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說人不要隨便心軟,心軟的後果就是……她莫名站在納蘭燎火所謂的私房景點,最後一段路的階梯前。
只因為兩人在小公園吃過早餐,準備要分手時,她說了句,「天氣那麼好,時間還早,既然裝備都帶了,不上山好可惜,你還是趕快上山吧。」
於是他興致勃勃的說他規劃了一條簡單的路線,初學登山的人也能很容易的走完這段路,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什麼登山的裝備都沒有,改天好了。」她知道自己有幾兩重,平常做點拉筋運動沒問題,若是上山下海,她的體力不行,去了只會拖累他。
他也不囉嗦,主動說要陪她去採買,兩人到了市場,她買她的,他逛他的,結帳時,他也抱了一大堆物品出來,有登山背包、登山鞋、頭盔、登山杖,居然都是要買給她的。
她就這樣被趕鴨子上架,而當他一聽見她答應去爬山,那眼睛閃亮得像是發現了寶藏。
的確,山道的坡面不算太,路線不算太遠,未開發的天然景致,乾淨的空氣,往下看去,視野非常好,而且路真的不難走,只是走到這裡,她真的走不動了。
「爬上這段階梯就到了。」完全臉不紅、氣不喘的男人,看起來體力好得令人羨慕,叫人刮目相看。
「我要休息。」她一點都不覺得丟臉。「我不是說我不要來的……」都快要鐵腿了。
「我們一口氣攻頂,階梯總共只有兩百零一階,不多,這時候若休息,那一口氣就散了,要爬上去就要重新開始,腿會更走不動。」他語氣鼓勵,沒有絲毫看輕她的意思。
「兩百……」她差點氣絕。「下次不要再約我來了。」她很自厭,她本來就是登山的門外漢。
「來。」他牽了她的手一階階往上走,腳程絲毫不變,「我講一個階梯的故事給你聽。」
「唔,階梯還有故事?」沒辦法,只能也抬著發軟的腿跟上去。
「還是真實故事喔。」他笑意加深,看著她無奈的小臉,語氣裡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誘惑。
孫淼淼看著背著沉重背包走路還要分神牽著她的男人背影……咬著牙,不情願的跟了上去。
「五十多年前在重慶一個古老的鎮上,有個男人愛上了大她十歲的寡婦,引來村民們的閒言碎語,他們後來私奔進入深山老林,遠離現代所有文明,過著刀耕火種的原始生活。他們的家原本只有一條荊棘叢生的小路,男人怕心愛的女人出門會摔跤,於是從上山的那一年開始,就在農閒時,帶幾個煮熟的洋芋和鐵錘榔頭出門,先在頑石上打洞,然後站上去,在絕壁上用泥土、木頭或是石板築成階梯,鐵錘榔頭鑿爛了二十多把,雖然女人自從上山後就沒出去過幾次,男人卻一鑿就是半個世紀,從年輕人變成了老頭,總共鑿出了六千多級的愛情天梯。」
孫淼淼聽得出神,沒發現自己聽到這裡反手緊緊握住納蘭燎火的手。
「山林裡沒水沒電,男人為了那份愛,親手做了一盞又一盞的煤油燈,為她照明,他們也許不懂什麼叫戀愛、什麼是網路、手機、電視,甚至沒水沒電,可是他們在山林裡摘野核桃、野棗、野菜,種花生、玉米和地薯,養大了七個孩子……」一輩子依戀對方。
孫淼淼的眼濕了。
在這個千變萬化的花花世界裡,這樣的愛情故事很感人,也令人向往。
每個女孩都渴望擁有一段能夠生死相隨的愛情,能夠擁有一個可以廝守一生、不離不棄的伴侶,兩人相知相許,平平淡淡、互相扶持的白頭偕老。
可是要找到這樣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並不容易。
「你看,我就說你能的,我們這不是到了?」納蘭燎火站定,一貫爽朗的笑聲把孫淼淼從沉思的世界裡拉了出來。
他還是沒有放開他一直握著的手。
孫淼淼環顧了四周,乾淨的溪流,翠綠幽郁的樹林,還有一片非常有層次的山坡地。
「這是目的地?」她不敢置信。現在也才中午過一點,便已經抵達納蘭燎火口中的私房景點。
「要我捏你的臉確認看看嗎?」她那震驚的表情可愛極了。
「不必!」
她轉過身,悄悄的捏了下自己的臉頰,真的欸!她居然辦到了!
可是她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現在正在卸下全身裝備的那個男人。
「你一定餓了,也累了吧?」
來到目的地,納蘭燎火熟練的卸下裝備,開始從背包中拿出小型瓦斯爐、大鋼碗和麵條乾貨,架好鍋具,準備遲來的午餐。
「不累。」孫淼淼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再看向納蘭燎火的登山包,瓦斯爐、鍋碗瓢盆、照明的手電筒、開山刀、乾貨零食、濕紙巾,居然還有睡袋,東西多得要命。
他包辦了所有的東西。
她這一路什麼都沒有為他分擔,只負責爬山,但卻一直喊累,她真想唾棄自己。
「我也來幫忙。」
「這些我來就好了,不過現在先不忙這些,」他起身拿著開山刀,指著不遠的竹林,「我們去砍竹子,來做好吃的竹筒飯。」
「竹筒飯?」單單聽見這三個字,肚子好像就很有共鳴。
她很難否認早上吃過豐盛早餐的五臟廟因為登山體力大量消耗,熱量早就告罄了,她真的很沒用。
「竹林再過去一點有野菜,回頭再來撈溪蝦,這幾樣菜應該就夠了。」把孫淼淼拐帶出來,是他最終目的。
在女人堆裡無往不利的他不曾為哪個女人這麼大費周章過,用心的付出,想看她笑,想讓她覺得自己是可靠的,想得到她的真心。
她不只讓他心動渴望,還忍不住要想盡辦法的靠近她,想再認識她多一些,甚至一直相處下去。
他交往過的女人都以為他沒有真心,但誰說他沒有?他只是一直沒有碰到讓他怦然心動的女人。
「這裡的竹子可以亂砍嗎?」她任由納蘭燎火牽著她走。
「我要來的時候已經和地主打過招呼了。」
「哦。」她一開始以為他是個粗心的男人,每天開著跑車到處跑,遊戲人間,可愈是相處,就會一樣樣推翻以前對他的想法。
看似不是好男人的他,看似什麼都不在乎,其實比誰都溫柔和細心,他的玩世不恭只是一張面具。
心裡的天平有了輕重,那顆被他一次又一次笑容吸引的心,忽然的慌了。
她從小到大,唯一的願望就是有朝一天可以離開陶家,出來獨立自主,愛情也許是所有女孩子心裡的渴求,卻不是她唯一的選項。
是的,就算感情浮沉,愛情如泡沫的這年代,願得一心人,自首不相離,還是許多女孩子心裡最美麗的夢想。
她能喜歡這個男人嗎?
納蘭燎火帶著她往前走,一邊用開山刀砍去雜草,清出讓孫淼淼好走的路來。「這裡我常來,以前年紀小的時候,每次只要跟我爺爺吵架,就帶著帳篷滿山遍野的跑,肚子餓了,厚著臉皮去人家家裡討吃討喝順便住下,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過,人家看我年紀小,怕出事,一次兩次把我往家裡送,次數多了,後來我爺爺乾脆和他們說好,只要我一上山,管我吃喝住宿,無論花多少他都買單,我壓根不知道老頭子的奸詐,還以為自己(貌美如花),大受歡迎呢。」
「你喔,看起來就是個不省事的。」
「是啊,到現在還是。」他完全不否認。
矜持這種東西實在沒必要,他的好、他的孬,他都想讓孫淼淼知道。
但是,她呢?他對她,一無所知,她也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和過去。
這可不行,大大不利於他的情勢,有機會他得問問。
兩人聊得起勁,笑聲不絕,孫淼淼自告奮勇去摘野菜,他就教她如何分辨過貓這種蕨類和野草哪裡不同。
這次,孫淼淼可賣力了,當她因為彎腰摘菜,小臉紅撲撲的把成品拿到納蘭燎火面前邀功時,那一臉獎勵我的樣子就像一隻來討摸摸的小貓。
納蘭燎火差點就要笑出來了。這樣的她好可愛!
他很大方的給了糖,伸手大力的抱了她一下,臉對著臉、眼對著眼。
孫淼淼的臉變得更紅,幾乎是跳著的逃走。
納蘭燎火無聲的揚起嘴角,心中盈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她的心房一直築得很高,不過,愈有難度的事情愈有挑戰性,他有決心推倒她心裡的高牆!
分工合作果然節省許多時間,桂竹砍了,野菜摘了一大把,回來時,納蘭燎火事先用石塊擋著溪流的地方已經有不少溪蝦被困住。
從來沒見過這些的孫淼淼高興得想下水去撈,她很快的脫下鞋子,把褲管捲起來,露出一節茭白筍般的美腿和十指圓潤光潔的腳指頭。
就這樣看著她那十根美麗的腳趾和白白又光潤的小腿,納蘭燎火就覺得心裡有股騷動要猛地蹦出來。
「哇,水好涼,好好玩。」她笑得生動自然,當然不知道站在岸上的男人,心裡有苦說不出。
他對她,已經不只是牽牽小手就能滿足了,他想要更多……但是她一點警覺心也沒有。
他眼色深黝的看著因為撈蝦把衣服都濺濕的孫淼淼,看得眼都直了。
這種野外的樂趣對孫淼淼來說無比新鮮,她捧著活蹦亂跳、過度活潑的溪蝦爬上岸,大豐收。
納蘭燎火嘆了很長一口氣,他不應該讓她下水的。
他看也不看那些溪蝦,聲音裡都是怨念,「你把衣服披上吧……別感冒。」他不想流鼻血,當場丟臉,只能不情願的貢獻出外套。
順著納蘭燎火的目光,孫淼淼終於發現自己身上若隱若現的透明,這下,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恨不得一頭栽進溪底不要出來了。
納蘭燎火見狀又嘆口氣,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蓋,大手拂過她的頸子,那柔細的髮絲令他禁不住置於掌中搓揉了下,然後手指鬆開了,指尖落在她細致的脖子,那觸感令他愛不釋手,流連忘返。
這些動作時間不過一秒,他只覺得喉嚨乾澀,趕緊調開目光。
「蝦給你,等一下帶過來。」他沉聲吩咐,幾乎是落荒而逃了。
男人「守寡」事小,「守活寡」事大……呸呸呸,他胡思亂想些什麼,狼狽的回到放鍋具的地方,把已經砍一小段,留下一端竹節的幾個竹筒簡單清洗,用準備好的木柴生火,將調味過的糯米填入竹筒,開口端密封,放在炭火上慢慢烤熟。
孫淼淼帶著清洗過的過貓和溪蝦坐到他身邊,看他切切洗洗,熟練的把她帶來的食材往鍋子裡丟。
飯來張口的大少爺做起家事有模有樣,一點也不馬虎。
等飯熟了,兩人開動。用水煮熟的野菜沾著野山葵和醬油,滋味令人難忘,溪蝦雖然體型不大,但肉質鮮美,甜美清脆,孫淼淼食欲大開,吃得一手甜膩,至於竹筒飯,有點焦,卻一點也不影響米飯的美味香Q。
「我要那個,麻煩了,謝謝。」納蘭燎火微微笑,用筷子指著她手上的蝦,態度是那麼理所當然,好像他是需要被照顧的男人。
本來要往自己碗裡放的蝦只好拐彎,去了他碗裡。
納蘭燎火吃得津津有味,「生日快樂!」
嗄,孫淼淼一下子沒回過神來。
「今天你長尾巴,生日呢。」
「我還真的忘了。」
「二十一天,你說的。」他記住了。
她記得自己就提過那麼一次,想不到他真的記住她的生日,想來今天的出遊爬山還有一早陪她吃飯,這一切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節目。
有人用心為她做這麼多,只要是人,哪能不感動,她的心因為這種會讓人沉淪的溫柔疼痛了。
他愈來愈好了,好到……想不顧一切的喜歡上他。
「也對,女人多一歲除了長智能,也沒什麼好惦記的。」
她噴飯,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上一秒才為他貼心的行為感動呢,結果下一秒又打回孫猴子原形了。
「我很滿意我目前的年齡好嗎?」她瞪他。
「我沒說你這年紀不好,我是指談戀愛,結婚生子呢?有在你二十八歲的計劃表裡嗎?女人這年紀最適合結婚走入家庭了。」他試探的問,問得很含蓄,意味卻很露骨——選我、選我啊,要是你有計劃表,我是你未來人生選項裡的頭號候選人。
「這種事情要隨緣吧,又不是我想結婚就能結得了……」他的話題驟轉,一下從生日跳到她的婚姻大事,跳Tone也跳得太快了。
「婚姻大事要積極進取,隨緣太宿命了,我若遇到喜歡的女孩子一定會讓她知道我喜歡她,給她幸福和快樂。」
「聽你的口氣是找到真命天女了?」她是何其敏銳的人,尤其是感情,可是有很多時候,裝傻比較實在。
這是什麼回答?納蘭燎火氣結,差點送她白眼。
她不是應該感動得撲過來緊緊抱住他嗎?在這裡除了她就是他,他能說的除了她還有誰?
納蘭燎火壓根忘記自己的情史可比長城,像孫淼淼這種稍微有點理智的女人都不會來對號入座,飛蛾撲火。
「是我說得不夠直白嗎?」他搔頭。
她聽不懂沒關係,他不氣餒,他是想要什麼就要去爭取的那種人,要是這樣就被打敗,他就不是納蘭燎火了。
改弦易轍,他又說︰「換個方式說,你對我有好感嗎?好感不用很多,一點點也行。」
他納蘭燎火曾幾何時委曲求全到這種地步,問女孩子喜不喜歡他?會不會是以前造孽太多,因果循環,現在好不容易碰到合意的女人,卻吃到苦頭。
孫淼淼放下碗筷。
做為循規蹈矩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普通女人而言,沒有被男人當面告白的經驗,她一顆心因為納蘭燎火的直白,酥酥的、麻麻的,被他散發出來的電流狠狠電了一下。
被這種帥到沒有天理的男人告白,換成任何一個女子都會感激澪涕,甚至感恩祖宗有靈送來一個白馬王子,可是她喜歡納蘭燎火嗎?
她喜歡。
撇開他以前在情場上的輝煌戰績不談,和他在一起總是不用想太多,非常輕鬆,他有著與眾不同的思考模式,不拘泥束縛,有著更開闊的眼光和心態,他不給人壓力,甚至她只要負責開心的笑就好了。
她喜歡和這樣的納蘭燎火相處。
可是愛?
她不是那種玩得起愛情遊戲的人,愛一個處處留情的男人,根本是玩火自焚,她沒那本事。
他的確是超強病毒,讓她想來想去,腦袋嚴重當機了。
「別開玩笑了。」她很久才迸出這句話來。
「你看我哪裡像在開玩笑,我這二十幾年就今天最正經,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們交往吧!」
她嘴巴微張,對上他的黑眸,驀地,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覺的捲成了麻花絞著。
「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可是在未來的二十七年,再無數的二十七年都有我在你身邊,你覺得這個提議不好嗎?我年輕專情,只要遇到認定的女人絕不變心!」
孫淼淼沒有笑,她靜靜的站起來,走到溪邊,看著溪底靜靜躺著的石卵和枯葉,然後感覺納蘭燎火來到她身邊,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
「你知道我結過婚,有過一段婚姻嗎?」看似四兩撥千斤,其實她不知道自己的話在他心中投下的是什麼樣的震撼彈。
他不知道。
人之常情,他的腦袋有一下子是空白的,白白一片,什麼都沒有,但心裡是急著想說點什麼出來緩和一下被他弄僵了的氣氛,可心愈急,一向反應靈敏的腦袋卻停擺,動也不動。
「我說……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納蘭燎火愕然,她知道,她知道什麼?
這一錯過,就一直到稍後,天氣忽然變涼,兩人怕下山會碰到下雨,連忙收拾了東西下山去,都沒有機會再提。
* * *
例假日過去,孫淼淼照常準時上班,照常為了她想要完成的進度加班,那天的事情就好像只是尋常對話,說完了不必掛心,就像打水漂,石塊扔進水中,兩忘煙水裡。
只是一向加班不到九點不下班,以工作為生活重心的人,今天反常的在下班時間準點背起背包準備下班,這看在其他同事眼裡,就像天要下紅雨了,大有文章啊!
蘋果妹年紀最小,哪忍得住這種八卦的大好機會,她探頭看到老大不在辦公室,便踅了過來,「淼淼姊,是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嗎?你今天這麼早下班?」
「和朋友有約,想早退。」
蘋果妹搖晃著食指,「這不叫早退,是百年難得出現的正常下班吶。」
「誇張,什麼百年難得一見。」用不著這麼誇張的形容詞吧,把她說得好像是工作狂,她只是喜歡今日事,今日畢。
「那麼淼淼姊和誰有約?男朋友?還是什麼男性友人?說來聞香一下。」她簡直是一隻小狗仔了。
「猜對了一半,對方是男的沒錯,不過,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什麼男性友人,別亂想了,阿育若知道你把心思放在別的男性同胞身上,可是會變臉的。」阿育是蘋果妹的男朋友,經常騎著一輛山葉125來載她下班,兩人感情穩定,已經有只要存夠錢就結婚的打算了。
「他才不會,我相信他,他也很相信我,我們才不會胡亂懷疑對方。」她連忙否認。「還有啊,他的錢都在我這裡,想作怪,門都沒有!」
她那擁有飽滿自信的表情,讓孫淼淼想起愛情階梯那為妻子鑿階梯的丈夫,以互信為基礎的感情,想必能長長久久的走下去。
孫淼淼看著蘋果妹洋溢幸福笑容的臉蛋,她扯了扯蘋果妹的髮梢,「我會等著你們的紅色炸彈的。」
「哪少得了你啊!不過,真的不能透露一下嗎?淼淼姊的男朋友是做什麼的,在哪上班?長得帥不帥?」
「他不是我男朋友。」
「這麼神秘?!」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想不到淼淼姊的口風有夠緊的。
眼看時間不早了,她背起背包,「別想一些有的沒的。」
蘋果妹嘿嘿的笑。
「我得走了,掰掰!」
離開工作室,孫淼淼揮手招了一輛小黃,坐進車裡,向運將說明要去的地方,車子很快的駛離了這條熱鬧的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