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四個人原本就被如潮的人群破滅掉了大半看黃浦江的心情,這會兒帕塔一丟,僅剩的殘屑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人海茫茫,一隻看不見的外國吸血鬼怎麼找?
於是以對岸的東方明珠電視塔為基點,戚七李爽一組,往東,劉汀單槍匹馬,往西,薄荷當仁不讓,原路返回搜尋。
尋人行動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幾個人不時用電話聯繫進展,當然多數是劉汀給戚七打電話。
「他不能是被拐賣了吧。」劉汀氣喘吁吁還不忘開玩笑,但調侃之外的擔心卻也顯而易見。
「他那樣的賣給誰啊,山村女光棍兒?」李爽沒好氣地翻白眼。
劉汀更崩潰:「怎麼是你啊,戚七呢?」
李爽瞄一眼不遠處無頭蒼蠅似的小孩兒,嘆口氣:「都快急哭了,你就別跟這兒添油加醋了。」
「我就怕他難受,這不注意力轉移法麼,」劉汀也有些低落,但還不忘囑咐李爽,「把你家小孩兒可看緊了,別一個沒找著又丟第二個。」
「不能,他又變不成蝙蝠。」李爽話是這麼說,可眼睛倒是追著戚七一刻不放鬆。
「你那意思帕塔變蝙蝠飛走了?」
「有這種可能。」
「……」
「劉汀?」
「沒這種可能。」
「嗯?」
「除非他能用翅膀捧著漢堡……」
最終還是劉汀在麥當勞叔叔的店裡揪出了帕塔。就在眾人擔心之際,那傢伙正跟著不知哪認識的外國同胞喝可樂吃薯條的聊天呢,嘰裡咕嚕說什麼劉汀不懂,也沒必要懂,他反正是上去就給了帕塔腦袋一掌,以代表五人旅遊小分隊抒發狂躁。
國際友人嚇一跳,以為遇見了中國暴民,帕塔解釋半天,才讓對方打消疑慮。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國際友人在帕塔一個勁兒的勸說下,萬般不捨的離開繼續自己的旅程,臨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弄得劉汀一個勁兒犯嘀咕,自己就那麼不像好人?
外國雷鋒走了,劉汀就一派主人翁架勢坐到麥當勞那小板凳兒上,聽帕塔娓娓道來。
原來之前南京西路上人太多,聲音嘈雜,帕塔眼睛看不見,大部分時候都是靠耳朵來代替眼睛的,可不變身的時候聽力就跟普通人一樣,所以走著走著一個沒留心,就找不見薄西岩了。他喊了幾聲,沒人應答,心裡更慌,正巧碰見個同來外灘的墨西哥人,那人先是見他四下張望挺茫然的,湊過來交流,才發現他看不見,帕塔的手機沒電了,而對方的手機在中國境內壓根兒不識別通信網路,倆人一商量,找個醒目的地兒等待救援吧。
「我知道你們一定會回來找我的!」說這句話的時候,帕塔倒鏗鏘有力。
劉汀原本一肚子氣,可現下,又不知咋發了。於是他寄希望於薄西岩:「你等薄荷來的。」
一提薄荷,帕塔沒音兒了,臉上的表情和犯了錯的孩子沒兩樣。
「我真不是故意走丟的,你們走得太快。」大型兒童還辯解呢。
劉汀拿吸管戳他額頭:「那你不會打個電話?」
「沒電了啊。」
「借一個不行麼,你不知道我們有多著急嗎!」
「對不起……」
「不行,我要等薄荷。」劉汀越說氣兒越不順,於是相當期待懲罰天神降臨。
沒十分鐘,薄西岩就到了,進店的姿態倒是不疾不徐,可起伏的胸膛出賣了他的情緒。
看著薄西岩越走越近,劉汀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嘴唇微動正跟帕塔通風報信呢:「薄荷來了。」
「呃,什麼表情?」帕塔下意識抓住劉汀大花襯衫的衣擺。
「安,」劉汀把他的手拿開,輕輕撫摸,「沒有表情。」
說話間,薄西岩落座。
帕塔低著頭,沉默。劉汀看著乾著急,心說你跟我長篇大論那勁頭兒哪去了!靠!
「薄荷,是這麼回事兒,他吧……」劉汀這圓場剛打了個開頭,就讓人截斷。
「還湊熱鬧嗎?」薄西岩的聲音能冷出冰渣。
帕塔搖頭,腦袋快垂到桌子下面了。
「回賓館。」薄西岩言簡意賅,帕塔的行程就定了案。
後者可憐兮兮仰起頭,小聲問:「那你們呢?」
薄西岩的回答是:「我們又走不丟。」
帕塔再一次低下頭。
劉汀有點兒看不下去了,他這人一貫同情弱者,毫無堅定立場:「你就讓他這麼回去?自己?」
薄西岩淡淡瞥過來一眼:「不是有你麼。」
劉汀差點兒脫口而出咱倆誰是他男人啊,考慮到環境問題,怕造成不良影響,遂悻悻作罷。再一個帕塔那可憐樣兒,他要再推來推去,指不定這大型兒童就哭了,到時候被群眾一圍觀,他可扛不住輿論壓力。
就這樣,沒等來戚七和李爽,劉汀就先帶著帕塔回賓館了。他嚴重懷疑薄西岩還能有心情看外灘夜景,之所以不回,不過是冷著帕塔罷了。相處這麼久,誰是什麼性格,劉汀多少也瞭解點兒。
薄西岩的生氣方式,就是晾著你。
偏這一招還就能治帕塔這種生性熱情的拉美民族。
回到賓館,劉汀本想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可看帕塔那樣兒實在不放心,無奈,只得陪著小蝙蝠看電視。其實說是看電視,帕塔壓根兒就沒聽進去,魂兒早不知道飛哪裡去了,劉汀更沒心思看了,那電視劇沒頭沒尾的,他想連都連不上,現在的編劇又個頂個兒的彪悍,你就想YY劇情都Y不到點子上。
「行了,早點兒洗洗睡吧,你家薄荷啥樣你又不是不知道,過兩天氣兒消了就好了。」劉汀坐在床邊,揉揉帕塔的頭髮,充當知心大哥。
帕塔很低落,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劉汀嘆口氣:「也不怪人家,他那是真擔心你了,關心則亂麼。」
「我知道,」帕塔總算開口,聲音低低的,還有些啞,「我難過不是因為薄荷生氣,是因為我自己。」
「終於發現自己沒心沒肺啦?」劉汀打趣。
卻不想帕塔說的是:「其實有時候,我挺恨我自己看不見的,真的。」
帕塔的聲音很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沒音兒了。可劉汀還是聽清了,一瞬間,心裡的某個地方狠狠酸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帕塔不在乎呢。
也就薄荷那鐵石心腸,能狠下來晾著這麼個可憐見的。劉汀簡直要對薄西岩肅然起敬。
「咳,」劉汀清清嗓子,忽然特正經地問,「你知道你為什麼看不見麼?」
帕塔愣住,半天才說:「我這是天生的,生下來就看不見的。」
「NONONO,」劉汀把脖子搖成了撥浪鼓,後來想到對方看不見,又硬生生打住,「你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上帝為你開了太多扇門,不得已,只好關上一扇窗嘍。」
「……」帕塔一臉茫然。
劉汀嘆口氣,掰著指頭數起來:「你看,你又高大,又帥氣,性格討人喜歡,樣貌怎麼也得屬於花美男,家庭還歷史悠久,血統還純正珍貴,你還讓不讓我們這種山寨版活了?所以呢,上帝看不過去了,大筆一揮,這人得有點兒不足……」
帕塔起初還努力繃著沉重范兒,聽到後面,那咧開的嘴就怎麼都合不攏了。他摸索著攬過劉汀脖子,給了對方一記長久的擁抱。
「劉,你真好。」
劉汀被帕塔的捲毛兒弄得鼻子發癢,一邊忍著打噴嚏的衝動,一邊全盤接下對方送來的讚美:「嗯,群眾們都是這個意見。」
剩下的人其實也並沒有回來多晚,頂多晚劉汀半個小時。
在走廊上分手的時候李爽還勸呢:「帕塔什麼性格咱們都瞭解,就那麼大大咧咧的,人安全就好,你別老冷著臉了。」
薄西岩的反應是淡淡瞟過來一眼,敲門。
李爽黑線,發現這薄荷是準備全體晾著了。
因為一間房只一張房卡,所以薄西岩只能敲門。哪知前來開門的是劉汀,沒等薄西岩開口,前者就趕忙撇清:「我純粹是保鏢兼心理輔導員,清白堪比水豆腐!」
薄西岩繞過他,進屋,關門。
劉汀忽覺背後竄起涼意。
咽嚥口水,他問李爽:「那啥,怪醫不會報復殺人吧。」
結果回答問題的是戚七:「關鍵時刻帕塔可以咬他啊!」
劉汀恍然大悟,深覺戚七同學思維敏捷邏輯嚴謹。
「有一個問題,」一直旁觀的爽哥終於舉手,「要是薄荷也變成了吸血鬼,那帕塔不就徹底沒翻身機會了?」
劉&戚:「……」
帕塔是否能翻身並不重要。薄西岩變成吸血鬼,本身就是一個無比恐怖的假設……
冷颼颼的風乍起,穿過賓館走廊,吹向不知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