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柳岸說要找人問問, 果然第二天便找來了西遼司天臺的正監, 然後詢問了西遼接下來的天氣變化。
司天臺對天氣變化的推算只能有個大概的時間, 無法具體到哪一天,但柳岸似乎並不計較細節,只讓那司天監放心推算, 不要有所顧忌。
對方言及必須夜觀天象, 所以當日便告辭,次日再來找柳岸告知了司天臺才推算結果。西遼未來十數日之內都是晴天, 約半月後或有一場大雪,而且大雪會連降數日。
楊崢對西遼的人並不是完全信任,因而又派人去東遼詢問相同的問題, 得到的答案相差無幾, 這才作罷。
“現在你可以說你的辦法了吧?”楊崢問道。
柳岸笑了笑,也不賣關子, 開口道:“等。”
楊崢聞言有些失望,道:“咱們現在不就是一直在等嗎?如果等到大雪之日,豈不是越發被動?”
“左右咱們現在都主動不了, 不過咱們幾千人就留在西遼幹耗著,反正糧草都是西遼供應, 倒是給咱們省了不少銀子。”柳岸道。
楊崢依舊不解,柳岸又道:“你想想,他們是雇傭兵,東家是花錢請他們來打仗,耗費的時間越長, 雇傭他們的人花的銀子就越多。”
楊崢聞言深覺有理,卻又覺得哪裡不對,便問道:“那你問下雪的事情做什麼?”
“自然是有用的,不過在此之前,咱們倒也不用閑著。”柳岸道:“你在從池州回來的路上不是學了滑雪嗎?如今正好派上用場了!”
楊崢聞言略一思忖,倒是有些猜到了柳岸的心思。
“你是想……”楊崢問道。
柳岸急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楊將軍心裡知道便可,此事對旁人不要提起,以免節外生枝。”
自當日起,楊崢便同西遼的人打了招呼,言及將士們在西遼待著也沒仗可打,未免過於無聊,所以在軍營旁邊辟了一塊場子出來,供將士們活動活動筋骨。
西遼天氣寒冷,大冬天的也沒什麼娛樂項目,所以楊崢找人將積雪弄來鋪在場子裡,然後便整日帶人在裡頭練習滑雪。
楊崢還抽空帶著柳岸在西遼的集市上逛了幾次,這裡有老金常年往來的生意夥伴,搭起話來倒沒什麼困難。楊崢花銀子找了幾個在山裡走皮貨生意的人,並派人跟著他們往西遼邊境的山裡走了一遭。
轉眼半月之期將至,一直晴冷的天氣驟然轉陰,當夜大雪便下了起來。
柳岸和楊崢裹著大氅坐在廊柱上看雪,只見大片的雪花鋪天蓋地的落下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地上便積了厚厚的一層。
“人你都挑好了吧?”柳岸問道。
“先行軍挑了四十人,個個都和我不相上下,到時候一組做前鋒,一組做接應,若是順利,第二組人都不需要出手。”楊崢道。
柳岸點了點頭道:“明日跟著皮貨商進山的人若能帶來好消息,當夜便可以動手了。這雪下個一天一夜,應當是夠了。”
楊崢點了點頭道:“你這法子,當真是妙,虧得當時我極力把你帶來了。”
“沒有我,你也會想出法子來的,只是我沒打過仗,所以蹊蹺點子多些罷了。”柳岸道。
楊崢笑了笑,轉頭看著大雪,不由歎了口氣。柳岸望向他,見他面上並無擔憂之色,應當不是為了明晚的事情思慮。
“楊將軍在歎什麼氣?”柳岸問道。
“沒什麼,就是想到料理完了這邊的事,回去後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楊崢道。
柳岸聞言便知楊崢是在憂愁路生的事情,於是問道:“路生從前再任性也不過是發過火便忘了,怎麼這次過了這麼久都不肯與你和好?”
“我也不知道,問他他也不說。”楊崢道:“大概是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偏偏我也猜不透,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才好。”
“所以你這次不願帶他,是想讓他獨自冷靜冷靜?”柳岸道。楊崢聞言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更多的是怕帶著金路生也不知該如何和對方相處,說不定兩人的關係會比從前更複雜。而且,在兩人無法和解的情況下,若是要上戰場,難免會分心,對彼此都不好。
“路生看起來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可實際上是個很重情義的人。我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與你置氣這麼久,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在乎你才會這樣。”柳岸道。
楊崢聞言一怔,隨即道:“是啊,他要是真討厭我,才不會為我費神至此呢。”他說著伸手在頸間摸了一把,那裡掛著的小香囊裡,裝著金路生送給他的玉玨。
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天早晨也沒停,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膝蓋了,可看樣子雪一時半會兒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晌午,楊崢派去跟著皮貨商進山的人便回來了。幾人看起來都很疲憊,想來是怕耽誤了時機,一路上不眠不休的趕路。
楊崢一一詢問之後,面露喜色,當即便和柳岸一起,又召了另外幾名將領,十分快速的商定了章程。
另外幾人事先未曾知道內情,但驟然聽聞之後略一思忖,都覺得柳岸的法子雖然險了些,卻值得一試。
“楊將軍,這次的法子太險,我去做前鋒吧,你帶第二組人接應我。”隨行的那名參將道。
楊崢卻擺了擺手道:“這次我們必須以快致勝,若是動作慢了給了敵人反應的時機,便會功虧一簣。整個軍營裡,滑雪之術最熟練的人便是我,換了旁人我不放心。”
眾人聞言都知楊崢說的有理,無從反駁。
“我帶人先行,一擊成功之後便會快速撤離。到時候收網的事情就要靠你了。”楊崢對那參將道:“記住不要戀戰,他們個個驍勇,即便是處在劣勢也依舊要提防,你們一擊之後無論戰況如何都要快速撤走。”
對方聞言鄭重的點了點頭。
當日所有駐紮西遼的征北軍,有半數以上都得了命令,白日裡養精蓄銳,以備當夜出擊。而剩餘的人則依舊照常訓練,以掩人耳目。
入夜之時,雪漸漸小了,卻依舊沒有要停下的趨勢。
北江大營裡,一片安靜。
某間營房裡,少年驟然被噩夢驚醒,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房門被推開,金路生披著大氅走了出來,他一路直奔劉璟的營房,遠遠的見燭火還亮著,這才松了口氣。
少年在門外徘徊許久,似乎猶豫自己該不該進去。後來賀慶恰好過來撞見他,見他心神不寧的遂開口詢問。
金路生支支吾吾了片刻問道:“我想問問,西遼那邊有沒有戰報?都這麼久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賀慶聞言道:“打仗原本就不是三兩日就能解決的,這才半個多月,沒什麼可著急的,放心吧。”
少年應了聲,心裡卻越發不安。
雪似乎比方才又大了些許,金路生走在雪裡,夢中盡是被血染紅的戰場,以及某個人沾滿鮮血的身體。夢裡,那人朝他伸手,問他為什麼不原諒自己。
金路生很想對那人說,自己從來沒有怪過他,何來原諒一說。可他在夢裡尚未來得及握住那只手,便被嚇醒了。
少年心裡那種不安和恐懼,絲毫沒有因為賀慶的安慰而得到慰藉,反倒越想越不安。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楊崢的房門外,又是便下意識推開了房門。
屋裡一片漆黑,帶著許久沒人住過的味道,而且特別冷。金路生摸黑在楊崢的床上坐了一會兒,直到凍得腳都快麻了,這才慢慢騰騰的離開。
片刻後,他帶著自己的鋪蓋搬回了楊崢的住處。
而臨江的另一側,楊崢帶著二十個先鋒,踩著雪板趁夜直奔雇傭軍的大營。對方縱然隱藏的極深,但楊崢先前已經派人跟著皮貨商進山,摸清了他們的落腳點。
如今大雪紛飛,雇傭軍大營一片寂靜。突然大營一側燃起了大火,乾燥的松枝被點燃之後,燒得很旺,瞬間便燒著了附近的幾個營帳。
眾人紛紛起來救火,黑夜中不斷傳來謾駡聲。
而大營的另一側,楊崢帶人直奔馬廄,放倒了看守的士兵之後,便砍斷了所有馬的韁繩,而後打開圍欄,將馬放了出去。初時還有些馬不願走,可待馬廄也著起來之後,馬便奔逃而去。
眾人也不逗留,踏著雪板拿著雪杖便飛快逃離了大營。整個過程不過兩柱香的時間,雇傭兵甚至沒人看清他們的模樣。
待雇傭軍發現馬廄著火之後,依然來不及阻止。馬踏著大雪雖然跑不快,可人力更是無從追趕。
楊崢帶著的先鋒隊,一行二十人無一傷亡。他們都穿著輕便的武服,外頭套了白色的袍子,遠遠看去和大雪融為一體,根本無從分辨。
等在五裡之外接應的二十人,見他們順利回來便知事情成了,都大為驚喜。
雇傭兵雖然驍勇善戰,可最擅長的還是馬戰。如今沒了馬,他們的騎兵便相當於沒了雙腿,若是真打起來,還不如普通的士兵。
雇傭兵大營的火很快被撲滅了,可馬廄被毀,連一匹馬也沒剩。更糟糕的是,他們存放的糧草也被燒了,不知對方是有心還是無意,總之這一戰未打便先輸了。
雇傭兵的主帥木裡,站在濃煙未散的狼藉旁邊,一臉的陰鬱。一旁的親隨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主帥的樣子,看來是怕極了對方。
木裡雖然沒有自己的政權,可多年來在臨河兩岸橫行無忌,而且做事只認銀子不認人。這些年他的刀下亡魂數都數不清,還是第一次吃這樣的虧。
“不管是誰幹的,我要把他剁成沒手沒腳的殘廢,然後養著他當寵物!”木裡咬著牙冷聲道。他眼窩略有凹陷,眉目輪廓淩厲,鼻樑硬挺筆直,帶著幾分異族人的特徵。
但整體而言,木裡算得上是個英俊的長相,可眉他骨上的一道刀疤,卻為他平添了幾分狠戾,讓人一見之下便有種很強的壓迫感。
一旁的親隨聞言打了個寒戰,知道木裡這回是真的動氣了,他似乎是想到木裡曾經養過的某些“寵物”,不由為今夜惹怒木裡的人捏了把汗。也不知是誰這麼不長眼,竟然惹上了眼前之人!
“找狼師去探查,我一定要知道是誰幹的!”木裡吩咐道。狼師類似于探子,但平日裡不參與戰事,只負責探查和傳遞消息。
親隨聞言忙轉身去了,似乎一刻也不願在木裡身邊待著。木裡望著一片狼藉的大營,眉眼間戾氣更甚。
PS:【63章竟然沒被鎖,還可以看,快去啊!感覺以後可以仿照這個標準開車了doge臉】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作者有話說被遮罩了?不懂這個操作……以後是不是再也不用寫小劇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