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傷逝
事情是怎麼樣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前一刻,自己剛剛輕而易舉地弄死一隻四級喪屍,興奮之情無以言表;下一刻,有人一臉沉痛地讓她節哀,說自己的父母在不久之前死在了五級喪屍爪下。
別特麼的搞笑了!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拿別人父母的安慰開玩笑擺明想作死嗎?言葉拽著領口將眼前的工作人員拎起來,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再開玩笑試試!」
被言葉拽起的男人是特殊研究所在d市的特派成員,和成珀有著幾面之緣。此時,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成珀,用眼神祈求對方的拯救。
只是他的祈求注定得不到回應。成珀此刻也被突如其來的噩耗弄得不知所措。這一定不是真的,成珀煩躁地扯了扯頭髮,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喪屍不可能這樣巧的趁著他們不在基地的時候來襲。他不相信作為國家心臟的b市如此輕易就□□翻,他不相信……
可是,如果這一切只是個無聊的整蠱,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那麼,研究所為什麼會和他們開這樣一個玩笑?成珀想不出原因——難道是為了收復言葉和他,所以在他們的父母身上做文章?
不,這也不對。他和言葉加入特戰隊並且老老實實參戰,基地不會這樣針對他們才對——畢竟他和言葉對中央的來說還有諸多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的用處。
成珀的大腦飛速運轉,在短短幾分鐘內已經過濾掉諸多假設,隨著時間的延長,那個不願意相信的答案越發清晰,清晰到他的思緒無論如何也繞不過這一個選項。
另一邊,言葉緩緩放下已經滿臉通紅有些喘不過氣的工作人員。對方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說明了一切——任她怎麼敲打恐嚇,對方哪怕已經被嚇得精神失控也絲毫沒有改變自身說法的意思。
這說明什麼呢?——這說明什麼呢?
言葉沙啞著嗓音,上一秒的癲狂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深重的茫然和空虛,指揮工作人員道:「我們要回b市。」
快去了半條小命的男人暗暗鬆一口氣,聽到要求連忙應答:「飛機已經安排好了,不遠,咱們這就走吧?」話未說完,言葉就已拉著成珀跌跌撞撞地往停機處走去。
留在原地的男人喃喃自語:「異能者,異能者又怎麼樣呢……寧作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啊……」想起自己早在末世來臨時就去世的父母,他搖搖頭,自嘲了笑了一聲,連忙追上前方人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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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殘垣斷壁,哀鴻遍野。
言葉走下飛機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前幾日井井有條的假象被突如起來的侵襲者撕碎,露出了幕布之下殘忍甚至猙獰的面孔。
言葉和成珀從停機坪到基地的這一路上,不少傷殘病者被救護車拉上從他們飛馳而過。街上不少建築物已經被摧毀,彷彿在無聲的□□。
言葉閉上眼睛,成珀將她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沒有人說話,他們都在等待一個最終的結果。
「到了。」
兩人下車,眼前不是研究所所在的院子,也不是兩家父母居住的宅子,而是一個寬敞的空地,不停有屍體被運送了過來。莊青瀾迎上來,餘光從言葉空洞的眼睛掃過,心中確定對方已經知道結果,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悲痛,輕聲說:「他們在裡面,去看看吧。」
言葉似乎聽到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到。她腳踩棉花似的往前挪動,成珀強行壓抑心中的悲痛,逼著自己打起精神,他扶住言葉,似乎這樣能夠給對方一絲安慰,也能為自己帶來繼續向前走的動力。
四個老人的屍體被單獨擺放在一邊,言葉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眼前熟悉的容顏——幾天之前,他們開心的抱住自己,為一家人能夠再次團聚而欣喜不已。
她還記得爸爸那飽含著滿足和自豪的話語:「在如今這樣的世道里,我們一家人還能快快樂樂的在一起,比什麼都好!比什麼的都好啊……」
一切怎麼能變得這麼快?她才出去一會兒,轉眼間,怎麼會這樣?
熟悉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中回放,每一句話、每一個擁抱、每一個問候,平日看來絲毫不起眼的小細節在親人驟然離去之後顯得珍貴,而且刺痛——再沒有人,在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予她那樣溫暖的懷抱了。
能給她源源不斷愛的人,如今正躺在她眼前的地上。他們睡著了,再不會醒來了。也不會再喊她的名字,抱她,罵她,帶她出去玩,拉著她的手走過最黑暗的時光了。
不會再有了。
言葉後知後覺地想到,哦,她現在是沒娘的孩子了。她是沒有家的孩子了。
那,她繼續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為什麼還要掙紮著活著呢?她一直以來拚命升級,努力打喪屍還有什麼意義?任她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異能者,她最終還是沒能夠守護住自己的小家。
綿綿不絕的睏意打內心最深處湧上來。言葉覺得前所未有的睏倦——好累,她好想睡過去。她很困,除了困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委屈,那委屈似乎一直悶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卻又時刻昭示著它的存在感。
言葉恍惚間回到了她曾經迷失過的那個小樹林裡,四邊都是高聳入雲的大樹,無論她怎麼走都走不出去,走累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樹幹望著天,她懶懶的不想動,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反正爸媽也不在了……我為什麼非要拚命走出去呢?
不如先睡一覺吧。
黑沉沉的睡意壓下來,言葉緩緩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地上倒去——嗯,先睡吧。再醒來的時候一切都好了。
「啪——」
言葉皺眉,無可奈何地睜開眼睛,用手摀住自己被打紅的臉頰。眼前的男人紅著眼眶,他似乎哭過,只是此時充滿哀傷的眸子被極致的怒火侵蝕——
「你想幹什麼?」就在剛剛,他感覺到龐大的元氣正飛速地從言葉體內向四面溢散,再看言葉,對方已經閉著眼睛倒了下去,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讓他肝火大盛。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對家人動手的那一天,只是父母的遺體還在眼前,女朋友又在此時刻意尋死——他想放聲大哭,又想狂聲大笑,他的內心此刻正有呼嘯肆虐的熔岩流淌,可他此時能做的只有一巴掌打醒眼前的女孩。
他是男人,扛起擔子的男人。
「你想死?」成珀站起來,也將地上的言葉拉起來,他強迫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睛,雖然她眼睛中飽含的心酸和絕望也讓他難以呼吸,但他仍然迫使自己顯得強硬而霸道——他問:「你死了,爸媽的仇怎麼辦?我們父母的仇怎麼辦?」
「仇?」布娃娃一般失去靈魂的言葉終於眨眨眼睛,「仇……報仇……」
成珀沉聲道:「對。事情怎麼會這麼巧,你有沒有想過?父母們,都是不愛出門的性格,我們的家在基地中心,喪屍怎麼會這麼快到達基地內部?這些你都想過沒有?」
「叔叔阿姨辛辛苦苦把你養大,難道就養出你這樣一個動不動就用死當作逃避的懦夫嗎?」
「你想跟著他們去?你信不信叔叔要知道你是這樣死的一定會抽死你?」
言葉面無表情地聽到這裡,她淡淡道:「讓他抽吧,只要能和他們一起……」
成珀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笑話,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眼前的人,恨不得將對方時時刻刻放在自己的心尖尖上,可是對方是怎麼對待他的呢?父母的遺體還在一旁,他竟然有心思想這些。成珀強行在嘴角拉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鬆開言葉退後幾步,嘶啞著嗓子問:「在你的心裡,除了父母,有沒有那麼一絲地方留給我?」
言葉依舊面無表情。她實在弄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問題。
詰問還沒有結束——
「你不願意回答,是嗎?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雖然和我在一起,但是內心深處卻不把我當作你的家人。你的家人只有父母,在潛意識裡,你認為自己存在的意義只有你的家人,所以你會在在他們離開的時候義無反顧地跟著他們走?」
「那我呢?你把我置於何地?一個看起來不錯的結婚對象?一個關係不錯的外人?」
言葉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第一次如此失控的男人,沉默不語。
「哈,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自私?」
「我真特麼傻。」
成珀說著,用雷火將他父母的身體化為灰燼,小心翼翼地裝在基地提供的小盒子裡。他要將他們帶回家鄉安葬——落葉歸根,不外如是。
看著成珀一言不發遠去的背影,言葉終於慌張起來,她無措的地轉過頭,像一個迷路在荒野的孩子,四處找尋,卻發現這裡除了她以及父母的屍體以外,什麼都沒有……
她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