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當沈梅菫睜開眼時,腦袋一片空白,只見梁宸湊近了那張俊臉緊張的望著她,眸子裡映著憂心。
「宸,我怎麼……」她掀了唇,臉上充滿困惑。
「梅菫,你昏倒了。」梁宸對著她說,那兩道粗眉瘦得可緊了。
「昏倒?」沈梅菫眨了眨眼,終於想起她突然感到暈眩,然後失去了意識。
「我怎麼會昏……有客人!」正當她想細問時,她從丈夫背後看到阿金、絹兒,還有一位老人家,是他帶回來的那位客人,在客人面前她躺著也太不得體了,急忙想要爬起來。
梁宸幫忙扶起她,讓她靠著枕頭坐在床上,向她介紹道︰「梅堇,這位是劉御醫,爹舊疾復發,一直都治不好,我今天剛好在皇宮遇上劉御醫,便請他來家裡幫爹看看,沒想到一回來就碰到你昏倒,也請劉御醫幫你把脈了。」
聽到對方是御醫,還幫她把脈了,沈梅菫忙不迭地問︰「劉御醫,我是不是有孕了?」
此話一出,沈梅堇立刻感受到氣氛變得詭異,別說梁宸那道眉蹙得更緊,臉色瞬間難看起來,阿金和絹兒也都擔心不已的看著她。
這……怎麼回事?她是怎麼了?
這時,劉御醫開口道︰「大少夫人,很遺憾,這不是喜脈。大少夫人的脈象乍看之下是因為太疲勞,火氣上升,但老夫總覺得您這脈象很不對勁,沒表面那麼簡單,依老夫的推斷,您是中毒了。」
在聽到自己沒有懷孕時,沈梅菫有些失望,但聽到是中毒,她慌了,一臉不敢相信的望向梁宸。「我中毒了?我怎麼會中毒?」
梁宸緊緊握住她的手,沉穩的道︰「放心,有劉御醫在,劉御醫會問你一些問題,你仔細回答就好。」
聞言,沈梅菫的情緒才緩緩平靜下來,沒那麼激動了。
劉御醫遂靠向前訊問道︰「大少夫人,您最近都吃了什麼?」
她吃了什麼?
沈梅菫對上梁宸鼓勵的眼神,冷靜的回想,「我照平常吃,沒什麼特別的,倒是最近都喝吳大夫幫我開的藥方,但那也是調養身子幫助受孕的湯藥而已。」
絹兒接著補述道︰「大少奶奶的湯藥都是奴婢親自熬煮的,大少奶奶平常三餐也都是自個兒煮的,不假他人之手。」
「劉御醫,我跟內人吃的都一樣,我有中毒嗎?」梁宸問道。
劉御醫要他伸出手,把完脈後,搖了搖頭,「都尉您的脈象倒沒有異常。」
「不是三餐的話,那麼是藥方有問題?不,不可能的……」沈梅堇喃喃地道。梁宸不怕萬一只怕一萬,朝絹兒道︰「絹兒,你去把藥拿來。」
「是。」
一刻鐘後,絹兒抱著從藥房拿來,還沒吃的藥包,劉御醫打開紙包,細心的做著檢查,半晌,他匪夷所思道︰「很平常的藥材,是用來助孕沒錯,也沒加什麼不好的東西,那大少夫人為什麼會有中毒現象……」他不禁喃喃自語。
「請問,我到底是中了什麼毒?!」沈梅菫鼓起勇氣問道。
劉御醫看了眼梁宸,無聲探問,顯然梁宸早就知情,但怕她害怕,不敢明講。
「請告訴我。」沈梅菫堅持,不希望他們隱瞞她。
梁宸朝劉御醫點了頭,劉御醫說了下去,「大少夫人的脈象異常,老夫推測是中了一種極陰險的毒,那是種能神不知鬼不覺置人於死地的毒物,初期會有疲勞、嗜睡的症狀,也會體力不支昏厥,症況就跟肺病相似,到最後會吐血,若是有出血狀況,就為時已晚了。」
聞言,沈梅菫打從心裡感到一陣惡寒。
在前世時,她就是得肺病而死的,原來,她不是生病,是有人蓄意對她下毒,想置她於死地?
她全身發冷,肩膀也顫抖起來,難以置信居然有人想要她的命,連她重生了也依然不放過她,要是她今天沒有昏倒,沒有遇上劉御醫,她是不是就會順了對方的意,像前世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天啊,好可怕!
正感到恐慌,她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一個剛硬的胸膛,置身於溫暖之中。
是梁宸的懷抱,他用力的抱住她,充滿憤慨的道︰「梅堇,別怕,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你仔細想想,誰是最有可能害你的人?」
梁宸的胸口也因極度震怒而上下起伏,渾身被一股即將憤怒咆嘯的戾氣包圍著。
看到她在面前昏倒時,他心急如焚,再聽到劉御醫說她中毒時,更高高懸著不安的心,希望她盡快醒來,現在,見她怕得發抖,無助得不能自已,他心疼萬分,怒氣更是高漲到了頂點,他無法原諒那個想害她的人,他發誓他一定要捉出凶手。
是誰要害她?
沈梅堇想了又想,想起近來很厭惡她的婆婆,但婆婆怎會因為她不讓丈夫納妾就想害死她,不可能。
接著她想起梁笙夫妻,據她前世對梁笙的了解,他再喜歡她,最愛的還是他自己,應該不至於做出殺害她、自毀前程的事,那麼,就只剩夏水兒。
在前世,夏水兒就時常帶頭欺負她,也十分痛恨她,這世也是如此。
沈梅堇在梁宸懷裡顫著聲道︰「可能是夏水兒,那一晚,她看到梁笙抱住我,肯定很恨我……還有那一天,她聽到你對爹娘說不納妾,她或許在嫉妒我,因為梁笙聽了你爹娘的話納妾了……那女人她很恨我啊!」
「弟妹?」梁宸錯愕,他以為夏水兒只是驕縱任性,從沒想過她會下毒害人,但他並沒有不相信妻子說的話,若說凶手是夏水兒,她確實是有動機的,但凡事還是要講求證據。
「梅菫,你再想想,弟妹她有什麼可疑之處嗎?她有威脅過要殺你嗎?!」
沈梅堇搖了搖頭,「她只有一次警告過我別接近梁笙,平時我跟她是井水不犯河水……」
梁宸沉默了下來,藥材裡沒有驗出毒物,那要如何指證夏水兒是凶手?
這時,絹兒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奴婢想到了,奴婢幫大少奶奶熬湯藥用的那個壺!原來的藥壺壞了,在廚房時有個丫鬟拿了一個新壺給奴婢用,現在想起來,那個丫鬟是在二少奶奶身邊伺候的!」
「快去把壺拿來!」梁宸馬上下令。
「小的知道放在哪,我去拿!」阿金馬上衝出去,很快抱了一個壺回來,劉御醫馬上打開壺蓋檢查。
絹兒雖然天天清洗,但壺內仍免不了會留下洗不掉的污漬,劉御醫看到裡面一層黃漬,刮下來檢查後,他極肯定的點頭,「就是這種毒,抹了一層在壺裡,熬煮藥材時毒性就會浸入湯藥裡,只要天天喝就會慢性中毒而死。」
「太可怕了,二少奶奶的心腸居然那麼惡毒……」
「二少奶奶竟想害死大少奶奶,她會下地獄的!」
阿金和絹兒紛紛為沈梅堇抱不平,痛罵著夏水兒,沈梅堇雙眼含著怨恨,咬牙道︰「真的是夏水兒想殺我……」
她真不明白,她到底是哪裡招惹夏水兒了,不管是前世或這輩子,明明都是她的男人單方面糾纏她,她從來都沒有搶奪的意思,但夏水兒就是不放過她,要不是這回中毒發現得早,自己肯定又會被她害死,再一次死在梁宸面前。
「宸,我不會原諒她的!」重生後,她一直盡量避開夏水兒和梁笙,不想與他們起衝突,豈料夏水兒仍是想害死她,她不會再讓步了,她會連本帶利的連前世的帳一起跟她清算。
梁宸同樣無法原諒夏水兒,他不敢想像,要是他晚一步發現,毒性入侵了沈梅董的五髒六腑,無可救藥,那該怎麼辦?
他無法想像梅堇在他面前死去,若她像他所作的那場夢一樣在他懷裡死去,他絕對無法承受的。
「梅菫,相信我,我會找出更多證據來,我會要她付出代價的。」梁宸惡狠狠的道。
沈梅菫中毒的事並沒有洩露出去,為免打草驚蛇,還故意裝病,好讓對方得意洋洋下疏於防備,接著是守株待兔,劉御醫說那種毒物必須持續服用才會致命,梁宸故而要絹兒將藥壺放回廚房裡,派人到廚房埋伏。
夜裡,一個丫鬟趁四下無人提著油燈溜進廚房,藉微弱的燈光取出收在木櫃里的藥壺,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罐膏藥,用木筷子抹在壺身四周。
「你在做什麼!」
沒想到會被發現,丫鬟嚇得倒抽了口氣,慌亂的想逃。
「站住,別想逃!」
門口被擋住,下一刻燈火通明,她清楚看到廚房裡多了好幾個護衛打扮的男人,更是驚慌失措。
「你竟敢在藥壺裡下毒,你好大的膽子!」為首的男人朝她大喊,他們都是府裡的護衛,平常極度祟拜武功高強的梁宸,受梁宸所託來幫忙的。
丫鬟急否認,「不,我沒有……」
「都有證據了還敢狡辯!捉起來!」
半夜,護衛將人押到出雲居,當丫鬟抬起頭,對上梁宸和沈梅堇夫妻時,知道自己下毒的事跡敗露了,囁嚅地道︰「大少爺,奴婢只是聽命行事,奴婢不想害大少奶奶的……」
「老實說出來!」梁宸的表情本就十分可怕,他這一吼,更嚇人了。
丫鬟頻頻磕頭,眼淚嘩啦啦的掉下,全都招了,「我說,是二少奶奶要奴婢做的!」
得到證詞,梁宸和沈梅菫互看一眼,滿意的點頭,誰知再追問下去,那毒物的來源竟與吳大夫有關——是吳大夫透過某個門路幫夏水兒買的。
沈梅堇非常震驚,她向來敬重吳大夫,沒想到他竟是幫凶,幫著夏水兒對她下毒,她前世還傻傻的讓他看病,以為自己真得了肺病,無藥可醫,結果卻是他們兩人串通好要害死她。
當晚,梁宸也讓人將吳大夫帶來,吳大夫坦誠是因為兒子欠債,家裡急需用錢,才會做出這種泯滅良心的事,他良心不安,願意當證人,彌補他的過錯。
為防有變數,兩人決定趁早揭發此事,要讓夏水兒得到應有的懲罰。
隔天一早,當她精神奕奕的和梁宸一起來向公婆請安,眾人都很吃驚。「梅菫,你不是病了嗎?怎麼不好好休息?」
「是啊,看起來精神挺好的……」
夏水兒看到她沒事的樣子,臉色微微一變,似很驚愕。
「爹、娘,其實梅堇是裝病的。」梁宸和沈梅菫都注意到夏水兒的異樣,交換了眼神,接著,由梁宸說出這件事。
梁家兩老臉上皆是困惑的表情,不解道︰「什麼?為什麼要裝病?」
「因為有人要下毒害死她,我們只好將計就計,讓對方以為她的詭計得逞了,好露出馬腳。」梁宸意有所指的對著夏水兒說。
「下毒?!這是怎麼回事?」兩老都驚駭住了。
「大哥,你該不會是懷疑自家人對大嫂下毒吧?」梁笙不得不這麼想,也怕莫名其妙被當成凶手。
夏水兒低垂著頭,那雙垂下的眸閃爍不定,極力穩住慌張,「說什麼下毒?太荒謬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肯定是搞錯了。」
梁宸直直的望向夏水兒,眼神狠戾,「那個人用了和肺病癥狀相似的毒物,想害死梅菫,並讓人誤以為她是得肺病而死,簡直太陰險了。」
夏水兒隱隱打了記寒顫,不,沒有人會知道是她做的……
「大伯,你怎麼確定大嫂她是中毒了呢?也許真的是病了。」她抬起頭道,極力忍住內心的畏懼,面對梁宸那足以將她殺死的冷酷眼神。
天啊,他怎麼會有這種可怕的眼神,她頭一次看到……
「爹,您還記得上次來幫您看病的劉御醫吧,他醫術高明,治過許多疑難雜癥,連皇上的病都是他治好的,那天梅堇昏倒,就是劉御醫把脈的,他確定梅菫是中了毒。」
梁宸此話一出,兩老都震驚不已。「真的?到底是誰那麼狠毒,想害死梅菫?」
縱使梁夫人這陣子與沈梅堇處不好,也不會希望媳婦送命,家裡竟有這麼一個想謀人性命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爹、娘,我有人證,很快就知道凶手了。」梁宸瞇起眼,平時個性溫厚剛直的他,在這時顯得深沉。
「快、快叫進來!一定要將那個惡人移送官府!」兩老的情緒都十分激動,想知道凶手是誰,心腸怎會那麼的歹毒。
梁宸和沈梅堇又交換了眼神,有著快將凶手逼出來的自信,接著,梁宸喚了阿金,讓他將在外頭等候的證人帶進來。
夏水兒聽到有證人,在心裡喊著不可能,拚命想冷靜下來,可當那名在壺裡下毒的丫鬟被押進來時,她頓時臉色大變。
「二少奶奶……」丫鬟看到她,愧疚的喊出聲。
夏水兒表情極為心虛又害怕,厲聲喊出,「不要叫我!不是我幹的!」
梁笙驚駭的望向妻子,「水兒,是你下的毒?」
面對丈夫的質疑,夏水兒死命的否認,「不,我沒有!」她惡狠狠瞪著丫鬟,「你這死丫頭少胡謅了,我才沒有要你去下毒!」
丫鬟淚眼汪汪,怕得不得了,「二少奶奶,奴婢不想被送去官府啊,奴婢還有爺爺奶奶、弟弟妹妹要養……奴婢是受您指使才會對大少奶奶下毒的,是您說只要幫您做點事,您就會給我銀兩……」
夏水兒繃著鐵青的臉,憤怒不已,「胡說八道,小心我打死你!」
梁家兩老看到二媳婦被指稱是殺人凶手,還一臉凶悍的威嚇丫鬟,都震驚的說不出話。
「爹、娘,還有一個人證。」梁宸說完,阿金又從外頭帶進來第二個證人。
是吳大夫,夏水兒嚇得臉都發白了,頻搖著頭要他不能說。
吳大夫卻實話實說,「二少奶奶給了我一筆錢,讓我能幫兒子還債……我們有白紙黑字寫分明,她幫我還債,我必須幫她找來一種毒物,讓人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死去,不會被發現。」
阿金馬上朝梁家兩老攤開契約,上頭寫明兩人的交易內容,還有親筆簽下的姓名,這是最好的證明。
天啊!她完了……夏水兒面如死灰,癱在椅上一動也不動。
「水兒,為何你要害梅堇,妯娌間有爭執是正常的,這也沒什麼,她跟你是有多大的恩怨,竟讓你想毒死她?」兩老極不諒解,看著她的眼神都相當憤怒。
「你……你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可怕了!」梁笙也一副她是妖魔的表情,想都沒想到睡在身旁的枕邊人膽敢殺人。
夏水兒朝梁笙搖著頭,所有人都可以惡毒的瞪她、罵她,唯獨她的丈夫不行,她承受不住,「阿笙,我……」
「別過來!你這女人真是太可怕了,真是蛇蠍心腸!」梁笙退開兩步痛罵道。
看到深愛的丈夫這麼說她,夏水兒眼眶含淚,怨恨地道︰「這都是因為你迷上自己的大嫂,你的魂都被她勾走了,我才會鬼迷心竅想除掉她!」
此話一出,兩老都震驚的看向小兒子。
梁笙臉色難看的否認,「夏水兒,你在胡言亂語什麼,竟說我迷上大嫂,明明是你疑心病太重,你有病!」
夏水兒看他完全不承認,她心都涼了,歇斯底理的大笑,「對,我有病!我有病都是你害的,你曾經說你這輩子只會有我一個女人,你說你永不負我,可是你還是納妾了,我才會變得如此瘋狂!」
梁笙臉上並沒有愧色,「那是因為你——」
「因為我無子嗎?所以你就可以順理成章納妾嗎?為什麼你沒有辦法像你大哥一樣說出你只要我,沒有孩子也無所謂的話!」
梁夫人實在看不慣夏水兒囂張的指著她小兒子痛罵,斥道︰「夏水兒,你懷有害人之心不反省,竟然還——」
夏水兒懷恨瞪向梁夫人,改指著她,「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老太婆害的!不能生孩子是有多大的罪過?你知道跟別的女人分享丈夫的滋味嗎?你什麼都不懂,只認為傳宗接代是理所當然,你讓我活得好痛苦!」
夏水兒又狠狠瞪向沈梅堇,「還有你,我最恨你了,沈梅堇,你怎麼能毫不費力的得到我想要的一切,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丈夫唯一的愛,丈夫的忠誠,她那麼幸運的都擁有了。
夏水兒愈想愈恨,竟拔起髮釵,猛然衝向她,她那眼底的殺意,讓沈梅堇全身打起冷顫,一時竟無法閃開。
梁宸迅速擋在妻子面前,扣住夏水兒的手臂,奪去她手上的髮釵,怒道︰「夠了,不要再一錯再錯了!」
夏水兒重心不穩的往後一退,撞到了梁笙,下一刻便被他狠狠甩了一巴掌,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夏水兒,你真是心狠手辣,如今還想傷人!」梁笙十足憎惡的瞪著她。
「你……你打我?」她不敢置信地捂著臉頰。
「我不只要打你,我還要用家法懲治你今日的所做所為,然後休了你,把你趕出家門!」梁笙怒氣沖沖的道。
「你要休了我,把我趕出家門?」夏水兒的聲音都發起抖來。
「你下毒殺人,我怎麼容得下你!梁家也容不下你!沒把你移送官府就是對你最大的仁慈了!」
她下毒謀害妯娌,這可是天大的醜聞,將她移送到官府恐會惡名傳千里,他可是工部侍郎,前途一片光明,他不想被眾人恥笑,不想被指指點點,他丟不起這個臉。
他現在更不想看到她,她真是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憑什麼,我可是為了你,我變成這個模樣都是為了你——」夏水兒怨恨的朝他衝了過去,發狠的打他,扯著他的頭髮。
梁笙痛得失聲大叫,「你這個瘋女人,你敢打我……快來人!快捉住她!」
夏水兒很快被外頭的護衛制伏,押在地上動彈不得,此時她頭髮亂成一團,眼神猙獰,看起來真有幾分像瘋婆子。
見到她這副模樣,兩老都搖搖頭,對她很是痛心,縱然他們與她爹娘是老友,但也無法容忍她留在梁家了,誰知哪天她會不會也對他們痛下毒手。
「水兒,我們和你爹娘是那麼多年的交情了,我們也不想將你移送官府,念在你還沒有真正鑄成大錯,你就離開梁家,從此和阿笙各自婚嫁吧。」梁家兩老也不希望這醜事傳出去,壞了梁家的門風,不如私下了結。
夏水兒聽到要和梁笙各自婚嫁,打擊甚大,淒慘的大喊,「不,我不要!我好歹盡心盡力當了你們那麼多年的媳婦……我只是沒有生孩子,我沒有做錯事!」
「拖出去打十大板,打完再趕出去!」梁笙朝護衛下令道,完全不惦念以往的夫妻之情。
梁家倆老雖覺得小兒子做得太過火,這十大板打下去可是會皮開肉綻,但想到夏水兒差點害死大媳婦,便選擇漠視,總比真的將她送到官府坐牢好。
「梁笙,你竟敢這麼對我,你這個無情的男人,你辜負我,你辜負我——」
夏水兒被護衛往外拖,她拉開嗓門尖叫,那淒厲的聲音讓人聽得心驚膽顫。
「等等。」沈梅菫從頭到尾看盡這對夫妻的絕裂,眼見夏水兒就要被拖出去了,她忍不住想為她求情。
明知夏水兒想殺她,看到她的下場自己該是感到痛快的,可是,她就是覺得夏水兒可憐,她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的無奈、痛楚和淒涼。
「不要管。」梁宸拉住她,朝她搖頭。
「可是……」明明梁笙也有錯,是梁笙害的,但他卻一點責任都不用負。
「這是她自找的,她自己選的路,她要為此付出代價。」梁宸語氣冰冷的道。
沈梅堇對上丈夫的眼眸,是那麼的充滿戾氣,她深切的感受到,他可以對所有人仁慈,唯獨差點害死她的夏水兒不行。
她也體認到梁笙對夏水兒有多無情,梁宸對自己的愛就有多深,那顆憨厚善良的心可以為了她變得鐵石心腸。
夏水兒那天被打了五大板就暈了過去,便沒繼續打了,梁夫人讓人替她上了藥後,派馬車送她回娘家。
沈梅菫至今回想起夏水兒被抬上馬車的畫面仍覺得殘忍,夏水兒的爹娘還為此上門理論,但在知道女兒下毒殺人未遂只能丟臉的離開,後來,她聽說夏水兒鬧著要自殺,不久後就聽到她出家的消息,大概是哀莫大於心死。
看到夏水兒的下場,沈梅菫心裡完全沒有報復的快感。
只要是女人,都想要一個好歸宿,想要一個對自己忠貞的男人吧,夏水兒也是,只是她的方法錯了,選擇了害人之路。
她也曾經選錯路,前世的她被名利迷了雙眼,遺憾而死,但她何其幸運擁有重生的機會,夏水兒會有嗎?
也因此,沈梅菫非常珍惜現在得來不易的幸福日子,雖然只是平凡的生活著,但她很知足,只想和心愛的丈夫這麼過一輩子。
夏水兒的事,下人們也都被嚴厲的下了封口令,梁夫人一開始就放出夏水兒身染重病自請回娘家休養的消息,等人們淡忘此事後,再讓梁笙迎娶新妻。
而沈梅菫也因為被夏水兒害得險些沒命,梁夫人許是惘憐她,便不再那麼仇視她、挑她毛病了,讓她暗自鬆了口氣。
她也喝起由劉御醫親自調製的受孕湯藥,但她想著就順其自然吧,時機到了就會有好消息了。
「大少奶奶,大少爺回來了!」
下午時分,沈梅菫正在房裡做衣服,聽到阿金在外頭大喊,馬上放下手上的衣物,前去迎接丈夫。
走了幾步,她便見到梁宸後頭跟著幾個小蘿蔔頭,突然覺得他這個威風凜凜的都尉不只威風沒了,還有點好笑。
梁宸教了孩子們一套拳法,要他們去練習後,來到她身邊。
沈梅堇看到他外衣破了個小洞,雙手拉著他的衣服道︰「脫下來,我幫你縫。」
說完她便後悔了,她說這種曖昧的話,這男人肯定會將她拖到暗處或房裡親吻,從那一天大白天要她陪洗鴛鴦浴後,就沒有他不敢做的大膽事了。
不過……沈梅菫等了又等,竟看到他乖乖的脫衣,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她在接下來也發現了丈夫的不對勁,平時他教孩子們練功,會摸摸孩子們的頭,要阿金去拿他雕刻好的木頭給他們,但今天他卻在發呆。
她教他和孩子們寫字時,他也一邊學一邊在發呆,就連吃飯時,他從來都是吃得津津有味的,今天雖然仍是吃光了,卻像是食不知味,他甚至閃避她的目光,不敢看她。
沈梅菫習慣了這男人的一切,他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知道,他有事瞞她。
等用完晚飯,房裡無人時,沈梅菫直接問道︰「你就直說吧。」
梁宸悶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梅堇,聽我說,我得上戰場去打仗了。」
沈梅堇耳邊轟隆一聲,瞠大眼眸的瞪著他看。
「你要去打仗?」她的聲音揚高,像是他說了多荒謬的話。
梁宸低著頭道︰「北方邊境戰事告急,需要援兵支持,我曾經打過仗立過功,皇上覺得我可用,封我為護軍統領,要我率領一萬兵力去支持……」
沈梅菫耳邊仍轟隆響著,她一下子頭暈目眩,什麼都無法想,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爹娘知道嗎?」
「我第一個對你說。」梁宸抬頭道,小心翼翼的看著她的反應。
「是嗎?要去打仗……被皇上封為護軍統領要去打仗,這可是皇上的賞識,若是你率領的軍隊能打勝仗,就能升官吧?這是好事……」沈梅堇茫然的對著自己說,說服自己往好處想,卻壓不住心裡另一道聲音。
她好害怕,明知他是個武將,他避不了再次上戰場的那一天,但她還是感到害怕,一時之間竟慌得不知怎麼辦才好。
沈梅堇用力掄緊拳,感覺全身都在發抖。
「梅菫……」梁宸看她神色不對,伸手過去撫摸她的臉。
沈梅堇閃躲他的觸踫,站了起來,「我去外面走走。」她需要冷靜!
梁宸看到她踏出房間,不放心的跟在她背後走,她繞著這院落走了一又一圈,他也默默跟了一圈又一圈。
沈梅菫轉過頭,蹙著秀眉怒喊道︰「不要跟著我!」
梁宸停下,看她往前走,仍舊默默跟著,像是怕她會做出什麼傻事。
回到房裡,沈梅菫躺上床,不發一語,梁宸躺在另一側,想牽她的手,她試圖掙開,他緊緊握著不肯放,她一夜無眠,他陪她睜眼到天亮。
一大清早,沈梅菫起來為他做早飯,以往她都會送他到門口的,但今天她卻反常的躲在房裡,她滿心只有焦慮,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絹兒也察覺到異樣了,今天大少奶奶炒菜炒到一半時還發起呆來,幸好有她看著。
「大少奶奶,您又和大少爺吵架了嗎?」
沈梅菫因這一句話恍然驚醒,他們在別人眼裡看起來是在吵架嗎?
他都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戰場打仗了,她居然還在鬧彆扭,生他的氣……不,她不是在生他的氣,她只是在害怕,擔心他上戰場會有危險,然而不管她再怎麼怕,都違抗不了皇上的聖旨,改變不了命運。
沈梅菫深深吸了口氣,平靜下來後朝絹兒道︰「陪我出去一趟吧。」
沈梅菫嫁到梁家後就難得出門,她先是到珠寶鋪子幫梁宸挑了塊昂貴的避邪碧玉,再去香火最旺盛的廟裡過火,希望神明能保佑他平安無事。
晚上,梁宸回來了,怕沈梅菫還在生氣,手裡提著她愛吃的糕點想討好她,卻見她不只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還對他微笑以對,他下巴都差點掉了。
「梅菫,你不生氣了嗎?!」
沈梅菫款款走向他,從前襟裡取出一塊繫上銀鏈子的綠色碧玉,放在手心給他看,「宸,這是避邪碧玉,我今天買的,拿去廟裡過香火了,只要你戴著,它就可以幫你擋去所有災難,保你平安。」
「梅堇……」梁宸看到她的用心,不禁感動低喃。
「來,我幫你戴上。」沈梅菫示意要他低下頸項。
梁宸彎下頭,任她為他戴上,戴好後,沈梅菫望著他道︰「記住,這塊玉絕對不能離身,它可以保佑你平安。這段日子,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照顧好爹娘的,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梁宸看到他的妻子眼角蓄著淚,看到了她的脆弱,也同樣看到她的強韌,那眼淚強忍在眼眶裡絕不掉下,甚至還對他綻放微笑。
梁宸一時難掩激動的抱住她,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她就像是他心頭上的一塊肉,讓他掛心不已,他怎麼有辦法離開她,怎麼有辦法不思念她,他甚至不敢想該怎麼這熬過,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戰役。
但,他仍是得熬過,唯有化思念為力量,奮力一戰,取得勝利到她身邊。
「梅菫,我發誓,我會平安回來的。」梁宸抱緊她,在她耳邊承諾道。
為了她,他一定會守住自己這條命,回到她身邊!
沈梅堇被他強而有力的臂膀擁入懷裡,聽到他堅定的心跳聲,聽到他的承諾,那從昨天便心亂如麻、不知所措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她必須堅強才行。沈梅菫這樣告訴自己。
「宸,我會等你回來的。」這一句話她也說得堅定,毫無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