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劉汀就是聽到「瞎子」的一瞬間撲過去的,速度極快,戚七以為看見了翻版的自己。
然後下一秒,領頭兒那男的就被撂倒了。戚七都沒看清劉汀是怎麼做的,只聽見兩聲那個被襲男人的可憐慘叫,再然後劉汀回身一記勾拳,衝擊力之大直接讓第二個男人撞上了牆壁。第三個男人見同伴吃了虧,立刻衝過來趁劉汀無暇顧及之時猛衝他側臉招呼一拳,劉汀被打了個正著,卻只是晃一晃,接著轉身就是一腳,當下就給那男的踹趴下了。
戚七總算反應過來,以電光火石的速度衝過去,抓著外國青年的手就往外戰鬥圈兒外拉。
青年看不見,忽然被扯住就有點兒慌:「等、等一下,你是哪位……」
「帶你躲遠點兒,免得誤傷。」戚七說著,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
但對方顯然明白了,下一秒便泥鰍似的任由戚七帶著滑出危險區,那速度可不像看不見的。
劉汀還在那兒肉搏,很投入——因為佔盡上風。戚七第一次看見這傢伙打架,不過顯然,打架對於這傢伙可絕不是第一次。那一招一式,沒半點虛的,專往疼的地方招呼。再瞧被打那幾位,臉上能開彩帛鋪了。
劉汀很憤怒,戚七感覺到了,而原因,戚七下意識望了眼身旁的頗具拉美風情的青年,大致懂得了。國籍不是重點,看不見才是。因為看不見,所以更不能被欺負。路見不平一聲吼似乎根植在劉汀這樣的北方漢子的血液裡,這種俠義之氣戚七沒有,所以格外羨慕,進而喜歡。
所以他喜歡劉汀。
所以……他喜歡李爽。
擺平小痞子僅分分鐘的事兒,為首擱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倉皇而逃。
劉汀踏著勝利的祥雲歸來,一把摟住青年肩膀,豪氣干云:「走,哥帶你換個地方說話。」
戚七樂,壞壞地提醒:「人家可讓你等著呢。」
劉汀挑起掛了彩的眉毛:「等著他搬救兵?那是豬!」
幾個人出酒吧後七拐八拐,最終進了一條偏僻後巷。失去嘈雜的勁爆舞曲,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還原了夜的本來模樣。
外國青年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感覺顯然很敏銳,知道該是沒什麼危險了,便正襟危站,很認真地說:「謝謝。」
戚七嘆口氣,伸手扶住對方肩膀,一擰:「你恩人在那兒呢。」
「哦,嘿嘿,」青年絲毫沒覺得尷尬,立馬堆出比之前更燦爛的笑容,深深鞠躬,「非常感謝。」
劉汀皺眉,轉頭看戚七,嘀咕:「我怎麼覺得他像在遺體告別?」
戚七沒好氣地拿胳膊肘推他。
結果青年接話兒了:「遺體告別不是三鞠躬麼?」
劉汀黑線:「你們國家也這樣兒?」
「不不,」青年連忙澄清,「我是來這裡以後學的。」
劉汀無語:「你都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呃,」青年像模像樣地皺眉思考半天,然後附和了劉汀的觀點,「是有些學雜了。」
劉汀看向戚七:「你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麼嗎?」
「上去看看他那是真發還是假髮。」戚七靈犀了。
娘的這人橫看豎看除了那張臉哪兒都不像洋鬼子,連話裡都有了一股西式東北味兒好不好!劉汀懷疑自己救了個高仿品。
青年聽出劉汀的意思了,頗為自豪地笑起來:「我來這裡兩年了,除了成語還用不太好,其他都OK。」
距離近了,劉汀才發現青年居然比自己還要高出兩三公分。雖然對方穿著寬鬆T恤,但還是可以看出其身材漂亮的比例和勻稱的肌肉。西方人就是在生理上有優勢——劉汀羨慕嫉妒恨了。
可另一方面……
劉汀直視著對方眼睛,作為一個心理生理都正常的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認,那雙「貌似深邃」的眸子真的很漂亮。淡淡的棕色裡,層層疊疊透著晶瑩的光,讓他不自覺想到小時候看過的萬花筒,那是美得不可方物的東西,直到現在,劉汀依舊固執地這麼認為。於是當他望著那雙眸子卻半天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便愈發覺得可惜起來。
「別說兩年,就是你來中國二十年了,也照樣不適合大晚上一人兒逛酒吧街。OK?」劉汀學對方說話的調調。
「NO,」青年搖頭,微卷的頭髮也跟著一起晃蕩,「我不是一個人來的,中間發生了點意外,唉,算了,反正都是我的錯。」說到最後,青年露出幾絲懊惱。
劉汀聽出了門道:「別人帶你來的?靠,那那個王八蛋可太不地道了,怎麼能把你一瞎子扔那兒呢。」
戚七對著夜空翻白眼兒——指望劉汀說話過大腦那就是天方夜譚!
結果更夜談的出現了,人家國際友人完全不介意,還在那兒猛點頭呢:「就是就是,雖說犯錯的是我,但他這樣也很沒有騎士風度。」
「……喂,那是給公主的吧。」
「只能是公主嗎,王子不可以?」
戚七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打斷興致正好的「情投意合二人組」:「我說,咱能找個地兒坐下來聊麼。」
「恐怕不行,」青年一臉遺憾,「我需要馬上立刻趕回家,不然上帝會更生氣的。」
劉汀聽得雲裡霧裡囧囧有神,可又一想反正就算認識了,交朋友不急於一時,加上已經後半夜兒,便爽快道:「得,那我到街口給你打個車。」
「其實不用麻煩的……」青年嘀嘀咕咕,但還是小心翼翼想要跟上對方的步伐。
戚七看在眼裡,嘆口氣,悄悄抓上對方手腕,帶他跟著那粗心的劉大哥出了後巷。
期間劉汀說了一大堆諸如咱就是朋友了以後常來往沒事兒多聯繫等等,可直到青年坐進車裡,才想起來問人家手機號。
青年先是一愣,然後說:「你把你的號碼告訴我吧,我給你打過去。我自己的不太常用到,沒記住,嘿嘿。」
劉汀服了,連忙報出自己的手機號,只見青年掏出手機憑感覺摸著按了好幾下,沒一會兒,就聽寧靜天地間忽然竄出一句瑞奇馬丁熱情似火的GOGOGO,給計程車司機嚇個哆嗦,直接一腳油門兒開走了——載著青年。
劉汀站在原地嘿嘿樂,和戚七說:「有點兒意思吧。」
「嗯,」戚七很贊同,但,「我很想知道他叫啥。」
一分鐘之後。
劉汀掛上電話,將情報共用:「帕塔。」
戚七拍拍他肩膀:「下次記得先問,能省一毛錢話費。」
這是個很平常的夜晚,可因為劉汀的路見不平,便終於多了點兒趣味性,讓這百無聊賴的夜不再乏味。
「你覺得上帝會是他女朋友的暱稱麼?」
「……」
有時候劉汀的神來之語戚七都沒法兒接。
「對了,他說改天找我們倆玩兒。」劉汀對著天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覺出些困了,「你說到時候玩點兒什麼呢?」
戚七想也沒想:「正好鬥地主。」
劉汀白他:「笨啊,他看不見。」
「哦對,」戚七一拍自己腦門兒,「差點兒忘了。」
其實也不怪戚七。怎麼說呢,青年……哦不,是帕塔,那傢伙身上找不出一絲一毫非陽光的東西,什麼深沉啊憂鬱啊自怨自艾啊一概沒影兒,就一普通年輕人的樣子,讓你不自覺就忘了他其實看不見。
可也正是這樣,劉汀才會一反常態,上心的去跟一個「人」交朋友。
戚七知道。
看不見,最安全。不需要遺忘,不需要催眠。他會以為他們同他一樣在慢慢長大,慢慢變老,慢慢走到人生盡頭,然後這個世上終於有人能證明他們來過。
「想什麼呢?」劉汀問。
「想你眉毛上的口子回家之前能好麼。」戚七回答。
「嘿嘿,關心我啊。」
「……」
「當我沒說。」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