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番外:關於楚岸
楚岸是誰?
如果這樣問顧宸,他會不假思索地說:“楚王。”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顧宸的聲音輕了一些,平靜地笑,“行歌的弟弟,我曾經的學生。”
那麼,顧宸是誰?
若有人現在敢太歲頭上動土,去問楚岸這個問題,他大概也要想很久。
畢竟,顧宸既是他的荊棘,又是他的玫瑰,既是他的夏日冰冬夜火,又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曾經親密無間觸手可及,現在遠在天邊再也不見。
楚岸四歲那年,接連喪兄喪父,猝然登基。生母諾諾,舉目惶然,晝夜難安。那時候,顧宸是他最親近的太傅,兼任了父兄師友,楚岸自然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和真心。
十年之後,物是人非,風雲變幻。
這場並沒有遭到認真反抗的政變結束得很快,十四歲的少年君主並沒有感到應有的欣喜,反而空落落地一夜沒睡著。
倒是聽說天牢裡的那人,安枕如故,著實令他不快。
於是翌日,夜幕初垂,楚岸悄悄地進了天牢。他看到顧宸的時候,這人布衣灰裳,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用茅草折蟋蟀。
在天!牢!用!茅!草!折!蟋!蟀!
楚岸一口氣堵在心裡,半晌說不出話來。定睛一看,還不僅僅蟋蟀,顧宸身側已經整整齊齊排列了十幾個草編,什麼蟬啊,籃子啊,蜻蜓啊,兔子啊......
看守顧宸的獄卒們呆若木雞,傻乎乎地一動不動。
隔壁窺看的楚岸回過神來,忍不住磨牙,下了個命令。正興致盎然的顧宸轉眼失去了唯一的消遣,連帶地上的茅草,獄卒都給打掃得乾乾淨淨,一根也沒留。
光禿禿的牢房裡,除了牆和地,什麼也沒有了。
楚岸覺得心情好一點了。顧宸慢慢地把整間房環視一遍,沒有發現任何有趣的地方。他轉頭望向努力恢復成雕塑狀的獄卒,客客氣氣地笑道:“這位小哥,有書嗎?”
楚岸搖頭。
獄卒硬邦邦地回答:“沒有。”
“哦。”顧宸表情不變,接著笑問道,“有紙筆嗎?”
楚岸仍然搖頭。
獄卒:“沒有。”
“有琴嗎?”
楚岸想了想,點頭。
獄卒愣了愣:“沒......有!”咳嗽一下,提高聲音,“有!”
結果顧宸拿到手的,是琵琶,而且是個用料廉價做工粗糙的新琵琶。
聊勝於無。顧宸卷卷袖子,橫抱琵琶,低頭試音。斷斷續續的弦音,忽輕忽重,楚岸皺眉聽了好一會,也沒聽出來是什麼曲子。
第二遍的時候,旋律流暢多了,簡簡單單的江南小調流轉在空蕩蕩的牢獄裡。
“采採蓮花,於之濱兮。
采採蓮葉,於之泊兮。
采採蓮子,於之澤兮。”
這首曲子其實楚岸很熟悉,幼年輾轉反側的無數個夜晚,顧宸曾一遍遍地唱給他聽過。即使是多年未曾聽聞的現在,也不由自主地合著節奏敲擊手指。——儘管只落下一次,他就驚覺收手。
第三遍就稱得上“悅耳”了,粗製濫造的樂器也掩不住指尖的靈氣,流水行雲,悠揚從容。
可惜這一遍沒奏完,楚岸就拂袖而去,顧宸也被琵琶上的木刺紮了手,血珠滾落,樂曲戛然而止。
之後幾天,楚岸都沒有再來,他忙著收攏手中的權柄,鞏固王位。晏長風千里奔襲而來,顧宸在牢獄安之若素。
這是楚岸最後一次見到顧宸。
十月,晏長風與顧宸成婚。同月,楚岸稱帝,娶君氏女翎。
幾年後,楚國宮中進了個能歌善舞的江南美人。楚岸再一次聽到了那首並不出名的曲子,他不自覺地斂了笑容,正要讓美人換首曲子唱,卻意外地聽到了以前從未聽到的一段。
“......花兮芳兮,葉兮子兮,終朝採蓮,遺我懷人。”
原來這首曲子,還有後半段,不比前面陶然舒逸,最後一句,滿懷情意。
原來,這是一首情歌。
可惜的是,楚岸不知道,顧宸也不知道。
****小劇場****
四歲的楚岸:太傅,這首曲子好好聽,出自哪裡呀?
顧宸淺笑:不清楚。你哥哥教我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