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計言十在走廊上瞎溜達，「剛好」遇到節目錄製結束的Mul。

　　他穿著黑色T恤，單肩背著個黑色雙肩包，正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往外走。見了計言十後先是微微一怔，繼而開口問了句：「你還在？」

　　她估摸著，Mul可能真把她當成特地去圍觀他錄節目的癡漢了，暗自輕笑：「Mul神，好巧。」

　　「……」對方無語地站在原地。

　　言十知道自己冷場了，便放棄了做過多無用的鋪墊，直接問：「那個……我也沒事了，要不要一塊回去？」

　　Mul微微側目，輒然答道：「我過會兒有事。」

　　「哦……」就這麼被無情拒絕了，她尷尬地笑著圓場，「不要緊，那我先走了啊~」

　　Mul不再接話，輕輕點了點頭。

　　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演播廳裡又走出來個人，見了計言十以後熱情地上前：「小漫畫家，你也在這兒啊！」

　　「峰哥。」她還記得上次和洛梓信去FIN基地，峰哥直接送了她個滑鼠，便再次答謝道，「上次謝謝你，滑鼠很好用。」

　　「這有什麼，小意思~」姚峰揮了揮手，才留意到Mul也杵在這兒，就順勢邀請言十，「對了，晚上咱們一塊吃飯，妹子你來嗎？」

　　「我？」她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對啊，你是L7的朋友，又是阿衡的粉絲。都自己人，來唄，沒事兒~」說完，姚峰看了看Mul，後者不置可否，靜默地注視著計言十。

　　她覺得有些不真實，小心翼翼問了聲：「Mul也去？」

　　「當然，他是主角。」姚峰大笑著看她的窘樣，耐心為她解釋起來，「咱們就一桌人，都是我和阿衡的好朋友，這次聚一塊就是為了慶祝他圓滿退役，在電競圈功臣身退。」

　　「慶祝退役？」言十一聽，心裡樂了，神色自然也跟著喜上眉梢，「我要去！」

　　Mul依然不吭聲，眸色淡淡的，大約是默認了。

　　於是計言十就跟著姚峰他們一塊去了附近一家川菜店，姚峰在三樓訂了個包間，一共十來個人，其中兩三個男孩她上次去俱樂部時見過，是Mul的隊友。還有幾個是他們最初組隊時的老隊員，也是DOTA圈子裡有名的前輩，如今大多都已經退役了。

　　言十和大家都不熟，就在Mul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才進門沒多久，就有人問了：「阿衡，你女朋友？」

　　「不是。」他果斷答道。

　　言十也急忙擺擺手，「別誤會，我是Mul神的粉絲。」

　　「哦哦~~」其他人頗有深意地笑了，「粉絲啊~~~」

　　Mul懶得搭理他們無聊的調侃，倦眸微抬，也不知看向何處。

　　「不過阿衡是該找個女朋友了。」有個老隊員順勢說道，「這麼多年沒見你和什麼姑娘有來往，你該不會喜歡男人吧？」

　　「……」

　　旁邊的小夥子也說：「其實他們說的也沒錯，Mul神你這都退役了，也該安定下來成家了。」

　　「……」

　　一時之間，飯桌上的話題就開始圍繞著Mul的私生活展開。計言十狀似不經意地吃著菜，耳朵卻高高豎起，生怕錯過一絲一毫有關他的八卦。

　　「你和樂妍怎麼樣，還有聯繫麼？」這句話是姚峰壓低音量對Mul說的，其他人都沒聽見，坐在旁邊的計言十卻敏感地收入耳中。

　　她從容地繼續吃著菜，餘光看到Mul搖了搖頭，輕聲道：「就那樣。」

　　姚峰繼續說：「她最近成績不錯。」

　　「不清楚。」Mul的聲音仍舊平靜得沒有波瀾。

　　樂妍，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女的，計言十不太高興了，因為旁邊的兩人只這麼講了幾句就草草結束了話題。

　　她還聽得意猶未盡呢。

　　幾個人喝起了小酒，又聊起今天的娛樂賽。

　　「Mul，你現在狀態那麼好，退役可惜了。」FIN隊裡的年輕隊員一臉惋惜，「咱們轉了DOTA2以後，明年再一起殺進國際邀請賽，估計拿下前三沒問題。」

　　「國際邀請賽？」計言十好奇地問。

　　「是啊，目前世界上獎金最多的電競比賽，冠軍有好幾百萬美金。」另一個人為她解釋道。

　　「幾百萬美金？！」她驚呼，詫異地看向Mul，後者也淡淡回看了她一眼。

　　姚峰笑道：「到時候全世界的高手都會雲集在西雅圖，爭奪屬於最強王者的冠軍之盾，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言十沒想過打遊戲能賺這麼多錢，周圍這些人的樣子雖然吊兒郎當，可他們一場比賽也許就頂她沒日沒夜地畫上大半年。

　　她現在有點恨自己入錯了行。

　　大家繼續聊起了當下DOTA2最流行的英雄和戰術，計言十悄悄湊到Mul邊上輕聲問他：「Mul神，你為什麼會退役呢？」

　　他側過頭，語氣淡而不厭：「想退就退了。」

　　聊不下去，她撇了撇嘴，無奈地開始戳盤子裡的菜，不知道在生什麼悶氣。

　　正鬱悶著，包廂門口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門一直沒關過，站在外面的人敲了門就自來熟般地走了進來。

　　「喲，你們也在呢~」計言十認得他，這是孫澤的隊友MKB，一個脾氣不太好的胖子，擅長打遊走GANK，沒抓到人就噴隊友，被殺了就噴對手，口沒遮攔樹敵無數，是圈裡出了名的嘴炮王。

　　他身後跟了幾個人，最先走上來的是錢爺，他年紀小，為人謙和禮貌，一個個跟前輩們打過招呼。最後看到Mul身邊的計言十，先是一愣，繼而神秘地朝她笑著眨了眨眼。

　　這玩味的信號言十收到了，她決定不理會錢爺無聊的暗示，別過臉埋頭吃菜，假裝自己只是走錯了片場。

　　可再怎麼裝模作樣還是被MKB瞧出來了，他站在姚峰邊上和其他人聊天，目光卻總時不時地朝言十看過來。他不太敢確定她的身份，就花了一些時間偷偷觀察。

　　她故作淡定喝著沁涼的汽水，眼神左顧右盼，就是不敢看過去。MKB這人向來有什麼說什麼，要是他把自己和孫澤那檔子破事兒說出來的話，她這還怎麼勾搭Mul神啊。於是她越裝淡定破綻就越多，一不當心居然摔了筷子。

　　服務員忙上來為她換筷子，言十腦袋一抬，就正對上MKB揣測的眼神。

　　「我想起來你是誰了！」MKB激動地對著她說，「哈哈，剛一進來就覺得你眼熟，沒想到啊……」

　　「我們得回去了。」錢爺見狀，拍了拍他，同時朝言十投去一個「我辦事你放心」的眼神，就把MKB拖走了。

　　「哦對了，我們就在隔壁吃，來串門啊~」MKB朝眾人揮了揮手，又意味深長地探了計言十一眼。

　　這時候不知好歹的服務員說了句讓她險些崩潰的話：「這一間和隔壁是打通的，你們既然認識，那我幫你們把當中拉門打開就行了。」

　　姚峰他們自然是無所謂的，都一個圈子裡的，多多少少有些交情，就點點頭說好。

　　機智的服務員立刻把兩個包廂當中的門拉開，對面的人看過來，又爆發出一陣陣熱情的招呼和相互寒暄。

　　計言十最先看到的是坐在旁邊包廂圓桌旁的喵嗚，穿著豹紋連衣短裙，腳踩一雙十幾釐米的黑色高跟鞋。兩條白溜溜的長腿正在桌下交叉著，不動聲色地觀望著這裡。

　　那鬼一樣的大濃妝，嚇得她飯都吃不下了。乾脆放下筷子，撐著腦袋看一群人逢場作戲。

　　喵嗚旁邊的孫澤風采依舊，起身過來自然地和其他人打招呼：「好巧啊峰哥。」

　　「可不是麼，你們怎麼也來這兒吃？」姚峰也站起來，給幾個人發煙。

　　孫澤轉瞬即逝的平靜目光落到計言十的臉上，僅那麼一刹那，就搖搖手對姚峰說：「不了，有妹子在這兒，不抽了。」

　　她的神色微微一怔，抬起眼看到拒絕抽煙的那人正坦坦蕩蕩地看著別處。

　　原來他還記得，她最討厭他抽煙。

　　其他幾個接了煙的人正打算點火，被孫澤這麼一說只好放下了，也紛紛注意到了她。

　　這時候氣氛有些微妙，對面的這桌人裡面，大多數都是認識計言十的，見了這場面，倒吸了口涼氣，統統不敢出聲。八卦的眼神看看孫澤，再看看計言十，轉而又回頭看喵嗚。

　　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人，其中一個口沒遮攔地又問了Mul一句：「這妹子誰啊？介紹一下？」

　　「和你有關係麼？」一直沒說話的Mul，一開口就是冷冷的一句嗆聲。

　　「……」誰也不知道他怎麼就突然不高興了，計言十心虛地想，大約是她老跟著他，害他總被人問起這個問題，就覺得她煩了。

　　於是訕訕地靠過去，心虛地輕聲說：「Mul神，我忽然覺得肚子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哈。」

　　正轉身拿好包準備溜之大吉，旁邊的人就先站了起來，「各位，我還有事，先走了。」

　　「啊？！」姚峰詫異地盯著Mul，「今天是給你慶祝的啊，你怎麼就先走了，不是說好不醉不歸麼？」

　　「今天真有事，下次吧，這頓我請。」他二話不說，一手提著黑色雙肩包，大步邁到門口。

　　全場人都開始留他，可他沒多說什麼，站在門邊回過頭，望著仍然坐在位子上看傻眼的計言十，淡淡地問了句：「你還不走？」

　　「走！」她抄起包，亦步亦趨跟上他的步子。

　　離開的時候，身後的包廂裡響起悉悉索索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