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1
北江終於得到了暫時的安穩。
兩軍膠著了這麼久,都不約而同的在昨日選擇了拼死一戰,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 這說明雙方都不想讓這場戰爭繼續下去。
赫南原本大概沒想到征北軍失了主帥依舊這麼能打, 所以僵持這麼久依舊拿不下北江,他們已經沒有耐心和耗下去的實力了。
這一戰赫南軍原有必勝的把握, 卻不想臨了還是敗了。
柳岸帶來的五千餘人馬, 是劉璟都未曾想過的變數, 赫南軍更不可能預料到。
之前得知柳岸失蹤的消息後,眾人都頗為焦急, 卻沒想到柳岸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原來當日柳岸被豫州太守派的人算計,當時一番激戰,他受傷逃跑,而後遇到了路過的商隊。大概他和商隊有緣,每每經歷被人追殺的境地,都會被商隊撿走。
因為不知道豫州太守還有沒有別的後手,因此柳岸不敢輕易沿著原來的路返回北江,索性跟著商隊一路往北過了臨江。
他身上帶著劉璟的私印, 因此便去尋了劉璟那五千人馬, 沒想到此舉卻為戰局帶來了巨大的轉機。
“楊將軍年紀輕輕, 倒是很有魄力。當日他拿著你的私印來見我,營裡的將士都認得你的信物, 所以對他言聽計從。”塔安有些無奈的道。
劉璟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嘴角道:“嗯。”
塔安道:“這些人馬如今露了面,你打算如何交代?依照大餘的律法,私自屯兵可是大罪, 而且你這一屯就是五六千人,還夾帶著雇傭兵。”
劉璟笑了笑道:“戰報已經遞上去了,說的是赫南無故挑釁塔安部落,因此被塔安追到了北江。如今塔安帶著人不肯走,誓要和我軍一起滅了赫南才甘休。”
塔安聞言哈哈大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
柳岸這會推門進來,臉已經洗過了,也換了乾淨衣裳,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而且眉頭微微皺著。
塔安抬手揉了一把自己不及耳的短髮,脫口而出道:“還是太白淨了,不像個打仗的料。”
柳岸挑了挑眉,不知該如何接話。倒是劉璟不以為然的道:“所以你這種黑黝黝的人,就活該一輩子打來打去。”
“鄭將軍帶人回來了,在外頭候著呢。”柳岸道。
塔安一聽他們有軍務,便打著哈欠走了,絲毫不好奇征北軍的事情。
鄭將軍在征北軍中的地位一直相當於副統帥,劉恒遠做主帥時,便十分器重他。如今劉璟暫任主帥,也絲毫沒有怠慢過他。
不過昨夜之事,鄭將軍原本作為主力應該在先鋒營取得初步的勝利之後進入戰場,可他卻臨時改變主意回防了大營,導致劉璟的先鋒營差點全軍覆沒。
當時情況危急,他做這個決定倒也無可厚非,可事後他的人馬遲遲沒有歸營,如今才回來,這個行為無論如何也要有一個說得過去的交待才行。
鄭將軍進來後,劉璟不由一怔,對方雙目通紅,看起來似乎帶著極深的悲憤之意。
“鄭將軍,你是和我出生入死過的人,我對你十分信任。而且說到底,對於征北軍,你比我更熟悉也更有感情。”劉璟道:“昨晚的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鄭將軍道:“昨晚大營突遭襲擊,我判斷敵方另有安排,所以擅自決定回營支援。襲擊大營的赫南軍只有千餘人左右,我帶人一路追趕……後來,一直追到了他們先前藏身之地。”
赫南軍要想襲擊征北軍大營,必須悄無聲息的潛伏到征北軍後方,而他們為了掩飾行蹤,必然會提前找好避身之處,而後等待進攻的時機。
“在距離臨江畔幾公里的地方,有幾個挨在一起的村子,所有村子加起來大概有幾百戶人,上千口。”鄭將軍說著目光一凜,道:“赫南軍為了在村子裡隱藏起來,前天夜裡悄悄潛入村中,把所有人都殺了。”
饒是劉璟聞言也不由怔住了,問道:“一個活口都沒有?”
鄭將軍道:“我們追到村子裡的時候,人都已經死了一天一夜了。全村人,不管男女老幼,都殺了。後來我們掩埋遺體的時候,在一戶人家的米缸裡,發現了兩個孩子。”
兩個不足兩歲的孩子,在米缸裡躲了一天一夜,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了。
“豈有此理!”劉璟不由攥拳道。
“後來,所有參與這場屠殺的赫南軍,都被我們料理了,一個也沒跑。”鄭將軍道:“那兩個孩子實在是無處安置,我便帶了回來,如今正在沈將軍的帳中,還昏迷著呢。”
劉璟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原本他想著,若是赫南軍就此撤兵,他倒是可以考慮放對方一碼。畢竟窮寇莫追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
可如今這件事卻讓他憤怒至極,只恨不得將赫南軍趕盡殺絕,方能解心頭只恨。
一千赫南軍,在距離征北軍大營不足十裡地的地方,悄無聲息的屠殺了一千餘人,而這個人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任誰也無法咽下這口氣。
“鄭將軍去休息吧,那倆孩子送去軍醫那裡,世年又沒有當過爹,哪會看孩子!”劉璟道。
鄭將軍聞言還想說什麼,劉璟卻揮了揮手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放心吧,此事不會就此甘休的。”
對方聞言這才離開了。
劉璟望向柳岸,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瞬間便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既然要打,那便打個痛快吧。
劉伯叔的腿傷恢復的並不理想,他整個人又十分消沉,不願好好吃飯,也不願好好治療。
玉竹忙於治療傷兵,整日腳打後腦勺的,但每日還是會抽出時間來陪著劉伯叔。
“你不用特地來陪我。”劉伯叔道。
“好吧,那我走了。”玉竹說罷便起身要走。
劉伯叔面色一黯,卻也沒叫住對方。他原本就十分自卑,如今腿瘸了,愈發不知該如何面對玉竹了。
玉竹走到門口又回來,坐在榻邊問道:“你是怕瘸了沒人照顧你?”
劉伯叔沉默了片刻,道:“我家裡有下人照顧,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你就是怕找不著媳婦?”玉竹問道。
“我……已經跟我哥說了,往後都不會找媳婦的。”劉伯叔道。
玉竹倒是沒有跟他討論過這個問題,便問道:“為什麼?”
劉伯叔支支吾吾道:“我……不喜歡姑娘。”
“哦。”玉竹挑了挑眉便不再說話。
這時有人將那倆倖存的孩子送了過來,玉竹伸手捏了捏劉伯叔的耳朵,起身道:“我去看看,一會兒再和你說。”
“說什麼?”劉伯叔問道。
玉竹望著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幾日後,京中的批復便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對先前柳岸遇險一事的後續處理。
豫州太守因涉嫌謀害朝廷命官,因此被革職查辦。潘文傑因與此事扯上了難以說清的牽連,因此暫時被革去了太子少保一職。
北江的局勢如此危急,不容有半點差池。
而劉璟的態度,直接關乎北江的安危。
因為此前柳岸的一系列舉動,皇帝大概意識到了柳岸和劉璟對自己的忠心也不過一般般,可他又苦於找不到能替代劉璟的人,因此只得想盡辦法的安慰柳岸。
事實上,劉璟之所以還願意拼命,也純粹是為百姓和國家盡忠,與皇帝一點關係都沒有。
楊崢此前得到消息便帶人返回了北江。劉璟很快便召集眾人,一起商討對付赫南之事。
“赫南軍如今已經撤走,若咱們出兵去打,北江便危險了。”柳岸道。
劉璟點了點頭,他也想到了此節,所以頗為猶豫。
這時塔安開口道:“我倒是有個想法,這一仗咱們可以跟大夏商量一下,看看他們願不願意跟咱們聯合。”
眾人聞言不由皺眉,心道大余和大夏剛打完仗也沒多久,怕是不好聯合吧。
這時柳岸卻接話道:“咱們和大夏打了好幾年,也沒分出個勝負來,歸根到底並不是強弱的問題,而是兩國隔著一條臨江,即便是分出了勝負,也沒多大意義。”
這倒是實話,說白了兩國這種平衡很難打破,彼此若是想明白了便該和平共處,省得都提心吊膽不得安生。
“但是赫南不一樣,它們在臨江上游,而且國土分散在臨江兩側。若是咱們與大夏聯合,完全可以吞併赫南,到時候臨江以北歸大夏,臨江以南歸咱們。”柳岸道。
眾人聞言都覺得瞠目結舌,但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很有道理。
塔安適時道:“我可以替你們去和大夏談,甭管成不成可以試試。”
此事眾人又商討了數次,最後竟然被塔安說服了。
塔安親自帶人去了大夏,半月後回來,帶回的消息是大夏願意考慮此事,但前提是要把條件都提前談妥。
“看來他們對赫南也不是沒有想法。”劉璟道:“留著一個這種隨時會趁人之危的敵國在旁邊,的確不是一種愉快的感覺。”
劉璟當日便朝京城寫了摺子,當然,經柳岸提醒,他並未提及與大夏聯合一事,只說赫南挑釁不斷,欲出兵。
京城給的批復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出兵。
“看來咱們真的為自己打算打算。”柳岸道:“若是局勢穩定了,李勤第一件事兒會不會是除掉咱們?”
劉璟道:“他這麼想倒也無可厚非,沒有一個皇帝會縱容自己控制不了的人掌握著軍權。”
柳岸道:“咱們不要這軍權倒也無妨,只是,若他真把咱們處置了,大餘沒了能領兵之人,恐怕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無論如何,劉璟都該守住北江的兵權。
既然要和大夏聯手,出兵便勢在必行。但公然違抗皇帝的命令,到底是有些說不過去。
後來經過合計,柳岸倒是想到了一個法子。
讓塔安帶人和大夏一起進攻赫南,征北軍主力依舊守在北江。劉璟則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征北軍的部分人馬,暗地裡安置到塔安的那批人當中。
到時候由鄭將軍和楊崢領兵,隨塔安的人一同聯合大夏攻擊赫南。
幾日後,柳岸隨同塔安一起與大夏談判。
半月後,兩軍聯合進攻赫南。
赫南因為先前受了重創,此番又遣散了雇傭兵,因此受到攻擊後幾乎毫無反抗的餘地。
兩軍聯合前前後後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攻下了赫南。
戰事告捷的次日,劉璟朝京城寫了一封戰報。
幾乎是與此同時,大夏派了使者去京城,言說要請李勤派人前往北江,與大夏商討和平協議。
兩國既然打來打去也打不出個勝負來,倒不如乾脆握手言和,也省得整日互相提防,反而被別的國家鑽了空子。
皇帝接到劉璟戰報的時候,十分不悅。雖然戰事告捷,但劉璟終究是自作主張了。
而他收到大夏的消息時,心中又驟然閃過了一絲念頭。
若是大夏和大餘當真能和平共處,北防也就不需要駐兵了。那個時候征北軍還有存在的必要麼?
若是征北軍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劉璟是不是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他過去一直不敢動對方,無非是擔心北防無人可用。如今這個時機,可真是天時地利人和。
劉璟啊劉璟,這坑可是你自己挖的!
皇帝心中冷笑,心情都覺暢快了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