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謝西槐呆呆在盛凜房裡坐著,等待天完全亮。
床幃拉了一半,盛凜正端坐在床上運功,他的問合心法正在破九重的時刻,若不是家人和師父用他最不耐的事情逼迫他,讓他護送謝西槐進京,他這會兒定是在閉關修煉的。
“盛凜,”謝西槐也懶得再用尊稱了,不客氣地說,“我們明天能不能買一輛馬車?我來付帳。”
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即便是要赴死,這赴死路上也不能太不講究了,尤其是他這麼嬌嫩的小世子,實在受不了在馬上奔波。
盛凜恰逢運氣一周時,睜眼看謝西槐,當即否決了謝西槐的如意小算盤:“不行,馬車太慢。”
“我騎不了馬了,”謝西槐氣惱地走過去,坐在盛凜身邊,想跟他好好講講道理,“我腿疼,屁股疼,哪裡都疼,明天怎麼騎馬呀?摔下來死在半路上,你也不好交代。”
盛凜看了看滿臉委屈的謝西槐,敷衍道:“多騎幾天便習慣了。”
謝西槐差點哭出來,抓著盛凜的手臂想抱著他哭:“大俠,你就讓我坐兩天馬車嘛!”
盛凜又閉眼運氣了,謝西槐被他的護體罡氣一震,手也麻了,悻悻地挪開了一點,瞪著盛凜的側臉發呆,心想這個盛凜真是油鹽不進,不是好東西。
取他項上人頭都不夠讓謝西槐消氣了,得先廢了盛凜的武功,把他關押起來,餓他個十天半月,最後心甘情願跪在地上叫他小世子。
——要是能活下來的話。
謝西槐想著想著心裡便是一涼。
大抵甫知自己將死的將死之人都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的,會想著很遠的事情,叫自己的時間過得快樂一些。
客棧大堂敲了幾下小鐘,隱約穿進樓上住客的耳中,預示早點要開餐。
盛凜將真氣歸於丹田之中,下了床,拿起劍,只見謝西槐又已經靠在桌子上打瞌睡,手撐著頭一晃一晃的,眼睛快要閉上了,又密又長的睫毛搭住又分開,搭住又分開。
盛凜伸出手想推醒他,快要碰到謝西槐肩時,手又頓了頓,改道敲敲桌子。
謝西槐猛然跳了起來:“怎麼?”
“吃早點,吃完還要趕路。”盛凜說完,把劍背在身後走,推開了門,謝西槐只好跟著他走。
“早點有什麼呢?”謝西槐別的特點沒有,就是樂觀話多,盛凜不跟他說話他也能自言自語,“不知有沒有鮑翅粥,想來是沒有的吧,哈哈。”
走到樓下,客棧大堂裡擺著兩個蒸屜,熱氣騰騰冒著煙,還有一桶粥。
小二給他們一人盛了一份,兩人默默吃了起來。
吃完了飯,謝西槐走過去問小二,哪兒能買到馬車,小二想了半天,給他指了一個驛站,說是那兒或許會有。
一出客棧,謝西槐就要往驛站方向去,被盛凜捉住了:“騎馬。”
謝西槐捂著腰被他丟上馬,大喊:“別抽鞭子!”
盛凜按在馬鞭上的手頓了頓,看向謝西槐,謝西槐痛苦地帶上了黑紗帽,自覺地說:“我自己騎。”
“你騎得太慢了。”盛凜道,言談間又想抽鞭。
“我能騎快!”謝西槐都快哭了,“我能騎快!”
盛凜見著謝西槐那魂飛魄散的樣子,也覺得有趣,故意拔起半截鞭子,問道:“多快?”
謝西槐一甩韁繩,似箭般沖了出去,如同後面有鬼在追。
行至一片山嶺時,謝西槐停下了馬,想要強撐著跨下馬,卻還是摔了下去。
盛凜聽見後頭的動靜,一拉韁繩,調轉了方向,停在不遠處看趴在地上動不了的謝西槐。
謝西槐撅著屁股在地上挪。草蹭在臉上,鼻尖都是土腥氣,謝西槐都顧不上了,他挪到了一片草地上,躺著不動了,抬眼見到盛凜用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自己,便沒好氣地道:“幹什麼?屁股太疼了,下馬歇一會兒。”
盛凜看了看日頭,也下了馬,將兩匹馬都拴在了樹上,走到謝西槐身旁,看他扭著調試了一會兒姿勢,才道:“早知……我斷不會答應送你赴京。”
謝西槐翻了個白眼:“誰要你送本世子去,我要是待在護衛隊裡,現在必定是在享福的,起碼屁股不疼。”
謝西槐雖是世子,卻因為商靈寵得無法無天,在王府裡隨性慣了,一口一個屁股,也不燥的慌。
盛凜拿了些乾糧,扔了塊餅給謝西槐,道:“待在護衛隊,你活不過今晚。”
謝西槐抓著餅咬了一口,幹得差點噎死,又撒潑打滾問盛凜要了水喝,吃了一個餅,把水壺丟給盛凜,隔了一陣問:“早死晚死有何區別?”
盛凜靠在樹邊閉目養神,聽了謝西槐的問句,思索一會兒,才道:“是沒區別。”
“你……”謝西槐給他氣得頭暈眼花,“你”了半天,坐到一旁生悶氣去了。
盛凜又開始運功,周身凝著一股殺氣。
謝西槐滾遠了些,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盛凜又睜眼時,謝西槐抓緊時間問:“盛大俠,我們到京城還要多久?”
“二月有餘。”盛凜道。
謝西槐眼前一黑,呆若木雞地趴在地上,好一會兒都起不來,心裡想著這可不行,然而不行又怎麼辦呢?
謝西槐吃完了乾糧,手上都是那幹餅的屑,抖了半天也都不掉,聽身後有潺潺的溪水聲,便站了起來,扶著樹慢慢走。穿過樹叢,謝西槐看見了一條清淺的小溪。他搖搖晃晃地走過去,蹲在溪邊的石頭上洗手。
這是春末下午了,溪水偏涼,林子裡的風帶著股沁人心脾的花香與青草味,謝西槐在淺灘上劃水撩魚,洗手洗的很愜意,不由得多洗了一會兒。
要是在王府裡,他一定呼朋引伴叫大家都來這裡洗手。
正在謝西槐洗得酣暢時,他屁股突然一癢,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擠過去,謝西槐大驚,不由自主往前一沖,“撲通”一聲就摔進了溪裡。
小溪很淺,他摔進去吃了一嘴水,撐著抬起頭來,水最多只到他小腿。
但他是整個人撲進去的,仍是全身都濕透了。
“你做什麼?”身後傳來了盛凜的聲音。
謝西槐回頭看,水順著額角往下流進眼裡,只能依稀看見個身影,但他光聽盛凜的音調都能知道這個大冰塊覺得他謝西槐是個傻子。
“好像有什麼人摸我屁股!”謝西槐左顧右盼尋找剛才那個擠過去的東西,眼中景象逐漸清晰起來,附近什麼都沒有,就是盛凜手裡提了只大灰兔子,兩腳一蹬一蹬的。
“方才在你身後抓的。”盛凜道。
“我看看!”謝西槐抓著衣服提起來,顧不得身上疼,沖到盛凜邊上去,看那兔子。
他捏著兔子的一條腿,發現兔子腳掌上的毛濕著都沾在一起,當即宣判:“就是它!”
盛凜沒說什麼,提著兔子往回走,謝西槐邊走邊說:“我差點以為是你摸我屁股呢。”
盛凜停住了腳步,回頭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才繼續走。
謝西槐從盛凜的眼中讀出了很侮辱人的意味,他冷靜地記在了他的復仇小帳本上,小帳本最近三頁寫的全是盛凜。
從草叢走到泥地裡,謝西槐一路拖出一長串水痕,他身上又濕又冷的很不好受,見行李不遠了,邊走邊解腰帶,脫掉外袍,還準備脫內衣。
盛凜抽出馬鞍邊藏著的匕首,把兔子按在地上,俐落地開始處理,去完皮回過頭去,謝西槐只剩一條褻褲,對著地上攤開的一大堆裡的繁複花哨的袍子發呆。
“你在幹什麼?”盛凜問他。
謝西槐轉頭,見盛凜提著一個血淋淋的東西,也一愣,看到邊上的皮毛才知道就是剛才那只兔子,他頓了頓,說:“這衣裳我不會穿,往常是侍女幫我穿的。”
這衣服五六七八層,層層都要從不一樣的地方穿過去,才能達到那樣玉樹臨風羽化登仙的效果,謝西槐會穿才怪。
盛凜越過他,走過去架柴火,謝西槐看著他的烤架,搓著手問道:“大俠,烤兔子啊?”
“嗯。”盛凜難得答了一句。
林子裡又起了一陣風,謝西槐被風一吹,打了個噴嚏,趁機又問:“那能不能幫我烤烤濕衣服?”
盛凜神情冷淡地點點頭,謝西槐便把濕衣服抱了過去,放在一旁。
火烤起來了,熱氣撲面而來,謝西槐半裸著,冷得渾身發抖,忍不住靠近了火堆。
謝西槐盯著烤架,看著還滴著血水的兔肉,突然問盛凜:“哎,盛大俠,你是用什麼殺的兔子?”
盛凜一轉頭,謝西槐才發現自己坐得離盛凜太近了,他也沒穿衣服,靠別人這麼近似乎有些不講理節。
謝西槐頭髮全濕了,散著鋪在背上和胸前,如墨一般的長髮間,隱隱可瞥見白瓷似的皮膚,眉眼也像在水裡浸泡過一般靈動。
離得近了,才能看清謝西槐的情貌,謝西槐的好看是普普通通的好看,卻和所有活人一樣鮮活而富有生機,這生機像是脆弱不堪,又觸手可及。
盛凜頓了一刹,才回答了他:“匕首。”
“我以為是渡生劍呢,”謝西槐坐遠了些,烤著火道,說罷自己也笑了,“渡生劍那麼大,也砍不到小兔子。”
謝西槐話多,生平最怕冷場,自從見了盛凜,便熱衷於用他那張熱臉去貼盛凜的冷屁股,過了一會兒盛凜不接話,謝西槐又說:“也不知用渡生劍烤兔子是什麼感覺。”
兔肉漸漸熟了,油從肉上滋滋冒出來,濃郁的香氣散了出來,謝西槐咽了一口唾沫,才問:“內臟挖乾淨了嗎?”
他實在是冷透了,話裡頭帶著些顫音,頭都凍疼了。
盛凜沒回話,他站了起來,向謝西槐走過來。謝西槐以為盛凜要打自己了,連忙舉起手:“我不說話了還不行麼!挖不挖乾淨我都吃!”
誰知盛凜卻走到了馬邊,先是在那兒看了幾眼謝西槐那幾件奇裝異服,接著又從他自己的行囊裡拿了件大袍子,走近謝西槐,把袍子丟給他:“穿上。”
謝西槐趕緊謝過大俠,抓著衣服裹在了身上,這大袍子又大又厚,謝西槐立刻暖了起來,他整個人被這大衣包了進去,大眼睛沖著盛凜一眨一眨地,趁熱打鐵套近乎:“盛大俠真是面冷心熱,刀子嘴豆腐心。”
“閉嘴。”盛凜眼也不抬地轉了轉烤架,把兔子翻了一面,繼續烤。
謝西槐委屈巴巴地閉嘴了,過了頃刻,又用極細的聲音說:“最後再說一句。”
“說。”盛凜掂了掂叉著兔子的枝條,拿過來看。
“我想吃一隻兔腿。”謝西槐說完,隨即又挪了過來,他吃兔心切,挪得太快,腳被袍子一絆,雙膝跪在地上,撲到了盛凜腿上去。
謝西槐手忙腳亂抱著盛凜的大腿才坐到一旁,轉頭就見盛凜看著自己。
盛凜伸手扯了一隻兔腿給他,漠然道:“殿下不必多禮。”
謝西槐接過兔腿,狠狠啃了一口。
兩人分食一隻肥野兔,兔肉很香,有嚼勁,雖無調料,在野地裡烤兔子吃倒也有一番風味。
“盛大俠,”謝西槐把骨頭丟在一旁,滿嘴吃得油汪汪的,問盛凜,“真的沒有活人見過你拔劍啊?”
盛凜又扯了一塊兔肉給他,謝西槐擺擺手:“吃不下了。到底有沒有啊?”
“你想看?”盛凜反問。
謝西槐想了想,說:“想看可是又不想死。”
盛凜反手拿起支在一旁的渡生劍,劍鞘頓地,劍斜斜倒下來,他微微一移手,渡生劍就出鞘半尺,劍芒大盛,謝西槐心頭一驚,飛速抬手擋在前頭,大喊:“算了算了不要看了!”
“哦?”盛凜收回了劍,放到一旁。
“一路上有的是機會,”謝西槐把手縮回去,強作鎮定道,“不,不不不必急於一時!”
盛凜似笑非笑看著他,謝西槐又說:“要一起走一路呢,能不能對本世子客氣一點啊?我好歹是謝西林的弟弟。”
他緊緊抓著盛凜給他的袍子,滿手油都蹭在袍子上,說完還拿著衣袖擦了擦油汪汪的嘴。
“那又如何?”盛凜看著袍子上的油污,道,“殿下倒是不客氣。”
“什麼,”謝西槐臉一紅,把那大袖子丟開,賴皮道,“本世子天潢貴胄,手上沾了油,借你衣裳擦擦怎麼了?。”
盛凜走過去,掂著被謝西槐油污弄髒的地方,低聲問他:“這怎麼辦?”
“客棧沒有洗衣的傭人麼?”盛凜人一靠近,謝西槐聲音就小了點兒,“我又沒力氣,去溪邊洗手都要摔跤的。”
謝西槐沒擔當,有事沒事就要擺出和他娘親撒嬌的那幅臭德行,他跟盛凜耍賴,沒抱什麼有用的期待,只是死馬當活馬醫,從言語上占佔便宜,沒想到盛凜看他幾眼,鬆開了那袍子的衣袖,走回烤架邊看謝西槐的衣衫去了。
“幹了麼?”謝西槐問。
盛凜把幾件衣衫一股腦拿下來給謝西槐:“幹了。”
謝西槐穿上了還有些潮濕的衣服,頭髮還半濕地垂著,他嗓子有一點乾澀,上馬前,謝西槐對盛凜說:“我怕是要傷風了。”
盛凜皺了皺眉,反手搭在謝西槐頭上,說:“現在沒燒,先走。”
他沒再往追雲身上抽鞭子,但還是騎得很快,謝西槐費了大力氣才追上他,因為謝西槐也知道,要是不跟上盛凜,就不只是病一病的事兒了。
他們傍晚才到懿城,懿城是小城,這地方是真沒有好的客棧,盛凜帶著謝西槐到一家還算大的客棧門口時,謝西槐的神色已然很難看了,臉上兩塊不自然的紅暈,盛凜又搭了搭他的額頭,這下是確實燒起來了。
謝西槐嘟噥著冷,又說:“到啦?”
“到了。”盛凜翻身下馬,謝西槐也想下,又跌了下來,卻沒摔到地上,盛凜接住了他。
謝西槐暈暈乎乎的,只覺得扶著他的手停了停,突然把他扛了起來,走進客棧。
謝西槐只要是不用自己走,也無所謂什麼姿勢,但倒掛著太不舒服,他就用腿纏著盛凜的腰推他肩:“你放下來一點,我頭暈。”
在謝西槐的抗爭下,盛凜改成了抱小孩兒的姿勢,兩人對面抱著往裡走,謝西槐緊緊箍著盛凜的脖子,熱燙的皮膚貼著盛凜。
“這什麼客棧啊,”謝西槐環顧四周,勉力看清了周圍景象,又抱怨起來,“你總要住這些小小的地方。”
“一間廂房。”盛凜沒跟他說話,逕自和小二要了一間房,抱著謝西槐過去。
這客棧的房間比在曲陵的還小,盛凜把謝西槐放床上,讓小二去找個郎中來。
謝西槐脫了衣服,坐在床上,啞著嗓子說:“本世子堅持不到京城了,煩勞盛大俠給我娘親托一句話。”
盛凜用被子把謝西槐裹了個嚴實:“閉嘴。”
“遺言都不讓說。”謝西槐歎了口氣,“盛大俠,那我還有一個遺願。”
盛凜看著謝西槐,表情像是在強壓著不耐煩,謝西槐在盛凜的同情心還沒有完全消失前,搶著說:“想沐個浴。”
“不是在溪裡洗了嗎?”盛凜道。
謝西槐傻眼一會兒,才答:“熱水。”
“先看大夫。”盛凜一語裁定,接著就去一旁運功了。
謝西槐窩在被窩裡,也睡了過去。
不多時,郎中便到了,他要給謝西槐把脈,謝西槐睡得叫不醒,他只好把謝西槐裹著的被子扯松了,拉出一隻手來,替謝西槐診了脈。
郎中聽了一會兒,走到桌旁提筆開了方子,對盛凜道:“這位公子受了風寒,再加上有些氣虛,這才燒了起來,實則並無大礙,好好調養即可。”
盛凜點點頭,付了診金,郎中正要走,謝西槐醒了,他呆了呆,叫住了走到門口的郎中,中氣不足地問:“大夫,我能沐浴嗎?”
“熱水沐浴自然是可以。”郎中道。
謝西槐得意地看了盛凜一眼:“就知道你忘了。”
盛凜為郎中打開門,客氣地送他出去,並沒理會謝西槐的挑釁,又叫住了正經過的小二,給了他些打賞,讓他幫忙去抓藥拿去煎,再送一桶熱水上來。
等轉身回去,謝西槐坐起來了,長頭順著床沿掛下來一小截,瑩白的臉上透了些紅暈,開口道:“大夫怎麼說?我是不是得大病了,非得坐馬車不可?”
盛凜瞥他一眼,道:“不是。”
謝西槐撇撇嘴,躺了下去,盛凜又坐在一旁不聲不響,謝西槐打了個呵欠,又道:“水怎麼還不送上來?”
就在這時候,兩個跑堂的從樓下把熱水抬了上來,一大桶冒著熱氣的水放在房裡,謝西槐磨蹭著走下來,繞著浴桶轉了一圈,問盛凜:“這怎麼進去?”
他在王府都是在浴池中沐浴,哪見過這樣的木桶,更不知道怎麼進去。
盛凜抱著手臂看他,冷著臉問:“要我抱你進去?”
“哦,對,”謝西槐這就張開了手,見盛凜沒動,謝西槐又催促道:“快點呀。”
盛凜看著謝西槐,眼神仿佛在問謝西槐聽不聽得懂人話,謝西槐卻沒什麼自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啊”了一聲,解了褻褲丟在凳子上,又朝盛凜張開手臂:“都脫了。”
他身上不著一物,墨發堪堪遮住腿間軟著的東西,手都舉酸了,還是堅持要盛凜把他抱進去。
盛凜走過去把這少爺抱了起來,謝西槐細皮嫩肉,盛凜所觸之處皆是一片滑膩。
謝西槐覺得盛凜動作很慢很僵,抬手環著盛凜脖子,小心翼翼地把腳探進水裡,評價:“有些燙。”
盛凜將他放下去一些,謝西槐小腿埋進水裡,又提起一些,抬頭委委屈屈道:“真有些燙。”
“燙的發汗。”盛凜聲音就在謝西槐耳邊,謝西槐還沒來得及說不,整個人就被盛凜放進去了,燒得偏熱的水環繞了他,霎時間,謝西槐就熱得冒出了汗來。
他被燙的髮粉,眼睛裡都冒出水汽來,抱怨盛凜:“那也太熱了,本世子要熟了。”
謝西槐是這樣,生長在皇家,下人太多,慣於被人伺候,對盛凜一點不見外。
盛凜把他放進浴桶,就要往外走,謝西槐還覺得奇怪叫他:“出去做什麼,不與你計較了,快來幫本世子洗澡。”
盛凜停住了腳步,謝西槐又趴在浴桶邊喊盛凜:“盛大俠,快點。”
盛凜回頭,隔著水霧看謝西槐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步步朝他走了回去,滿臉殺氣,低頭問謝西槐:“怎麼洗?”
謝西槐看清了盛凜的臉色,病都要嚇痊癒了,往後一靠背緊貼在浴桶壁上:“不必麻煩您我自己洗!”
盛凜這才點點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