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像以前一樣 ...
當不輕趕回樂陽城的時候,倒在雨水中的屍體還沒有涼透,他仰頭仔細感受著文風的氣息,但是什麼也沒有,一絲痕跡也沒有,就連文風之前留下的氣息也消失了,一個人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徹底……是有什麼東西將文風的氣息封鎖住了,是誰想要將他藏起來,有什麼目的?
不輕在空氣裡覺察到了另外一種存在過的痕跡,那是他非常熟悉的,來自絕對黑暗深處的氣息……還有……文風的血的味道……
不輕彎腰觸摸地面,就是在這裡,文風的血在這裡,彷彿有千斤重量壓在身上,他的腰彎得越來越低,最後整個跪在地上,他金色的雙眼就像是帶著太陽的熱度,脊背關節處長出突起的骨刺,身上的肌肉開始突起、蠕動,然後,他張開了雙翼。
蟲王天生有翼,卻不能用來飛翔,那是一雙代表死亡的黑翼,只能用來吸收生命。
地面從不輕的腳下開始產生衝擊波般的皸裂,然後灰化。以他為圓點,樂陽城像是被吸進漩渦一樣漸漸消失,最終都變成了黃沙。
蟲王感覺著身體漸漸充滿力量,攥緊了雙拳,無論是誰帶走了文風,他都要讓他體驗真正的深淵之苦……
此時的文風,正躺在寬大鬆軟的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死死的閉著眼睛,不肯看坐在床邊端著湯碗的惡棍。
「好小風啦,先吃一點東西,吃哪兒補哪兒,快嘗嘗我燉的黃豆豬手好不好吃。」姜漢帶著討好的笑想要扒開擋在小風臉上的被子,被他把手一下打開了。
文風心裡很難受,他怎麼能這樣,就這樣突然出現,然後就當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就當是沒有分開過一樣,他想過自己有多著急嗎。突然一陣委屈,文風忍不住紅了眼睛。
「呀,掉金豆兒!快接著點兒。」姜漢伸手就往文風臉上蹭,氣得文風跳起來就往姜漢身上撲,那架勢就是要同歸於盡啊。
姜漢一隻手得扶穩了小風,讓他別摔著,另外一隻手還得注意別把湯碗打翻。
「啊!」文風用力過猛,腿上的傷口又疼了,整個人縮成了一團。這可把薑漢心疼的也跟著紅了眼圈,趕緊伺候文風躺好,整個人罩在文風上方輕輕壓著,不讓他亂動。
「對不起,對不起……」姜漢不住的道歉。
文風伸手摟住姜漢,還是覺得生氣:「你躲在小紅石裡看我急的團團轉很有趣嗎,你知道我多難受嗎……」
「對不起,我之前受了很重的傷,一直在休養。」
「那現在好了嗎?」文風仔細看了看姜漢的臉色,果然很差,而且感覺人也消瘦,剛剛還一肚子怨氣,馬上煙消雲散,想要扯開姜漢的衣服看看他身上的傷口。
姜漢極其配合文風脫自己的衣服,期間還不斷發出怪笑,讓文風好幾次像乾脆用衣服勒死他得了,省得噁心人。
姜漢身上已經沒有外傷的痕跡了,文風輕輕的摸著姜漢後背兩側,真不可思議啊,當時那麼嚴重的傷口,居然什麼痕跡也沒留下。心裡很高興,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副債主的樣子,文風狠狠剜了姜漢一眼,說:「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姜漢爬起來,重新端起湯碗,開始喂文風,這次他倒是乖乖的喝了。「知道了,不會再分開了,無論我會去哪兒,都帶著你,就是你不願意,也把你綁在身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姜漢低著頭不讓文風看見他的表情。
這一天,先是在樂陽城裡到處瞎轉,然後是蟲潮來襲,虛驚一場以後,不輕離家出走,接著被搶劫,受傷,見到姜漢……一天中太多的情緒波動,文風真的很累了,現在喝了湯,躺在床上,被姜漢握著手,胃裡很暖,被子裡很暖,手上很暖……文風想,明天一起來,就要跟姜漢說他有了一個大兒子,他們要一起去找他,現在,至於現在,要讓我先睡一會兒,然後他就漸漸睡著了。
姜漢就守在文風的床邊,看著他閉上了眼睛,伸手探進被子裡輕撫他受傷的的腿,心裡一陣一陣的發酸。他不願意去回想當時的場景,文風就那樣狼狽的倒在雨裡,腿上留著血……要是再遲一步……該死!這都怪他,那些傷害文風的人都已經死了,哦,不,還有一個人「活著」,就是那個刺傷文風的人,姜漢把那把刀刺進他的心臟,然後在他還有呼吸的時候丟進時間停止的空間內,時間停止了,但是那人的意識沒有停止,就在那永恆的黑暗中,體會尖刀刺在心裡的感覺,沒有聲音,沒有光亮,沒有盡頭,永遠無法移動,無法哭喊,無法死去……
第二天一早,文風在姜漢的懷裡醒來,他有些怔忪,隨即微笑起來,將自己在他懷裡埋得更深,換來姜漢響亮的早安吻。
「醒啦?」姜漢揉揉他的頭。
「嗯,可是我不想動。」就好像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後的全身放鬆,懶懶的總也打不起精神。
「好啊,那就再躺會兒,直到想動了再起來。」
「不行,咱們得出去找人。」
「我這不都赤裸著躺在您的床上了麼,怎麼還要去找別人?」姜漢丟了個媚眼兒過來。
「我是垃圾桶嗎,什麼髒東西都往我身上丟?」文風也恢復了精力,開始跟姜漢逗起來。
絲毫沒有在意自己的媚眼被嫌棄了,文風能精神些他心裡也跟著好受點兒。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多了個兒子。」
「什麼!?」姜漢被嚇傻了,然後哭倒在文風身上,避開他受傷的腿,左右亂蹭著。「你居然這樣對我,咱們才分開了多久,你就有兒子了,孩兒他娘在哪兒呢,我去閹了他!」
「你以為這世界上都是跟你一樣的怪物麼,又能給我生娃還能被你閹!那是我撿來的!」
「這樣啊,我就知道小風不會拋棄我的。」姜漢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你都多大了,還瞎鬧,你要是再壓著我就會被拋棄了!快起來,我們回樂陽城,別把小孩兒弄丟了。」其實這是哪裡,文風也不知道,昨天見到姜漢他就丟人的暈倒了,再醒來已經躺在床上了,至於姜漢把自己帶到哪裡了,文風覺得那個問題實在是太次要了。
早飯姜漢堅持要吃熱的,於是他們又耽誤了一會兒才終於出了門。
文風腿上有傷,傷口不淺,當時出了很多血,但是其實就是皮肉傷,沒有傷筋動骨的,姜漢還是一步不讓他走,文風伏在姜漢的背上,心想:怎麼會這麼自然呢,就跟中間這段分開的日子不存在似的,一切就像以前一樣,這樣就很好了,希望一切就像以前一樣……
文風只管趴在背上休息,只見姜漢似乎沒採取什麼動作,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時空的傷口,透過這個傷口可以看到另一邊的景象。
「這是哪兒?」文風不解,這個通道對面什麼都沒有啊。
「……你昨天所在的城市,也就是樂陽城。」姜漢也吃了一驚,但是他確定自己沒有找錯地點,這是怎麼回事兒?
「什麼?對面明明什麼也沒有啊。」再仔細看看,除了黃沙什麼都沒有。
「它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