錢,補貼家用,為什麼還要送我去什麼乾娘家?”六年的噓寒問暖,采薇對顧氏早已經放下了心防,更何況還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弟弟,她怎麼捨得拋下他們去別人家。
梁氏卻當沒聽到她的話,下午就帶了一個三十餘歲,面容姣好的婦人過來。這婦人雖然眼角已經生了細紋,但是打扮得鮮妍奪目,豔而不俗,行走間自有一段風流姿態。采薇看到這婦人的時候,就心生疑竇,總覺得不似正經人家。
果然,梁氏開口就說,“這是青竹巷的李娘子,就是你的乾娘了,你今兒個就跟她去了吧。”
因為家裡也有讀書人來往,采薇自然知道這青竹巷是妓子雲集的地方,這李娘子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了。想到此,她不由齒冷,“難道這幾年你待我的好都是做出來給爹爹看的?就是養個貓兒狗兒,六年了也總有幾分感情吧?爹爹屍骨未寒,你就急著送我入娼門了,好狠的心呐!”
采薇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過兩年就能嫁人了,不過陪送一副嫁妝,聘禮和宅院回頭都是她和弟弟的,為什麼要急著賣了自己?
她哪裡知道,梁氏在娘家的時候,就與表哥互生了情義,奈何她孝期過了,表哥已經遵從父母之命,另娶他人了。等梁氏嫁人後,表哥又來述了一番衷情,兩人就有了首尾,她那兒子至今還不確定是誰的種呢。
梁氏此番不但要賣了采薇,這個宅院也是要賣了的,就是為了要和表哥私奔。因此,隨便采薇說什麼,梁氏都不打算放過她,給李娘子使了眼色之後,就見兩個龜奴上前就要去捉采薇。
但是采薇自打看到李娘子時就已經心生警惕了,聽了梁氏的話就已經在暗中尋找逃跑路線了。等大意的龜奴撲過來時,采薇已經尋了空隙逃出了院子。
知道入了娼門唯有一死,采薇拼盡力了全力奔跑,最後摔倒在“福記木枋”門前。看著後面越來越近的龜奴,她哀歎一聲,天絕我也,就想一頭碰死在石柱上,卻被兩個龜奴提前捉住了臂膀。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救救我吧......”采薇掙扎著向路人求救,有人看見想上前勸阻,卻聽隨後趕來的梁氏說,“家務事,閒人莫管!”
這兩個龜奴鎮子上泰半的人都認識,自然知道只怎麼回事。一個牽著小兒的漢子不忍心,就問梁氏,“家裡若是還過得下去,還是不要把閨女賣到那種髒地方吧?”
“你跟她說有什麼用,要是親娘,就算日子真過不下去了,就是送了閨女去做丫鬟,也不會賣到樓子裡。不用猜,就知道這位是後娘了。”有眼睛雪亮的圍觀婦人說道。
“可不是,這是方秀才家的大娘子啊,聽說也讀了不少書,知書達理。這梁氏也好打算,這麼風雅的一個妙人,賣到青竹巷怕是能得不少銀子。”這是認得采薇的。
“梁氏原來多麼賢慧大方的婦人,這男人死了才漏了馬腳,也是個有心計的。”
不過眾人說了半天,也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這當娘的賣自家閨女,誰能管得著?除非拿了銀子買過來,但是一看就知道這銀子不會少了,自然沒幾個人捨得。就算有心有錢的,還要當心家裡的母老虎發威呢。
因為幾個人就在木枋這邊糾纏,樹林自然也出來了,聽了周圍的議論,大致也拼湊出了事情的原委,對這個被相信的親人背叛的小娘子不由得心生同情。激憤之下,忍不住開口說,“梁娘子,您無非是為了銀子,看方娘子這烈性,恐怕您一個不小心就人財兩空了。我如今正缺了一個媳婦,我看這娘子有幾分顏色,不如您舍了給我?”
看著被兩個龜奴制住還掙扎著要往石柱上撞的繼女,梁氏想想也覺得有理,就跟樹林說,“李娘子可是出了十兩銀子呢,你要是買的話,還得加上二兩。”
樹林還沒說話,李娘子就急了,“你可是說好了賣給我的,怎麼能反悔?”早知道就先壓著這小娘子按了手印,有了賣身契就是他們樓子的人了,任誰也搶不走的。
梁氏也光棍,直接說,“買賣就要一個你情我願,我們又沒立了契說一定要賣給你。”這有個冤大頭願意接手,她又何必髒了手非賣采薇去娼門,萬一死了,李娘子怕是會再把錢要回去的。
采薇看著這個瘦削又嚴肅的漢子,只覺得如夢似幻,在她將要墜入深淵的時候,他從天而降,輕而易舉地就把自己從絕境中解救了出來。只看他的打扮,就知道這十二兩銀子對他來說,肯定不是一筆小數目。說什麼正差了個媳婦,真要娶個尋常人家的媳婦,最多也不過五兩。他這麼說,想也知道是為了救自己。
果然,等樹林拿了銀子出來,又當場找人寫了婚書,按了指印,然後一手交錢,一手領人。等梁氏等人離開,就小心地跟她說,“方娘子,冒犯了,我今天砸實這樁婚事也是怕你那繼母反口,告了官把你帶回去再賣一回。你要是不願意,過些日子風平浪靜了再想法子吧。”
“那我要是願意呢?”采薇簡單打理了一下儀容,定定地看著樹林問。
樹林這才看清了自己新鮮出爐的“未婚妻”的真容,只覺得她宛如一株四月裡山間的幼竹,迎風而立,柔弱卻不失風骨,一張不施粉黛的臉靈秀逼人。他揉了揉耳朵,不確定地問,“娘子,你,你說什麼?願意什麼?”
“我說我願意嫁給你,你願意娶我嗎?我會洗衣做飯,織布縫補,自幼也跟著父親識得幾個字,不說寫詩作畫,可將來給孩子啟蒙也是夠用了。還有,我長得也不難看,就是父母雙亡,無人依靠。你願意娶我嗎?”采薇看著樹林,又重複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願意,當然願意......”這麼美好又貞烈的女子,樹林是傻了才不會願意,說著就笑了起來。但是長久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樹林顯然也不適合大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生硬。看得采薇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不過,樹林也見多了聽說自家情況就打退堂鼓的娘子,因此,他又忐忑地跟采薇說了自家的情況,然後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她會反悔。
“原來你家裡也有這麼多惱人的事,你放心,家裡只要有織機,我也能幫著織布,多少能換點錢。我織的布花色新鮮,每匹都能比別人多賣上幾十文錢呢。”采薇不但沒有退意,還認真幫著盤算起來了。
知道采薇不介意自己的負擔重,樹林高興的同時也開始犯愁了,雖然媳婦年紀小了點,要成親得等兩年,但是他要買房子的事兒也要準備起來了。最好兩年後成親的時候,能買得起一個小宅子。
這一個下午,除了有人買東西,閑下來的時間,兩個人就你看我我看你過去了。等到盤帳的時候,樹林開始犯愁了。今天一時意氣,為了救美拿了木枋的銀子,回去還得跟表姐說一聲,慢慢還了。
帶著媳婦回家的路上,樹林想著自己身上新背的一筆債務,就祈禱自家娘親不要責備自己吧。不管怎麼說,自己也給她帶了一個這麼好的兒媳婦回來,應該能夠將功折罪吧?他不確定地想著。
身後的采薇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對於要見未婚夫的家人,她還是有些怯意的。要是今天之前,作為一個秀才家的閨女,她嫁給樹林也算是低嫁了。但是她現在說得好聽點是私定終身,難聽的就是買來的媳婦。在時下,買來的媳婦地位是極低的,也不知道他們會如何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