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樹人的問好 ...
瘦小男人額頭上全都是汗水,他緊張得不行,眼前的這位大爺正在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那種威壓就好像有座山壓著自己一樣,他勉強控制住不斷顫抖的雙腿,使自己不至於摔倒。
不輕很疑惑,他見過不少人類了,按照人類的標準來判斷,眼前這個人絕對稱不上是好看的,甚至可以說是醜陋的。他吃了樹人的葉子,也就繼承了它的記憶,選擇來到這座城市,不是沒有理由的,他是來找「泉水」的,樹葉小包就放在自己背包中,他沒有讓文風將它放到小紅石裡,而是選擇隨身攜帶,不得不說,這是他除了文風以外,在意的第二件事兒。
從樹人的記憶裡,他並沒有看出「泉水」有什麼特別之處,他們的相處完全是平淡的,屬於正常模式的,沒有任何人類所謂的「浪漫」。在它記憶裡清晰的畫面,都是些小細節,比如「泉水」靠在樹人的軀幹上休息,「泉水」在它旁邊給自己收拾出睡覺的地方,「泉水」開心的吃果實的樣子,總之,是換做任何一個人類都可以做到的事情。那麼樹人之所以戀上泉水,是因為他是自己第一個遇到的人類嗎,就像是文風和自己一樣,如果換做另外一人,結果是不是一樣?
「你的名字。」不輕的聲音就像是他的表情一樣單調。
這句話來得突兀說得簡單,瘦小男人卻不敢裝傻充愣,馬上回答到:「我叫于名。」
「有沒有要去的地方?」
「沒有,沒有!我是孤兒,無牽無掛,去哪裡都行,只要讓我跟著,去哪兒我都願意的!」真是喜從天降,本來以為這個大冰山是自己跟著異能者的障礙,沒想到機會就這麼來了,他為什麼這麼問?看來是真的想帶我走啊!瘦小男人喜不自禁,點頭哈腰的一個勁兒表決心。
不輕將包裡保存完整,被文風重新仔細繫好的樹葉小包拿出來,走向瘦小男人,他一隻手輕按在男人的肩頭,那人便一動也不能動了,不輕繼續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樹人向你問好。」
然後將整個樹葉小包塞進了「泉水」的胃裡,如果說男人的胃連著男人的心,那麼樹人的愛意,總算能流到泉水的心裡了吧。
瘦小男人呆呆的看著整個探進自己身體裡的手,那個綠油油的東西非常眼熟,樹人?是那個沒什麼能力的異族吧,現在想起來,在林中的那段時光,似乎是大災變後自己最無憂無慮,最幸福的時光了吧,當時怎麼會想走呢,就那樣離開了,重回到了人世,回到了這個被困死的人間煉獄……最後他腦海裡閃過的,是一個略帶羞澀的聲音,它說:「泉水,我今天也很努力,結了六顆果子呢,你嘗嘗看。」
瘦小男人張開嘴,然後仰面倒下,停止了呼吸。
不輕看著自己被抽離的右手,上面還沾著血跡,他在想,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會在意樹人和泉水的故事,他希望在人類知識中尋找這種莫名情緒的根源。
然後,他彷彿聽見有人在他腦海裡嘆息:「物傷其類,兔死狐悲。」
我與樹人那種低等生物有什麼相同?為什麼在意這故事的結局?樹人愛上了一個人類……
此時在棚子內的文風,正在跟錢高棟打聽著信息,錢高棟知道這人不是來找麻煩的以後,顯得很熱情,畢竟已經很久沒人跟他正常的聊過天兒了,可以說,整個樂陽城都沒什麼人願意交流了,省點口水,省點兒體力吧,這年頭,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這麼說,與主族聯繫最緊密的是魯家基地了?」
「對,要說魯家,那可真是能人盡出,異能協會排名前五的異能士,就有兩個姓魯,實力強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家跟異族關係處理的很好,就連主族人也把那裡當成自己同人類聯繫的媒介,你看看那一個個的人類城市,哪個不是巴結討好著魯家。要說還真是不公平,看來老天也是有所偏愛的啊。」錢高棟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舒坦。這是他最後一包煙了,平時一口也不捨得抽,現在都已經整整抽了一支,跟眼前這個男人交談,讓他想起過去的好日子,現在朝不保夕的,指不定蟲族什麼時候就來了,平時不捨得吃不捨得用的東西,也白苦著自己積攢了,他願意小小的放縱一下,讓自己沉浸在某種假象裡。
「你知道關於主族的王的事情麼,任何事情都可以。」文風略微有些緊張。
「王?好像還沒甦醒吧。」主族的王是在樂陽城被封鎖以後才甦醒的,錢高棟對此並不知情。
「好像力量在什麼什麼等級以上種族的王,不會死,都是重生來的,有點兒像咱們的輪迴,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這東西還挺玄虛的,這個新世界的道理,咱們這些舊世界的人已經弄不懂了。」男人覺得自己突然文藝起來了,這種感覺不錯。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這裡的人,你的『工人』們,都是自願的麼?」文風的突然轉向的問題使錢高棟一愣,隨即笑道:「是不是自願的你可以問他們啊。」
文風扭頭看向旁邊磨盤上一個一直聽他們說話的男孩兒,那個男孩兒馬上把頭低下去了。錢高棟嗤笑一聲,「他們絕對是自願的,我轟他們走恐怕還會纏著我呢,要不是因為在這裡的話,估計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人們早就死在外面了。在這裡,只要一趴,就不會擔心被外面的人扒皮吃肉了,有飯吃又不用干體力活,多少人哭著喊著要來這兒呢,也就是我長得醜身材也不好,要不我也想趴在那兒呢。」說完錢高棟笑了兩聲,「最近生意越來越不好了,要這麼多人我也養不活了,正打算著減少磨盤呢,你說我去掉幾號磨盤,邊上那個怎麼樣?」他說著就抬了抬下巴,示意文風他說的是哪個磨盤,之見被點到磨盤上的人們馬上劇烈的搖起頭來,看來是真的不願意離開。
既然都是自願的,那麼文風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他留下一罐兒果醬,轉身離開了,留下瞪著果醬傻了眼的錢高棟,這,這是多久沒見過的東西了!周圍人都盯著小小的果醬罐頭嚥了嚥口水。
正要掀簾兒出去,外面突然騷亂了起來,有人大喊著:「蟲族來了!蟲族來了!」
文風趕緊跑出去,街道上一片混亂,不知道這個死寂的城市是從哪裡一下跑出這麼多人,其實文風他們的位置處於城市中心,慌亂逃跑的人們都像是沒頭蒼蠅,只知道哪裡人多就往哪裡瞎跑,四面八方的人開始向市中心聚集。
文風沒走兩步就被周圍逃命的人撞了好幾下,他著急的向四周張望,終於看到不輕就在左前邊不遠處,逆著人流費力的擠過去,沒看到那個瘦小男人,也許早跑了吧。
文風一把拉住不輕的手,奮力向人少的地方跑去,他們只要找個空地兒,然後讓不輕使用異能就能逃走了。
好不容易走出人群了,文風一扭頭:「不輕,咱們快點兒……」然後他就呆住了,他拉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那個人也在一臉呆滯的看著他,我××××,脾氣再好的人也想罵人了!我說大哥,陌生人拉起你就跑你倒出個聲兒啊,要不你就掙扎一下啊,我這都跑出老遠了好不好!
文風趕緊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不輕!你在哪兒呢,不輕!」
明明是那麼喧鬧那麼混亂的場面,可是文風就是聽見不輕的聲音「在這裡。」清晰地好像就是在耳邊,文風下意識就抬頭看去,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知道方向,而他的確就這樣發現了不輕的所在,他在高高的樓頂,而且繼續向樓頂另一側走去。
這個死孩子,在搞什麼!文風恨恨的衝進樓裡,向頂層爬去,感覺肺部超負荷運轉像是要爆炸了一樣,才終於來到樓頂,看到站在護欄前的不輕,以及遠處如潮水般襲來的蟲族。
蟲族不同於其他任何種族,它們不結盟,所以要是問人類最害怕的種族是什麼,那麼答案只會是蟲族,因為你無法瞭解它們在想什麼,就像人類害怕鬼怪一樣,未知的東西總是最可怕的。遇到蟲族,沒有轉圜的餘地,唯有:戰。
文風看著遠處正在快速移動的黑壓壓的蟲潮,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過去死死握住不輕手腕,這下終於抓對了……「你在鬧什麼跑到這裡來!咱們快點兒走,你的異能呢,咱們現在就跳到天上去!」
不輕看著抓住自己胳膊,不斷拉著自己的文風,抬起那隻被拉住扯動的胳膊,一下將文風緊緊鎖在懷裡。
文風只覺得箍在自己腰間的手好像是鋼條一樣,臉抵著的胸膛也像塊兒鐵板,還沒來得及做出其它反應,不輕的另一隻手就抬起來了。
那隻手臂直直的指向遠方,他豎著手掌,然後將手掌慢慢壓平,這個過程不快不慢,是文風十幾次心跳的時間,然後,那本來勢如破竹的蟲潮,停下來了。
文風不可思議的看著不輕,腦海裡卻閃現著另外一個畫面,他和姜漢第一次加入車隊時,曾遇到了蟲子的襲擊,姜漢也是這樣,用同樣的動作,使蟲子退卻了……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