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李爽是個行必信言必果的人,前一天晚上剛決定了和小破孩兒戰鬥到底,第二天晚上就去老地方蹲點兒了。
呃,好吧,他其實白天也去那兒轉悠了好幾回。不過除了倆賣水果的大媽一個勁兒問他是不是附近有情況要不要她們躲躲之外,再沒見到半個鬼影兒。
直到華燈初上,步行街終於露出了它的本來面目。李爽抽了半包煙,又嚼了半天口香糖,可算發現了苦等的那抹小小身影。
還是那個比人都大的蛇皮袋子,還是那個陰暗的小角落,只見小孩兒手腳麻利兒的兩三下,就把地攤兒擺好了。
李爽眯起眼睛,將此舉定性為紅果果的挑釁。
戚七今天晚上一出門兒,眼皮就不停的跳。他學土辦法弄張破紙片兒貼到眼皮上,可還是沒什麼效果。
於是擺攤兒的時候格外小心,左顧右盼生怕把哪些不安定因素給漏掉了。結果沒兩眼,就讓他發現了李爽。
收攤,袋子甩身上,跑路。
戚七現在對這個流程掌握得爐火純青。
李爽今天特意提前吃了晚飯又補充倆士力架,鞋也換成了我選擇我喜歡,下班前還在所前空地的單槓上來個幾次大迴環,目的只有一個,把狡猾的兔子一舉拿下!
可追著追著,李爽就發現了不對勁兒,這一次小孩兒沒往偏僻的巷子裡跑,反而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一直狂奔,這明顯阻礙了他的速度。
眼看就到了步行街的盡頭,李爽感覺自己距離逃竄者近了,更近了,近到足以讓他下最後通牒——
「現在站住我算你投案自首,等會兒被我抓著可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洪亮的尾音還未在空氣中消散,李爽第一次聽見了逃竄者說漢語。
「抓我?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切,來抓我呀抓我呀抓我呀……」
這是一個黃瓜般清脆的聲音,但音質的天籟改變不了其內容欠扁的事實。李爽現在非常想念一道菜——拍黃瓜。小孩兒最好別落在他手裡,否則他絕對會讓對方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黃瓜為什麼刷綠漆!
步行街的盡頭是城市交通的主幹道,路面寬闊車流洶湧,且並沒有人行橫道,馬路中間豎著長長的隔離柵欄呢,想過去,只能走地下通道。但剛剛的追逐間早就錯過了地下通道的入口,所以這會兒看著小孩兒距離馬路邊緣越來越近,李爽不自覺的就揚起嘴角,他倒要看看對方還能使出什麼麼蛾子。
結果下一秒,李爽又呆那兒了。
身懷絕技的小孩兒真的一點都沒辜負他的期望,速度力度完全不減,就像沒看見眼前是馬路一般,蹭的就衝了出去,不到半秒,已然翻身坐到了馬路中間的欄杆上!
李爽眨眨眼,用力的眨眨眼,很用力的眨眨眼,還是沒鬧明白對方是怎麼做到的。不過他這一次,他倒是終於看清了自己追這個小傢伙。真的很小,年齡小,個子小,連臉蛋兒都是巴掌大小。唯有眼睛大大的,漂亮得過分,而且特別清澈。李爽被對方目不轉睛的看著,忽然覺得自己特像在殘害祖國幼苗。
心一軟,李爽就有點橫不起來了,隔著馬路,他開始說服教育:「你下來,回所裡最多批評教育,不罰款。」
小孩兒堅定的搖了頭,像多委屈似的:「可是你們會沒收。」
李爽嘴角抽搐:「廢話,這屬於非法音像製品你懂不懂!」
小孩兒歪頭看李爽,甜甜的表情要多天真又多天真,要多無邪又多無邪,然後李爽聽見他問:「你家都是正版碟嗎?」
街邊驟起冷風,李爽打了個寒顫。
呃,這是個很有技術含量的問題,李爽覺得不適宜在街邊和一個盜版碟小販探討。
車流似乎有放緩的趨勢,李爽屏住呼吸,凝神運氣,蓄勢待發……
「你別過來!」
李爽腳下一踉蹌,險些踩進沒了井蓋兒的下水道裡。
一層層冷汗從腦門兒上冒出來,李爽滿臉黑線的收回腿,額頭青筋直跳的看著幾米外的小破孩兒:「你鬼叫什麼?」
小孩兒特真摯的眨巴眨巴眼睛:「我是為你好。看這車來車往的多危險,我能過來那是黑白無常照顧,不忍心把我這麼帥的祖國棟樑給收了,你要萬一光榮了,你讓你領導怎麼跟你爹媽交代,你爹媽怎麼跟你家列祖列宗交代,你列祖列宗怎麼跟他的列祖列宗交代?」
「再往上呢,你是不準備把女媧揪出來?」
「她知道也會哭的。」
「……」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李爽三次企圖橫穿馬路,均已失敗告終,每當他覺得自己豁出去了,可對面的小王八蛋就是有本事讓他再退回來。
第一次,李爽乾淨俐落地跳進了快車道。
「司機一杯酒,親人兩行淚。」
「那是說酒後駕駛的。」
「也包括無辜的路人甲。」
「……」
第二次,李爽一條腿邁出了安全帶。
「你照好一寸照了嗎?」
「啊?」
「不然同志們悼念你的時候靈堂上都沒照片擺。」
「……」
最後一次,李爽只是身子微微前傾。
「大人小孩兒都把眼睛捂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