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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反口誣誣告

  引蟬寺的位置極為偏僻,很不容易尋找。何城領著王洛娘姊妹以及數名奴僕,在層巒疊嶂的南山之中轉了足足三四日,仍是毫無消息。因帶著兩個小娘子,不便在野外過夜,須得找到尼寺、道觀投宿,他們的行程並不快。幸而詢問了幾位主持與觀主之後,終於尋得了這間寺廟的下落。

  這座寺廟位於斷崖中間,凌空而造,由棧道相連,極為小巧,也極為危險。遠遠望去,數間佛堂都位於開鑿的洞窟中,只露出外頭的門與立柱。何城將部曲與奴僕都留在寺外密林裡,護著王洛娘與王湘娘小心翼翼地走過棧道。

  山風呼嘯而來,棧道晃動不止,發出吱呀的響聲。兩個小娘子的臉色都變得異常蒼白,彷彿瞬間就失去了泰半氣力。這棧道有不少陳舊破損之處,看上去已經許久不曾修繕。若是倏然斷裂,他們三人便只會落得粉身碎骨的結局,甚至連收斂屍首都十分艱難。

  王湘娘挪了幾步,目光落在了斷崖底下。崖底並不平坦,隱約可見一塊石台斜伸出來,石台之下則又是十餘丈高的山崖。而石台周圍則植滿樹木,隱約可見一角飛簷伸出,似乎又是一座偏僻的小寺觀。

  南山當中到底隱藏著多少寺觀,恐怕誰都不知曉。或許還有比引蟬寺以及底下的寺觀更偏僻的所在。王湘娘來不及細看,亦步亦趨跟在王洛娘身後,終於到得了引蟬寺佛堂中。建造佛堂的洞窟很寬敞,裡頭攏共不過十來個和尚,都閉著眼睛正在唸經做晚課。

  三人等了片刻,那位坐在中間的老法師終於睜開眼。他的年紀比玄惠法師更長,雙目中透著智慧與慈悲。不待他們說明來意,他便道:「阿彌陀佛,三位檀越來得正巧。圓悟明天就要啟程離開,如今大約正在寮舍中誦經。不過,眼下寮舍都已經住滿了,見過他之後,三位便去附近寺觀投宿罷。」

  王洛娘謝過了他,將髮髻上的寶石步搖拔下來當作香油錢。王湘娘亦是解下玉珮和手鐲,誠心誠意地為阿娘曾氏求了一盞長明燈。而後,他們便跟著一位小沙彌去寮舍中見圓悟(王子睦)。穿過幾座洞窟之後,小沙彌行得快,忽而不見了,他們正要加快腳步追趕,迎面卻見一個彪形大漢虎步生風地走來。

  此人渾身籠罩著凶煞之氣,眉間一道疤痕斜向下,將半張臉都割裂了,顯得格外殺氣四溢。他打量著眼前這三個看著便出身不凡的少年與少女,眯著眼嘿然笑了:「哪來的小郎君小娘子,居然也找到這種破廟來求神拜佛?!」

  「不過是聽聞引蟬寺十分靈驗,所以特意來為家人祈福罷了。」何城立刻展開雙臂,將王洛娘與王湘娘護在身後,目光落在壯漢腰間的匕首上。王家姊妹也本能地覺得此人極度危險,退後數步,幾乎是將自己藏在了洞窟的佛像邊。那座栩栩如生的佛像垂目而視,彷彿將他們看在眼中,又彷彿甚麼也不曾看見。

  壯漢的手緩緩地按在了匕首上,正欲再問,忽聽一聲佛號響起:「阿彌陀佛,佛門淨地,檀越也該心靜些才是。」幾人皆側過首,就見一位少年僧人正赤足緩步行來,面容俊美而平和,彷彿面對任何人與事都不會變色。

  壯漢輕輕地哼了一聲,意味深長地望了他們幾眼,轉身便離開了。少年僧人對著他的背影道了聲佛號,這才抬首望向已經淚盈於睫的王洛娘與王湘娘。他的眼底隱約掠過一絲波動,繼而又變得極為平靜:「寺中已經沒有多餘的寮舍,三位檀越還是早些離開罷。」

  「聽說你要雲遊四方?」王洛娘接道,望向他那一雙赤足上正在癒合與未癒合的大小傷口,早已是心疼至極,「獨自一人離開,豈不是極為危險?」

  「阿彌陀佛,小僧從未經受過甚麼磨礪,理應效仿師父,行走千里萬里,方能悟得無上佛法。」少年僧人道。他手中轉動著佛珠,視線極為平靜地落在了何城身上:「三位檀越,請離開罷。」

  何城敏銳地意識到了甚麼,微微頷首。王洛娘與王湘娘還待再說,少年僧人卻不容拒絕地道:「小僧送你們出寺。」說罷,他便在前頭領路,腳步略微快了幾分。方才那個消失了的小沙彌也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繃著臉跟在他後頭,時不時還悄悄地往後看幾眼。

  王洛娘與王湘娘心中一凜,對視一眼,立即隨了上去。何城落在最後,正要跟過去,便聽後頭又有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方才那位彪形大漢居然去而復返,身後還帶著同樣凶神惡煞的數個壯漢:「嘿,好不容易來求一趟神拜一趟佛,多不容易。小和尚怎麼能板著臉將他們都趕走呢?眼見著天色就要黑了,若是走夜路遇上豺狼虎豹,這兩個嬌滴滴的小娘子豈不是要嚇壞了?」

  數雙冷厲的眼睛,猶如山中餓狼一般緊緊地盯著他們。那臉上帶著傷疤的漢子咧開嘴:「我們十來個兄弟,擠一擠也能騰出一間寮舍來。小和尚,就讓他們在寺中住幾天罷,也好成全他們的孝心!嘿嘿!!」

  何城與王家姊妹心中明白,這些壯漢個個凶狠,渾身帶著邪氣,必定都是手握數條人命的惡人。他們應該是有甚麼打算,才不許他們離開,以免暴露了自己的行蹤。但引蟬寺中至少還有十來個和尚,搏鬥起來極容易走脫,若是招來他人注意,於他們所行之事將十分不利。而且,此處畢竟又是佛門淨地,想必他們也不敢在神佛面前,隨意殺害無辜之人。

  圓悟(王子睦)想讓他們離開的打算落空,只得又告知了主持一聲。主持長長一嘆,讓和尚們勻出一間離那些壯漢最遠的寮舍來給王家姊妹住下。當夜,所有人都不曾睡著,彷彿一直等待著什麼事發生。

  夜半的時候,斷崖底下亮起了火光,遲遲不滅,隱約還有淒慘的呼聲傳來。空寂的引蟬寺中,漸漸地響起了敲木魚與唸經的聲音。而王洛娘與王湘娘姊妹緊緊地抱在一起,望著窗外徐徐跳動的光芒,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且不提王家姊妹與何城遇上了何等凶狠的惡人,數十里之外的長安城內,王子獻正按著眉心,對部曲沉聲道:「南山雖大,但一座引蟬寺應當能尋得出來。實在不成,去慈恩寺仔細問一問。事關洛娘與湘娘的安危,想來玄惠法師應當不會吝嗇告知引蟬寺的所在。」

  部曲連聲答應,悄然離開。王子獻回首望向李徽,苦笑一聲:「想不到連何城那樣穩重之人,也會答應洛娘所求。而先生竟然與他們一起胡鬧,幫著他們隱瞞。」

  若非老傅母阿諾派人來尋他,他還不知自家妹妹居然膽敢隨意在外頭過夜不歸!結果去尋了何城與宋先生,宋先生卻說二弟子的人品值得信任,定然是被什麼事耽擱了,無妨。如今三四日過去,宋先生才終於鬆口,說出他們去了南山。也不知兩個小娘子會不會遇上甚麼危險,作為長兄,他確實有必要好生管教她們了。

  「何城絕非魯莽之人。」李徽安慰道,「他不是帶著好些部曲僕從麼?既然有人保護,應該也不至於在南山中遇上甚麼太大的危險。」南山距離長安僅僅數十里,許多勳貴世家都在附近造了避暑的莊園,就連皇室亦有一座行宮在山上。山間香火鼎盛,人煙並不算稀少,比起廣袤的秦嶺已然好上許多了。

  「待他們回來,都須得好生教訓一番。」王子獻嘆口氣,「看來,我也不能將她們二人盡數交託給傅母。」老傅母阿諾對於這兩位王家的小娘子並沒有甚麼好感,能夠盡心盡力地教導她們已經是仁至義盡,自然不會事事都關懷體貼。她們究竟在想些什麼,對王子睦還俗一事又究竟有多執著,還是須得坦然說明方可。

  既然他已經選擇了承擔起長兄的責任,僅僅只是擇佳婿將她們嫁出去,僅僅只是讓她們跟著傅母學習禮儀與打理庶務,未免也太過敷衍了些——親情是時光醞釀而出的。若在以前,他定然會覺得自己該做的都已經做到了。但相處數個月之後,想到兩個妹妹,他已經不可能像曾經那般淡漠了。

  見他心緒稍微平靜了些,李徽便與他說起了姚御醫之案即將結束:「不知怎地,彭王說動了幾位大長公主,替安興長公主說情。荊王始終未能審訊出甚麼來,姚小郎的孤證不足以採信,想必叔父也擋不住了。應該在明天,安興長公主就會被放回公主府。」誰都明白,放安興長公主回府便如同放虎歸山,但卻不得不接受失敗的現實。

  「她定然不會甘心,也不知會使出甚麼反擊之計來。」說罷之後,一瞬間彷彿有甚麼從思緒的角落中滑過。李徽怔了怔,不自禁地擰緊了眉頭:南山?他似乎忽略了甚麼?然而,無論他再如何細想,卻始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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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聖人乘著步輿,帶著幾位宗室親王與大長公主,來到軟禁安興長公主的偏殿之中。雖是關了將近十日,安興長公主的氣色卻依舊紅潤,漫不經心之態與從前沒有任何差異。

  見眾人至,她勾起嘴角,朝著聖人與諸位長輩行了一禮:「怎麼?案子結束了麼?聖人此來,可是為了還我一個清白的?」

  「這些時日,委屈阿姊了。」聖人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滿臉情真意切,「朕雖並無私心,只想著維護阿姊與皇室的名聲,但到底還是讓阿姊受了苦。為了彌補阿姊,朕已經讓梓童準備好了五千金與新貢上來的綾羅綢緞,以及西域的美酒數車。阿姊與姊夫回去的時候,將這些帶上,好生將養一段日子罷。」

  他之所言,令不知真相的大長公主們神色和緩了不少。安興長公主笑了笑,帶著輕諷之色,還待再刺他幾句,一位敏銳的大長公主便搶先開口道:「也是惜娘這些年做得實在荒唐了些,聖人的反應亦在情理之中。既然案子查明了,惜娘受了委屈,也理該補償她。明日我便派人送些壓箱底的頭面,給你戴著頑。」

  其餘幾位大長公主見狀,也紛紛隨口便送出了價值千金的首飾衣料等等,個個都慷慨至極。荊王、彭王與魯王作為叔父,自然也不能吝嗇,於是便比照她們所贈之禮的價值,送出三千金與兩千金不等。

  轉瞬之間,安興長公主便白白得了兩三萬金,著實令李徽大開了眼界。果然,這些位長輩幾乎每一個都出手不凡。而他這樣的小輩,便甚麼也不必再提了,老老實實地在角落中立著便是了。

  越王李衡因輩分低,連送禮亦是落在最後。他含笑道:「惜娘確實受了委屈,我這位做兄長的不好越過叔父,便送你一千五百金壓壓驚。另外,最近我頗好茶飲,收藏了不少上好的茶,也給你一併送去。」

  安興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二兄的禮,我可受不起呢。」

  她語中的尖銳之意,令所有人無不一怔。李衡亦是神色微微一動:「惜娘,我不過是一片好意罷了——」

  安興長公主打斷了他,大聲笑了起來:「『好意』?這樣的『好意』,我受不起!!究竟是何人誣陷於我,想將我陷入這樁案子之中,我心中有數!呵,想必,某些人是覺得我知道了些什麼,所以想借刀殺人?只可惜,清白無辜便是清白無辜,而心懷叵測之人,也不可能永遠矇騙所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聖人:阿姊,給你精神損失費五千金+各種綾羅綢緞+西域美酒,有沒有覺得精神好一點?

  安興長公主:呵……

  大長公主們:壓箱底的首飾,送給你隨便戴戴!!

  荊王:我送三千金!

  彭王:我也三千金!

  魯王:我兩千金吧!

  聖人:→ →,阿姊,這麼多精神損失費,有沒有覺得心情變好了?

  安興長公主:你說呢?

  聖人:→ →,嗯,應該變好了。

  新安郡王:(⊙o⊙),錢真好賺啊,分分鐘就兩三萬金到手了。

  天水郡王:(★ ω ★),我也想被關十天……不,三十天!!!!!!!

  新安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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