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生死之符
慕容復額上沁出了冷汗,他滿以為偷襲之後便能制住童姥,再命她解了生死符,此事便可圓滿解決,哪知這童姥聲息微弱,內力竟然這般強勁,再這般對峙下去,免不了內力虛耗而帶來的內傷,莫非今日要栽在這裡?
他正暗自憂心慌張時,童姥低聲喝道:「去!」掌中內力暴漲,把慕容復生生震退,他向後倒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子,忍不住羞慚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童姥巋然不動道:「姥姥看你你這小子也算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今日便饒你一次。」
眾人見此情景,當下更是恐懼。符敏儀歡喜的去到童姥身前,俯身拜倒,口中道:「屬下參見尊主!」
童姥向段譽招了招手道:「譽兒,你過來。」
段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密稱呼搞得毛骨悚然,裝作沒聽到,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童姥也不生氣,說道:「那是我新收的門人,你們若想解開生死符,便去求他。」
旁人倒還驚疑不定的看著段譽,地下那胖子卻早掙紮著爬向段譽,口中「呵呵」的喘熄道:「求求你,求求你……」
段譽拔腳往童姥那邊走去,從慕容復身邊走過時,看著他充滿詫異的眼神,段譽朝他扮了個嘲笑的鬼臉,慕容復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童姥向段譽道:「我現下便教你如何種下生死符,以及生死符的破解之法。」
不但段譽,廳中眾人立刻騷動起來,童姥竟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教給這少年生死符的破解之法!
段譽雖然不明所以,但暗想童姥必定是有所防備的,只說道:「我幹嘛要學,我偏不學。」
童姥不理會他,說道:「要學破解生死符的法門,須得學會如何發射,而要學發射,自然先須學製煉。別瞧這小小的一片薄冰,要制得其薄如紙,不穿不破,卻也大非容易……」
段譽哇哇大叫道:「你有沒有聽我說啊,我說我不學!」
童姥從懷中摸出一隻小葫蘆來,從中倒了些清水在掌心,說道:「你在手掌中放一些水,然後倒運內力,使掌心中發出來的真氣冷於寒冰數倍,清水自然凝結成冰。然後,發射出去便是!」說著猛然抬手,竟然將手心已經凝結成的生死符打進了段譽身上幾大穴道中去。
段譽倒並沒覺得疼痛,只覺周身墮入冰窟一般寒冷,不由打了幾個哆嗦。
慕容復一愣,就要上前去扶住他,童姥沉聲道:「你也想嘗嘗我這生死符的滋味嗎?」他腳下一頓,猶豫著站在當地。段譽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鄙夷,慕容復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童姥笑道:「你不學破解之法也不行了,我可不會替你解開。」說完竟然自顧自的繼續說道:「要解開生死符,其實也極為簡單……」
她一邊說著破解之法,便有人開始暗自試著按她所說的方法運導真氣,衝擊穴位,哪知真氣剛剛到了被生死符擊中的位置,立刻便疼痛難耐,再不能繼續下去。當下便有人道:「胡說八道!根本就不對!」
童姥冷笑一聲道:「這是我靈鷲宮的不二法門,你們這些外人又怎麼可能學得會!」
北冥神功原是陰陽兼聚,這也是逍遙派內功心法的獨特之處,別派內功還當真無法把這生死符運用出來。
段譽雖然和童姥頂嘴,其實倒也用心聽了她的話,沉心試著按照童姥所說將那幾處大穴沖導,果然體內那幾道寒冰之氣漸漸消散了開來。
眾人只見那少年席地而坐,閉目半晌,頭頂上竟冒出縷縷白煙,這才相信童姥所說不假。
童姥笑道:「好了,你已學成了。」她向廳中眾人道:「我靈鷲宮向來賞罰分明,這小子他聽姥姥的話,尊敬姥姥,所以我便收他做了門人,還教他靈鷲宮的上乘武功,至於你們這些人,呵,」她冷笑一聲,早有人跪倒在地求饒不已,童姥接著說道:「還不快些把鈞天部的人放了!」
那些人急忙到大廳一側,把地下十幾個黃衫女子的穴道解開。那些女子身上血痕無數,顯然也是受了折磨,其中四個相貌一模一樣的,段譽猜測應該就是梅蘭竹菊。她們走到童姥身前拜倒在地,一時哭泣哽咽聲不斷。
叛亂的島主洞主們惶急的也跟著跪倒在地,求饒起來。童姥看了段譽一眼,說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你們若想得救,便去求他,你們來求我做什麼?」
那些人又都轉而向段譽磕頭求救,段譽尷尬的向旁邊躲了躲說道:「你們也不過是想活命而已,咳,只要好好聽尊主的話,替尊主辦好事,她自然不會虧待你們。」
童姥自感段譽已經在這些人面前立了威,才滿意的吩咐梅蘭竹菊把緩解生死符發作的解藥拿了出來,四散給眾人。
段譽在一旁瞧著,也不說什麼。按照童姥的性格,也是根本不可能像虛竹那樣把眾人身上的生死符給解掉,更何況對這些歪門邪道的人,童姥的管理方法其實也是很有效的,既在眾人再次樹立了不敗的形象,又沒有追究他們造反的罪責,這種恩威並施的手段,也難怪靈鷲宮遠在天山竟然還能有那麼大的威懾力。
慕容復躊躇滿志而來,此時卻不得不落荒而走,童姥也不攔他,甚至還客氣的邀他日後前來做客。慕容復剛走到廳門口,便和追著段譽而來的游坦之和阿紫撞上。
游坦之也不和慕容復寒暄,向裡一望,看到段譽,立刻便飛身進來,大聲道:「你快告訴我蕭峰在哪裡!」
段譽下意識退了退,挨到童姥身邊,一手按在那張太師椅上,說道:「你過來啊,過來我就告訴你。」
他本是想將游坦之騙到這邊來,誰知童姥一手推著他後背便把他推了出去,喝道:「你躲什麼!」
段譽毫無防備之下,險些被她推的摔個狗啃泥,硬著頭皮站穩道:「那個,游坦之,我不是怕你。」
游坦之知道他油嘴滑舌,也不和他多說,提起真氣便朝他攻來。段譽憑著凌波微步左躲右閃,口中還不停亂喊一氣:「你別逼我啊,小心我放暗器!」
童姥把那隻水葫蘆一揚,高聲道:「試試你新學的生死符!」一道水柱從葫蘆口傾瀉而出,朝著段譽那邊灑去。
段譽也知長久纏鬥下去不是辦法,索性便抬手掬了一把水,運轉北冥神功,手心中幾片薄薄冰片,他還有些猶豫時,游坦之一腳朝著他心口踢了過來,狠戾無比,段譽一抬手,把生死符打了出去。
游坦之驚叫了一聲,倒在地下,他練就毒功,早已不懼劇毒,所以段譽打來暗器時他絲毫不怕,可這生死符本就不是毒藥,而是靠著對穴道的攻擊達到使人生不如死的效果。靈鷲宮鈞天部的姑娘們拔出劍來,把游坦之團團圍住。
阿紫躲在外面,見情形不妙,早一溜煙跑的沒了影子。慕容復一行人駐足看了片刻,也不再停留,匆匆下峰而去。謀反失敗的眾人見也沒有他們的事,跪在地下大表了忠心後便也紛紛告退離開。
童姥剛才能夠嚇退慕容復,的確是靠著蕭峰的助力。那張巨大的太師椅下面,是她早些年就設置的機關,下面一條地道,直通往靈鷲宮的後殿。她叫蕭峰從後殿悄悄潛入地下,在她與慕容復對陣時,以內力相助,這樣才能使她散功的「謠言」不攻自破。
游坦之看著從「地下」出來的蕭峰,眼睛瞪大,幾乎噴出怒火來。段譽對梅蘭竹菊道:「幾位姐姐,麻煩你們把這人暫時看管起來。」
蕭峰見游坦之被帶出去,說道:「沒想到他竟然一心報仇,追到了這裡來。」
段譽道:「不知道他到底來幹嘛,是跟阿紫一起來的,未必是來報仇,說不定,」他朝著童姥道,「是想來靈鷲宮找什麼東西。」
童姥冷笑道:「什麼人也敢到靈鷲宮來作亂!」她忽然瞧見還站在一旁的符敏儀,只見她兩眼正定定瞧著段譽,眼中流露出幾分愛慕親近之意。童姥不動聲色道:「你是陽天部的嗎?你們部還在外尋找我,你暫且先跟著鈞天部一起做事。」
符敏儀忙跪地應道:「是。」
童姥連著幾日不在宮裡,就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她一時吩咐去召回外出去尋找她的各部屬下,又要安置傷者,諸如此類種種,忙的不可開交。
段譽和蕭峰悠閒的在峰頂四處走了一會,說道:「這裡真是不錯,不如以後我們也找一座山隱居在裡面吧。」
蕭峰拉著他手道:「不是說好要去塞外放牧嗎?」
段譽道:「說是那麼說的,你會放羊嗎?」
蕭峰一怔,段譽大笑道:「我也不會,那我們怎麼放牧?」
蕭峰不由也笑了起來,說道:「當日說這話時,只想著將來和你一起離開這紛擾江湖,並沒想到那麼多。」
段譽道:「說的也是。那就不管放牧還是種田啦,怎麼都好,反正是我們在一起。」
蕭峰滿心溫柔,伸手揉了揉段譽的頭髮,笑了起來。
自從遇到童姥之後,段譽就再沒佔過蕭峰便宜,這會被蕭峰耀眼的笑容晃的頭暈,忍不住湊上去親吻他,蕭峰十分配合的低下頭。
這時四周無人,只有幾株漂亮的樹木,風聲中偶爾夾雜飛鳥破空之鳴,天地蒼茫,身邊卻有一人攜手相愛,共許餘生。段譽心頭湧上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溫存了許久,兩人才牽著手慢慢走回靈鷲宮。蕭峰道:「我看童姥剛才的舉動,可是大有深意。」
段譽無所謂道:「她總不會暗算我吧?」
蕭峰道:「她既然教你生死符的用法,也是早把你當做自己人了。」
段譽「啊」了一聲道:「不會吧?我有這麼討人喜歡嗎?」
蕭峰見他一邊說一邊露出幾分自誇來,不由笑道:「是啊,你就是討人喜歡的很。」
進了宮門,梅蘭竹菊攔住兩人道:「尊主說,段公子進去,讓我們先帶蕭大爺去旁邊喝茶。」
段譽向裡張望了張望道:「你們知道叫我進去幹嘛嗎?」
她們搖了搖頭,笑著不說話。
蕭峰道:「你別跟童姥頂嘴就是了。」
段譽撇了撇嘴道:「我什麼時候跟她頂過嘴?」看著蕭峰走開,他才慢慢進去見童姥。
過了半柱香,段譽蹦跳著來找蕭峰,見他竟然真的在喝茶,劈手奪過他手上的茶杯,咕嚕咕嚕喝乾淨,說道:「你猜童姥跟我說什麼了?」
蕭峰裝作苦思冥想,片刻後笑道:「莫非是想留你在靈鷲宮,給她老人家做弟子?」
段譽微微訝異道:「你怎麼知道?」
蕭峰道:「你怎麼說?」
段譽道:「我當然沒答應,我跟她說我還有重要的事沒辦完,所以不能這麼早就退隱江湖。」
蕭峰道:「童姥沒不高興嗎?」
段譽點頭道:「好像是有點,不過我說了沒事的時候會常來看她的,那她還能怎麼樣?」
童姥的性格應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類型,這次竟然這麼好說話,倒真是讓蕭峰很是意外,心頭又不免有幾分怪異的不安掠過,可看段譽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也不說破,只想著自己多加防範就是,想來童姥也不至於下毒手。
夜幕降臨靈鷲宮後,整座縹緲峰徹底安靜了下來,白日裡的刀光劍影也都被黑色的夜晚全部洗滌的不復存在。
童姥的內力正在復原中,需通宵練功,夜晚怕人偷襲,把蕭峰叫去給她護法。段譽不滿的跟著去了,誰知童姥練功的地方竟然是一間冰室,他在裡面站了還沒半刻,就凍的連骨頭縫都發疼,還是蕭峰看不過去,把他哄了出來,他最後也只好悻悻的回房裡睡覺。
段譽睡到半夜裡,忽然聞到一陣甜甜的幽香,既不是常見的檀香,也不是花草的香味,倒是覺得好聞的很,而且全身通泰,說不出的舒服。段譽昏睡中忽然一驚,這感覺怎麼這麼像中了陰陽和合散?段延慶難道追到了靈鷲宮來?
黑暗之中,他又覺得有一樣軟軟的物事靠在自己胸`前,他下意識伸手,著手處柔膩溫暖,竟是一個不穿衣服的女人身體。他頓時奇怪無比,段延慶早知他喜男色,不可能放一個女人在他床上。
那女子道:「我……我在什麼地方啊?」喉音嬌嫩,是個少女聲音,卻帶了幾分含糊不清,顯然也是中了藥物。
段譽撐著坐起身來,向後退了退,離那女子遠了點,問道:「喂,你是誰啊?」
那女子嬌吟了一聲道:「啊,好熱。」
段譽扒拉了扒拉自己衣服,在黑暗中點頭道:「我也覺得很熱。」他已經想起這女子聲音是誰,就是白天見過的那個叫做符敏儀的姑娘,可是這會是誰在陷害他?側耳聽聽,窗外的確有人藏身在那裡,只是此時他已經有點昏沉,辨不出外面的人來。
符敏儀磨蹭著朝他靠過來,嚇得段譽翻身跳下了床,腳下卻一軟,跌倒在地下。窗外響起一陣輕笑,竟然像是幾個年輕女子。
段譽憤怒道:「梅蘭竹菊,你們搞什麼鬼!」
外面嬌俏女聲笑道:「尊主說公子平叛勞苦功高,特地賞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