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欲蓋彌彰
康敏手下一頓,詫異道:「段公子,難道你以為……」說著便好似聽到什麼笑話一樣的無奈笑著說道,「喬幫主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人物,奴家多注意他些也是人之常理,又有什麼不可以?」
段譽定定看著康敏,只見她神色坦然,毫無遮掩之態,有些疑惑道:「只是這樣?」
康敏嘆氣道:「段公子,你對奴家這等無禮猜測,奴家並不生氣。這許多年來,奴家也已習慣了。」
段譽本來打算單刀直入的把話題引向喬峰,然後把喬峰對她格外冷淡的原因做個簡要解釋,力求消散她很有可能已經存在的對喬峰的怨恨,可現在聽她這意思,怎麼好像對喬峰完全不關心似的,疑惑的問道:「什麼意思?」
康敏道:「段公子能直言問這些,說明段公子為人坦誠無私,奴家也不妨說些實話與你。你可記得我說過的,有人曾贊奴家宛如茉莉?」
段譽點頭,康敏接著說道:「那年,我還只有十七歲……」她忽然舍了「奴家」自稱,顯然是記起了少女時期的美好過往,連眼神也充滿了眷戀,「當年那人對奴家百依百順,柔情蜜意,奴家只當尋得了能託付終身的良人,便將全副身心都交給了他。哪知後來才得知他身份尊貴,且在家中早已有妻有子,對我也不過是玩弄一場,很快便棄我而去。爹娘嫌我敗壞門庭,鄉鄰之間也無我容身之地,幸得很快遇到了大元,才將我救出水火……只因我這段過往,這近十年來,我總是要承受眾人對我的無端猜疑,有時我真是懷疑,難道女人生的漂亮也是罪過?若非我比常人好看些,又怎會引來那人始亂終棄,又怎麼會直到今日還要忍受旁人對我無端的指手畫腳!」
前半段時,段譽便已心生同情,等到後半段康敏又自誇貌美時,段譽不由得哭笑不得,只得說道:「馬大嫂你千萬別生氣,我要是真的以為你是那種人,就不會這麼問你了。」
康敏放下手中蘿蔔和刻刀,悵然道:「莫非是喬幫主疑心我的為人?」
段譽忙擺手道:「沒有的事!是我自己要問的,大哥他完全不知道。」
康敏嫣然道:「能認下你這義弟真是喬幫主的福分,段公子還真是關心喬幫主。」
段譽做賊心虛的解釋道:「我不是……我其實是為了我的一個朋友……也不是,總之喬峰就應該是阿朱的……」
康敏蹙眉疑惑道:「嗯?阿朱?」
段譽暗悔口不擇言,天機應該是不能洩露的,便遮掩道:「沒什麼沒什麼。馬大嫂,你再不去送菜,大哥他們的酒就喝光了。」
康敏驚呼一聲道:「只顧著和你說話,都把正事給忘了。」一邊說一邊把幾碟小菜放到托盤上端著小步奔了出去。
段譽看著她向外疾奔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對康敏的認識不該和原著中接軌,連喬峰這原著中的彪形大漢都能變成超級帥哥,康敏為什麼就不能化身瓊瑤苦情女主,棄惡從善呢?
何況她說的也對,女人長的漂亮不是什麼罪過。她什麼壞事都沒做,又怎麼能先把她當成壞人狙擊?康敏除了堪比水仙花的自戀之外,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毛病。至於生活作風什麼的,那是人家的私事,關他什麼事。當然,未雨綢繆的打算還是要有的,反正還要在洛陽停留幾天,女人心可是海底針,說不定哪天就被刺激著了也說不定,還是要在暗中觀察並提防康敏才是。
最後,他又忍不住對段正淳狠狠的鄙視了一番,不負責任的男人最惹人厭了!
剛才已經對喬峰說了要回來睡覺,現在他也不好再回到前面去攪局,也只得回到廂房內,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坦然入睡,便趴在桌上看著如豆燭火發起了呆。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康敏還沒有興風作浪的意圖,甚至對喬峰都沒有特別明顯的興趣,那被她把喬峰身世的秘密掀出來的危機目前暫時是沒有的。
慕容復扮情聖倒是越來越得心應手,只是他也不大可能耗在洛陽,保衛赫連鐵樹的重要場合李延宗居然缺席,慕容復必然得去找個合適的理由去向一品堂解釋請罪。
至於喬峰,段譽忽然生出一種難言的憋屈來,那樣英俊的容顏,看著心癢癢,吃又不敢吃
,要是換個別的身份來該有多好,怎麼偏偏是喬峰?不但不能勾搭,還得無比正經的當成大哥一樣敬重愛戴,真是太可惜了……說到底,還是調戲慕容復無壓力,只是上次挨打的皮肉之苦還記得清清楚楚,這朵名為慕容復的毒花,吃下去八成也要噎著。
喬峰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時,就見段譽兩手撐著下巴坐在桌前打盹,小腦袋不住的打栽。他走到段譽近前,輕拍他肩,笑道:「怎麼不到床上去睡?」
段譽迷迷糊糊的醒過來,詫異喚道:「大哥?」
喬峰道:「說是要回來先睡,你怎又坐在桌邊打起了瞌睡。」說著又問道:「腳上的傷還疼不疼?」
段譽揉揉眼睛,遲鈍的說道:「啊?」
喬峰好笑的伸手敲了他額頭一下,段譽下意識的縮了縮頭,含混道:「大哥你幹嘛?」
喬峰收回手,從懷裡摸出一隻白色瓷瓶來道:「你腳上的傷,今日還需再上一次藥。」
段譽有點清醒過來,奇怪的問道:「大哥,慕容復哪兒去了?」
喬峰答道:「慕容公子說他在洛陽的落腳處還有家人等候,為免他們擔憂就先行回去了。」
看來慕容復是見結交喬峰的目的已經達到,再陪喬峰這海量喝下去八成就要倒,所以找了藉口遁走了。
段譽接過喬峰手上的瓷瓶,起身坐到床邊去,一邊脫去鞋襪一邊說道:「還是大哥對我好,慕容復一整天居然都沒注意到我腳上有傷。」
喬峰坐在剛才段譽坐的桌旁長凳上,若有所思的說道:「小譽,今天慕容公子到底是怎麼遇上你的?」
段譽抬頭,喬峰見他神色有異,忙道:「你別多心,我只是覺得有點蹊蹺,你不願說就不必說了。」
段譽只是忽然發現,喬峰比他想像的敏銳多了。他笑笑說道:「沒什麼不能說的。他不想讓大哥知道他們慕容家的秘密,可是我早就告訴大哥了,所以今天的事也不算秘密。」
喬峰點頭道:「這正是蹊蹺之處,慕容公子既然一心想要興復燕國,怎麼會有閒心,嗯,到洛陽來?」他本來是想說「怎麼會有閒心談情說愛,還追人追到千里之外」,話到嘴邊,終是覺得在當事人面前說這話不大妥當而改了口。
段譽也未注意到這一細節,只是把慕容復假扮成西夏武士李延宗潛伏在一品堂中,以及今天被雲中鶴捉到,他又是如何略施巧計藉著慕容復之力逃脫出來的事簡略的說給喬峰聽,末了還加了自我評價道:「今天幸虧我機靈,要不然可要吃大虧了!」
喬峰哭笑不得道:「原來竟然是這樣!」
他本來以為段譽和慕容復重逢後,將之前兩人之間的嫌隙誤會已一一解開,於是重修舊好。畢竟,段譽曾講過姑蘇燕子塢一路到無錫,和慕容復之間發生的事情。雖然那時段譽說對慕容復表白是在作弄他,慕容復反過來深情款款也是在戲耍段譽,但在喬峰看來,兩個男子之間開這種玩笑總還是有些不大尋常。現在聽段譽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事情居然和他猜想的還是有些不同的。
喬峰送走慕容復後來到段譽所在的廂房裡,除了想催促他上藥之外,也是有些想勸他莫要和慕容復糾纏過深的意圖。今夜和慕容復一場對飲,喬峰雖為人耿直,但多年闖蕩江湖也稱得上閱人無數,深覺慕容復其人心思太重,表裡不一。可現下看來,莫非他這義弟果然只是頑皮非常,偏偏那慕容公子也是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二人之間並不像他所想是戀人關係?
段譽若無其事的低頭上藥,說道:「當然就是這樣,大哥你想太多了!」
翌日,慕容復果然沒有再出現,段譽猜測他八成的確如他所想是去向一品堂解釋為什麼執行任務時候脫崗的原因,也顧不得再來煩他。
馬大元的傷勢未癒,連床都下不來,喬峰便暫時管理起洛陽分舵的事務,還有其他分舵的飛鴿傳書不時的送信過來,即使這種情況下,喬峰依舊處理的有條不紊。看來如果沒有原著中揭發他身世的曲折,喬峰必然會帶領丐幫走向一個欣欣向榮的未來。
喬峰已經吩咐丐幫各分舵留意段正淳的行蹤,段譽便無所事事的呆在布莊後面等著他老爹的消息。
康敏昨夜與段譽說了那樣一席話之後,像是和他一下子親近許多,見到段譽時的笑容神情也少了幾許嫵媚誘惑,添了幾分端莊雅緻。段譽對她本就已有些改觀,見她這樣,對她的戒備之心自然也更去了幾分。
如此過了兩日,第三日晚飯時,喬峰對段譽說道:「小譽,我剛剛收到消息,鎮南王已得知你身在洛陽,正從山東境內向這裡趕來,最多三五日後便能趕到。」
段譽呆呆道:「噢。」
喬峰奇道:「你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段譽扯起嘴角說道:「哪裡哪裡,我是太開心才會這樣。」
開心才有鬼了!段正淳能不能看出來他是假冒的倒是次要的,畢竟這具肉身的的確確是他那倒霉兒子的本尊。更要緊的是,段正淳到了洛陽難免會和康敏見面,依康敏這幾次提到他時的態度,到時候可就有好戲看了。
他沒想到的是,段正淳這個麻煩還沒來,另一個大麻煩先上了門。
事情發生在這日上午,康敏邀段譽與他一起到集市上買菜,說要為馬大元補補身子。段譽正想著怎麼和她關係打得再好一點,到時候還能為段正淳說些好話求情,便答應跟著一起去了。
康敏看上去心情極好,很是歡快的買了一隻老母雞,燉雞用的各種藥材若干,還有各種新鮮蔬菜也都各買了少許,這才滿意的打道回府。
回去路上,段譽好奇的問道:「馬大嫂,到底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高興?」
康敏抿唇一笑,低聲道:「大元的傷勢已經大好,今早他都能自己下床了。」
段譽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康敏聽說了段正淳要來的消息,笑道:「那還真是值得高興。」
回到布莊門前,康敏忽停下腳步道:「奇怪,好像有點不對。」
段譽左右看看,不解道:「怎麼了?」
康敏皺眉道:「這布莊雖然往日生意不算興旺,但每日上午總並不會清靜成這樣。」
兩人走進布莊後面,只聽得內室裡一陣嘈亂人聲,似乎的確發生了什麼事情。康敏疑惑的看看段譽,說道:「怎麼聽聲音像是大元房裡?」
段譽心裡一動,忽然有不祥預感,康敏已疾走幾步進了馬大元的房間,裡面瞬時靜默下來。片刻後,康敏淒愴哭聲響起:「大元……你醒醒,你怎麼了?」
馬大元……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