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層次

　言葉記得自己入定時落日正映照彩霞，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邊晨光熹微，鳥雀輕鳴，美如人間仙境。因晉級而生出的狂喜盤亙在心中，言葉望著蔚藍色的天空，忍不住對天長嘯。

　樹林裡沒有人類來去的痕跡，言葉能夠肆無忌憚地宣洩自己長久以來的憤懣和擔憂。五級，足夠她保護自己和家人，也足夠讓她去更大的天空裡闖一闖。

　抱著熟睡的小冰走出樹林來到那條熟悉的高速路，隨手收拾掉幾個不長眼睛撞過來的喪屍，言葉以從未有過的悠閒態度在別人看來危險異常的喪屍堆裡散起步來。

　她彷彿在周圍撐出無形的罩子，擠擠挨挨的喪屍們向她衝來，卻被柔和的力量推開。言葉好奇之下放任其中一個喪屍進入罩子，懵懂的喪屍沒有發現危險的來臨，張牙舞爪地朝獵物撲過來。

　言葉眉心一動。那喪屍愣愣地停住，拼盡全力也無法再近一步，如果喪屍有意識的話，他會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能再由自己掌控。

　這時言葉也來了興趣，極具探索精神地指揮著可憐的喪屍轉圈、跳舞，甚至趴在地上匍匐前行——喪屍嗷嗷地嚎叫，始終明白不了自己怎麼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

　興趣來的快去的也快，沒等喪屍急的哭出來，言葉就把它扔到一邊，轉而研究起晉級五級掌握的新技能來。剛才的技能被言葉命名為「領域」。在領域中，一切均有由領主掌控，大有「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意思。比如說剛才被言葉放入域中的喪屍，作為領域主人的言葉想捏死它就如同捏死一隻螞蟻那般容易。

　一邊試驗自己的技能，一邊往基地的方向走，直到正午時分言葉才回到基地。懷裡的小冰還在睡覺，作為言葉的契約夥伴，它在言葉的晉級中也得到不少好處。

　得到四級晶核之後，言葉在h市基地的任務就只剩下一個——安置文素。

　言葉認認真真地回憶一番，知道喪屍被她重傷消息的人只有文素，到底是對方主動洩密，還是被人挾持。無論是哪一種，言葉都準備親自去看看。

　作為沒有覺醒異能的普通人，文素的房子在c區，言葉曾經幾次提起讓文素搬來a區和她住，可都被對方婉轉的拒絕。言葉站在熟悉的門前，心裡又是期待又是恐慌。

　——她不相信文素會背叛自己，雖然這個答案是目前為止可能性最高的選項，但言葉總在潛意識裡認為事情的背後存在一些難言之隱。

　等等。

　院子裡有人。

　言葉將思緒從忐忑不安的心境中抽離出來，皺眉，仔細傾聽門內動靜。這時候，有人悄聲提醒同伴：「來了——」還沒弄懂畫中含義，鐵皮大門就被快速拉開。緊接著，五顏六色的異能攻擊朝著她不要錢的砸過來。

　竟然在好友家門口被陌生人伏擊。言葉忍不住嘆口氣，久違的好心情被這群孫子破壞的徹底。

　如果四級的言葉忽然之間得到這番招呼，說不定會一時手忙腳亂難以招架，甚至再不小心被異能砸在身上還會掛綵。只是很不幸的，言葉就在不久前升到了五級。

　無形的領域倏然被撐開，紛飛的異能攻擊噼噼啪啪地砸在透明的罩子上，奈何不了言葉半分。想起剛剛被彈開的喪屍，言葉信念一動，領域表面似乎開啟了反彈功能，在敵人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發出的異能竟然原封不動地被對方扔了回來。

　一時間，哀鴻遍野。

　嘗到苦楚的異能者們不約而同地停下攻擊，看言葉的眼神充滿羨慕嫉妒恨——就像網遊中第一次出新手村的、穿的破破爛爛的小新人，無意間看到滿級大號穿著神器並且自帶光暈效果的那種心情，都是淚，說不清。

　言葉抬腿朝院內走去，擁擠在一起的異能者們不由自主地為她讓出一條路，懷著仰視的心情目送她走過，安靜的場面轟然熱鬧起來。

　「她肯定又晉級了……」

　「不會吧，這才多久。」

　「你沒聽說嗎，四級喪屍的晶核在她手裡。老張他們這次可是栽了！」

　這句話一出，男人們哄堂大笑，就連少有的幾個女性異能者也仍不住翹嘴角：老張帶人去搶晶核不成，被人扒光衣服吊在樹上的事情早已傳遍了異能者圈子。

　老李的是找到老張的第一個人，此時他正繪聲繪色地講著當時畫面：「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被那位掉了一個晚上了。哎呦，那個慘啊，我把他們放下之後，一群大老爺們兒，都嗚嗚哭起來了。身上那勒痕，可憐的，我都不忍心看……你說這到底是糟了多大罪啊！」

　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異能者們竟然盤腿坐在院子裡開起了「座談會」，被一招ko的他們都不是傻子，基地高層和那位有矛盾是他們的事，基地想讓他們打頭陣拿下那位？做夢！和那位拚命對自己有什麼好處？老張他們的下場擺在前面呢。

　若那位只是四級還好說，人海戰術拚一拚說不定有戲，但如今呢？剛才人家那一手擺明了，三倍的他們都不是對手！明知道自己敵不過還沖上去，傻嗎？只能說能在末世裡活到現在的人都不笨。

　將基地交代的任務扔在一旁，大家愉快地交流起言葉的八卦來。

　如果說四級的言葉所處的位置比他們高一個台階，他們能夠鼓起勁兒和對方掙個長短，但，當然對方在短期之內再上一級站到更高的地方時，其他的人的態度也就自然而然的變了——對方已經脫離了他們所處的層次，到達一個輕易追趕不上、只能仰望的高度。

　如同影帝影后之於普通人，如同大神之於透明。當明白自己傾其所有都追不上對方時，當自己只能抬起頭仰望時——內心中洶湧澎湃的羨慕嫉妒恨悄悄散去，剩下的，只有「我曾經和她離得好近」這樣的以和對方相熟帶來的、能夠收穫小夥伴羨慕目光的談資。

　當一個人被人為抬高到一定程度時，她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深意，她的每一件小事都能成為他人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比如，此時——

　「聽說那位和成大人關係很好，他們是什麼關係啊？是情侶嗎？」

　「言大人身邊那隻蛇你們見過嗎？超級酷炫，哪裡能弄的到啊？」

　「裡面的人肯定要倒霉了，你們信不信，我壓一條腿！」

　比起小院裡異能者們的談笑風生，坐在室內的韓川心情卻不那麼美好。作為h市基地一把手，也是這次伏擊活動的主策劃人，韓川原本的打算是自己作為終極boss等在市內，是異能者們打完之後再出現，作為決定別人生死的大人物露面揭示一切真相順便裝個逼。

　在他的身後，筆直、端正地站著的是兩位穿著黑西裝的彪形大漢，為了配合兩位保鏢並且顯示出自己的大人物氣場，韓川特意換上自己很久沒有上身的西服，臨走，還特意派人找來一副墨鏡。

　張文素面無表情地坐在他旁邊，直愣愣地盯著門口的方向——言葉，不會中招的吧？她那麼厲害，這些人一定不是她的對手……

　自己為什麼沒有覺醒異能？輕而易舉地被別人拿下，作為對付自己朋友的工具……認識言葉之後，她還是第一次感到這般無力。

　言葉並沒有讓文素等很久。不一會兒，門外傳來打鬥聲，文素坐立不安，她想要衝出去看看，卻被保鏢先生攔住。那個討厭的男人帶著一股子傲慢安慰她：「放心，你的小夥伴馬上就來了。」只是那時候，你看到是她的屍體還是本人就說不好了。

　雖然後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文素能他欣喜的目光和明顯直立的坐姿中讀出來。這人怎麼能這樣討厭？文素覺得電視劇裡不夠專業反派都有必要找這位學學。

　無論她怎樣吐槽，該來的還是會來。只是——時間也太短了吧？打鬥聲持續不到五分鐘就停了，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言葉踱步走進堂屋，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文素看到她，小姑娘似的蹦了起來，神情由擔憂到不敢置信再飛快轉換為狂喜，飛奔撲過來，就在快要衝進自己懷裡時，才停下來拉住她的手。

　言葉吊著的心終於放下來：比起其他任何東西，她最在意的依舊是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只要大家能一條心，還有什麼能夠阻擋她的腳步？

　上下仔仔細細打量言葉，在確定對方沒有一絲不妥之後，文素才安安穩穩地笑了，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韓川看完這麼一出好友相逢的大戲後，才忽然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媽的，不是和異能者們毆過一場才過來的嗎？傷口在哪裡？他怎麼什麼都看不到！那些異能者都是吃乾飯的嗎？

　言葉轉過頭，瞟了一眼三個大熱天還穿著西裝三件套的神經病，問：「二院跑出來的？」

　二院是h市最大的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