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1
柳岸是家裡的獨子, 而且自小就是個人精, 即便是玩耍也多半是和比自己年長的孩子, 對付這麼小的孩子,他還真是沒什麼經驗。
不過沒經驗不重要,最主要的是, 即便有經驗, 柳岸也不太想和眼前這個小孩兒扯上什麼關係。
他自己身份本來就敏感,最怕的就是出風頭, 若是和這個小孩兒攪和到一起,不出一天的功夫,所有來狩獵的王公貴族都會知道這件事, 那柳岸勢必會站到風口浪尖上。
柳岸心裡十分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於是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辦法擺脫這個孩子的糾纏。
“你抓著我的腿幹嘛?”柳岸彎下身體,低聲問道。
“要你陪我玩兒。”李越奶聲奶氣的道。
“那你先放開。”柳岸道。
“你不許跑。”李越道。
李越倒是聽話, 果真放開了柳岸的腿,卻改抓衣擺了。這孩子說大不大,說小卻也已經懂事了, 柳岸總不能來硬的,所以只能想法子把人哄走。
“怎麼沒人看著你啊?走丟了怎麼辦?”柳岸問道。
“我認得路, 不會走丟。”李越仰頭看著柳岸道。
“可是,你家大人找不到你,該著急了。”柳岸道:“你如果不快點回去,那負責照看你的人,可能會被打板子的。”
李越聞言皺了皺眉頭, 認真思索了片刻,有些悶悶不樂的鬆開了柳岸的衣擺,道:“你是為了騙我走,才這麼說的嗎?”
柳岸聞言一怔。李越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帶著孩子特有的乾淨純真,對著這樣一雙眼睛,柳岸突然覺得有點慚愧。
“嗯。”柳岸索性坦白的點了點頭。
“那好吧。”李越癟了癟嘴,而後抬手揮了揮道:“再見,漂亮哥哥。”
柳岸聞言有些瞠目結舌,“漂亮哥哥”這種稱呼,從一個五歲的孩子口中說出來,總覺得哪哪兒都不對。
“殿下,可找到你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一個男人從遠處跑向李越,十分關切的俯身查看了一番,確認李越無事這才松了口氣。
柳岸不欲糾纏,轉身欲走,沒想到男人卻叫住了他,道:“你是征北軍的士兵吧?”
男子衣著不凡,看起來並不是內侍或者尋常侍衛,想必是個有官職的人,所以柳岸也不好過於怠慢,只得停住腳步打了個招呼。
沒想到男人拉著李越的手朝柳岸走了過來,而後拱手道:“方才多謝小兄弟幫忙照看殿下,否則還不知道殿下會跑到哪裡去,這荒郊野嶺的若是遇到危險,在下真是不知道該如何交待了。”
柳岸客氣的笑了笑道:“分內之事。”
這時一個禁軍護衛跑來道:“潘少保,方才那場狩獵的成績出來了,征北軍的楊將軍拔了頭籌,陛下讓來請您,問您是否過去看看。”
“好,我這就去。”男人答道。
待護衛離開,柳岸有些驚訝的道:“你是上一場拿了彩頭的那位潘少保?”
“僥倖罷了。”潘文傑謙虛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們的人拔了頭籌,不知道陛下有什麼賞賜。”
“多謝潘少保,我就不去了。”柳岸道。
柳岸可不打算摻和,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他便打算去回給金路生了。至於去看熱鬧,柳岸覺得自己今日氣運不順,恐怕去了會節外生枝。
潘文傑聞言也沒勉強,倒是一旁的李越有些失落,抬頭看了一眼潘文傑,見對方沒什麼表示,便悶悶的低下了頭。
說不上為什麼,自見了李越之後,柳岸就覺得有些不安,總覺得這孩子出現的莫名其妙,十分不符合常理。
一個五歲的太子爺,按道理手底下的人該寸步不離才是,再看潘文傑也不是粗枝大葉的人,怎麼會出了這種紕漏,險些將人看丟了呢?實在是費解。
不過柳岸倒也沒想太多,他和潘文傑素未謀面,理應不會有什麼不該有的恩怨,況且讓自己無意中撞見太子,這實在是算不得壞事,若是換了其他人,指不定怎麼高興呢。
回到金路生養傷的營帳時,玉竹正好熬了些藥給送過來。楊崢接過藥碗吹了吹,打算親自喂金路生喝藥。
“你倆拿了頭彩,估計一會兒賞賜就該下來了。”柳岸道。
“啊!”金路生高興的情緒溢於言表,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瞅著楊崢道:“你太棒了!快把藥擱下,去領賞去!”
楊崢卻依舊端著藥碗道:“不去,咱們風頭已經出了,誰還稀罕那點賞賜啊,你要缺銀子,我把我的餉銀都給你。”
“哎呀,我想讓你去!”金路生道。
“先喝藥,喝完了再說。”楊崢道。
兩人這麼一來一往的扯了好一會兒,楊崢依舊不肯去,金路生拿他沒法子,便不輕不重的又和他吵了幾句。
最終楊崢也沒去,因為皇帝派人來傳了口諭,說是夜裡要專程設宴,為今日大出風頭的潘文傑和楊崢、金路生慶祝。
當夜的宴會,劉璟自然是要參加的,同樣出席的還有楊崢和潘文傑。
潘文傑看著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年紀,但是整個人英武不凡,一看便是個練家子,想來這個太子少保確是名副其實。
皇帝對潘文傑和楊崢大加讚賞了一番,而後又對劉璟好一番褒獎,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先前對劉璟有多器重。
眾人正客套著,門口突然鑽進來一個小小的人影,那小傢伙直奔主位的皇帝而去,一頭鑽進了皇帝懷裡。
皇帝看著年紀也不大,還不到而立之年,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子嗣,因此十分寵愛,就連秋獵這種熱鬧都不嫌麻煩的帶著小太子一起來。
“父皇……”李越坐在皇帝腿上,摟著皇帝的脖子磨蹭了一會兒,似乎不太高興。
皇帝耐心的問道:“越兒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李越看了一眼在座的幾人,委委屈屈的問道:“父皇賜宴,怎麼不請漂亮哥哥來?”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顯然沒人知道這個漂亮哥哥是誰。
這時潘文傑突然開口道:“回陛下,今日我與太子在獵場外頭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軍中的小兄弟,太子與他頗為投緣,想必是很喜歡。”
“哦!”皇帝點了點頭道:“那潘少保派人去把那小兄弟一同請過來吧。既然太子喜歡他,便調到東宮伺候太子。”
劉璟和楊崢對看了一眼,卻均為想到這太子口中的漂亮哥哥竟然就是柳岸。
另一邊,柳岸則陪著金路生、玉竹一起在營帳裡用飯。金路生傷的不重,血也沒流多少,除了扯到傷口還有點疼之外,基本上沒什麼大礙。
三人當年的情誼本就難得,如今一同進入了征北軍,一年多相處下來,情誼更是比從前更為堅固。
“這個楊將軍當真是英雄少年,更重要的是為人仗義,是可以託付生死之人。”玉竹道。
金路生聽玉竹誇楊崢,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不經意的道:“他這個人吧,也不是沒有缺點,哈哈哈。不過他的騎射確實厲害,我是沒見過少帥的騎射,反正在我見過的人裡,楊崢是沒人能比的。”
柳岸輕輕嘬了一口酒道:“少帥比楊將軍的騎射,勉強厲害一點點吧。”
玉竹哈哈一笑,不想評價這兩個無緣無故開始攀比自己老大誰更厲害的幼稚鬼。
這時營帳裡突然進來個人,三人抬眼一看卻是賀慶。賀慶打了個招呼坐到玉竹旁邊,開口對柳岸道:“外頭有個內侍來傳話,說皇帝要見你。”
“啊?”賀慶這話一出,在場的幾人俱是愣住了。
“皇帝見我幹嘛?他又不認識我。”柳岸道。
金路生和玉竹也有些訝異。賀慶見狀安慰道:“少帥和楊將軍都在呢,想必不是什麼壞事,你只管放心的去便是。”
柳岸聞言一顆心頓時安下了不少。劉璟和楊崢都在皇帝那裡,若是事有蹊蹺,對方不可能坐視不理。況且,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皇帝要見他,他能不去嗎?
就算是皇帝要殺他,他也不能說個不。
況且,柳岸知道,自己的父親曾經是當今皇帝做太子時的少師,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然父親與皇帝的年齡差距沒那麼大,可這個師徒情分卻是實打實的。
無論如何,皇帝應該不會對自己有敵意才是。再說了,皇帝要見他,也未必是知道了他的身份,畢竟此事劉璟不說自己不說,很難有第三個人知道。
懷著忐忑的心情,柳岸跟著內侍一起去了皇帝設宴的營帳。
柳岸抬腳踏進去的時候,便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他躬身行禮之後,偷偷拿眼瞥了一眼劉璟,卻見對方一臉震驚和愣怔,顯然沒想到自己會來。
這是怎麼回事?
皇帝找自己來,難道劉璟不知道?
“陛下,這位便是太子殿下口中的那位漂亮哥哥。”一旁的潘文傑介紹道。柳岸聞言一怔,意識到此事竟然是因潘文傑而起。
一瞬間他心念急轉,想起了下午見到太子之後心裡的疑問,那點疑惑此刻終於得到了證實。他幾乎在一瞬間就確定了,自己遇到太子以及來見皇帝,應該都是潘文傑安排的。
可是,潘文傑與自己素未謀面,為何要算計自己?對方算計自己的目的又是什麼呢?他來不及想得更深,便聽到了皇帝的聲音。
“太子與你有緣,朕剛剛已經知會過潘少保,自今日起便將你調到東宮,往後跟隨太子左右。”皇帝道:“不過,既然你是征北軍的人,此事還是要徵詢一下劉璟的意見。”
柳岸穿著征北軍的軍服,而且劉璟又正好在場,皇帝在這個當口,萬沒有不打招呼就搶人的道理。
李越這會兒坐在皇帝腿上,笑盈盈的瞅著柳岸,似乎對他的到來十分高興。
“劉璟?”皇帝見劉璟沉著臉色不說話,便出聲提醒他,顯然在等他的答覆。
劉璟這會兒擰著眉頭,目光卻一直落在桌上的杯盞之上。此時若是他答應了,柳岸便要跟著太子回宮,若他不答應,卻又不符合常理,皇帝必然會不悅,而後若是要深究,反而會將柳岸置身於險地。
一個普通士兵,皇帝要給太子當護衛,別人求都求不來,劉璟為何要冒著得罪皇帝的風險拒絕?
這一層不僅劉璟想到了,柳岸和楊崢顯然也都想到了。兩害相權取其輕,若劉璟稍有理智,此刻便該答應皇帝,至於其他的事情,此後再慢慢想辦法。
可劉璟此時並沒有多少理智,因為皇帝要走的人是柳岸。
柳岸轉頭看向劉璟,心裡也默默捏了把汗。他自然是不想進宮的,不止是怕惹上是非,而是因為……他不願意離開劉璟。但是他心裡也知道,劉璟不能拒絕,因為開口要人的是皇帝。
皇帝沒想到劉璟會猶豫,於是下意識抬頭看了柳岸一眼。少年這會兒正側頭看著劉璟,側臉的輪廓在燭火的映照下帶著柔和的光暈。
“哐當!”一聲。
皇帝身前的幾案險些被碰翻,桌上的酒樽倒了,酒灑了一桌。原本坐在皇帝腿上的李越,被人驟然放下,正坐在一邊發蒙。
在場的幾人不由都一怔,劉璟雙眼微眯,顯然沒反應過來。而坐在另一邊的潘文傑,則垂著雙目,輕輕歎了口氣。
只見皇帝幾乎是有些失控的大步朝柳岸走去,然後上前一把按住少年的肩膀,繼而終於看清了少年那張精緻的臉。
先前柳岸進來的時候一直躬身低著頭,若非他抬頭去看劉璟,皇帝並沒有機會看到這張臉,如今對方卻是看了個一清二楚。
皇帝的舉動太過反常,柳岸嚇了一跳。而一旁的劉璟見狀直接憤憤起身,楊崢則費力的拉住了他的手腕,而後用力一握,提醒他不要衝動。
“你……”皇帝怔怔的看著柳岸,一雙眼睛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就那麼抓著柳岸的肩膀,力道大的驚人,柳岸感覺自己的肩膀幾乎要讓他捏碎了。
看著文縐縐的人,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道。然而柳岸尚未想到該怎麼應對眼前局面,便驟然怔住了,因為皇帝那雙泛紅的眼睛一眨,一滴眼淚滾落,驟然砸在了柳岸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劉璟:好氣哦,可是還不能打人!
感謝“我還是個孩子”寶寶的地雷x2~~麼麼噠(づ ̄ 3 ̄)づ
感謝“長夜未央”寶寶 +25營養液~~麼麼噠(*  ̄3)(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