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pater15.
S市地下鐵西城站,一個穿著黑色緊身T恤、頭戴鴨舌帽的男子背著一個斜挎包大步走向一名正笑眯眯地打著電話的年輕小夥子。
「嘿!」黑衣男子點了點小夥子的肩膀。
小夥子下意識地轉過頭來,原本含笑的雙眼卻瞬間撐大,瞬間透出死寂的灰敗。
黑衣男子籠在帽檐陰影下的唇輕輕勾起,手下又狠狠一推,半米長的尖刀洞穿了小夥子本就單薄的身體。
經摔抗打的諾基亞從小夥子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裡面依稀還傳出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你怎麼了?喂?……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知從哪裡發出了一聲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緊接著人群暴亂了。
黑衣男子極其囂張地把手裡漸涼的屍體往地上一扔,向對面的人群比了個中指,轉身離開。
一路上暢通無阻,無人敢擋。
趙鋒看著棋盤撓撓頭,思來想去,最後終於走出一步讓人挑不出錯來的棋--拱卒。
毛樂樂倡狂一笑,很是瀟灑地一個隔山打炮把對方最後一個有遠端戰鬥力的棋子--馬給轟了下來,順便將了下軍。
趙鋒仔仔細細地分析了棋盤上的敵我局勢,最終歎了口氣,再一次認輸。
毛樂樂托著下巴擺弄著手邊圓滾滾的棋子嘀咕道:「真沒意思。」
趙鋒苦了臉,小心翼翼地建議道:「要不然,我們玩撲克?」
毛樂樂一個大白眼送過去:「你個臭棋簍子,玩什麼都是輸,我還不如去睡覺。」
趙鋒鬱悶地察覺到得自己的智商被鄙視了,但是瞅了一眼沒精打采耷拉著眼皮子的毛樂樂,又覺得被鄙視就被鄙視吧,總比被蔑視強。
「樂姐……」趙鋒一邊收拾著棋子一邊問道,「我們這麼做有用嗎?」
毛樂樂掀掀眼皮:「我拒絕解答廢話。」
趙鋒這一次覺得自己的智商被蔑視了,然後又寬慰自己,沒關係,總比被忽視好。清清嗓子,又換了個角度問:「我是說,總是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鬧事兒,警局那邊又清一色地全部定性為黑社會紛爭問題,沒起多大作用啊。」
毛樂樂似笑非笑地瞟一眼趙鋒:「沒起多大作用?你當S市的市民都和你一樣,眼睛是拿來當擺飾,腦子是用來沖造型的嗎?兩三天裡發生一兩件黑社會紛爭的事兒,大家可以當個新聞看看,但是半個月裡發生了十起八起呢?而且還是發生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
趙鋒若有所悟:「民眾必然恐慌。」
毛樂樂點點頭:「中國人就是這樣,事不關己時看熱鬧,事若關己時就腦熱,什麼事都能做的出來。」伸手撿過一枚小卒子,臉上浮現出尖銳的嘲諷,「我看那些官老爺怎麼用一句『黑社會紛爭』來忽悠擁有著雪亮眼睛的人民大眾。」
趙鋒被她臉上的表情懾得心頭一顫,接著又好奇地問道:「那麼,然後呢?」
毛樂樂輕輕一笑:「然後……」
日暮西垂,華燈初上。
S市一點點呈現出夜色中特有的魅惑與繁華。
人們卸下一天的疲憊,換上另一張面孔,融入這曖昧的夜色中,或放蕩形骸,或尋覓靈魂的寄託……
然而,一隊浩浩蕩蕩的飛車黨打破了這一夜的魅色,伴隨著呼嘯而至的機車發動機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冰冷的石頭、囂張的笑聲和口哨聲,而後,機車隊像來時一般呼嘯離開,留下遍地破碎的玻璃與尖叫著的驚魂未定的人們。
警局裡的報警電話似乎沒有停下過。
全國各地的各大的新聞媒體緊急召集了人員集聚S市。
這一夜,S市市政府大樓的最大的會議室裡的燈一直亮到淩晨三點。
趙煜站在自己坐落于頂樓的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一片流光溢彩,不知在想些什麼。
毛樂樂不客氣地在趙煜的酒櫃裡搜羅著,嘴裡還一邊不停地念叨著:「哇~了不得啊!你這麼喜歡烈性酒?你很喜歡伏特加嗎?我覺得伏特加還不如咱們的二鍋頭帶勁兒呢!」
趙煜回過身,發現毛樂樂已經把自己新得的04年的拉菲堡打開了,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你倒是會挑。」
毛樂樂遞了一支酒給他,得意地一揚下巴:「那當然,我發小兒可是一個酒癡呢!他的酒窖從來都是自己打理,除了他自己和我,他從不讓別人進。」
趙煜頗感興趣地挑眉:「哦?也是田氏的人?」
毛樂樂突然想起那個被自己傷得體無完膚的人,臉上的眉飛色舞一點點沉落了下來,顯得有些落寞:「他……不算是。他是我見過的最傻的傢伙。」
也不知他現在在美國,過得好嗎?開心嗎?有沒有……遇到一個值得他愛並且愛他的人?
趙煜沒有再追問下去,輕巧地代開了話題:「我們這次的損失可不小。」
毛樂樂聞言嗤笑一聲,搖著頭:「不就是碎了幾塊玻璃嗎?」
趙煜晃著手中暗紅的液體:「砸自己的玻璃很好玩嗎?」
毛樂樂輕輕舉杯輕輕抿了一口,細細品味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回答:「砸自己的玻璃只需要重新裝修一下就好了,若是砸別人的玻璃,你還得另掏一份精神損失啊經濟損失啊等等等等。算來算去,還是砸自己的比較划算。」
趙煜坐了下來,與毛樂樂輕輕碰杯:「那麼我們的經濟損失你有算過嗎?」
毛樂樂搖搖頭:「但是用這些損失去買一份無辜,你不覺得很划算嗎?有誰會相信竟會有人變態到砸自己的店?」
「……」趙煜手指輕點扶手,「你確定你不是在罵我?」
毛樂樂無辜地眨著她圓嘟嘟的大眼睛:「怎麼會?」
趙煜:「……」
怎麼會什麼?
怎麼會確定不是在罵他,還是……怎麼會不是在罵他?
好像……沒差吧?
「陳秘書,您好。我是G市晨報的記者,請問近一段時間裡在S市發生的多起暴力事件真的只是黑社會紛爭嗎?如果是,為什麼相關部門沒有及時採取措施解決,反而讓事態愈演愈烈?」
「謝謝這位元記者的提問。首先,我要代表S市政府機關向S市廣大市民道歉。沒有及時遏制住這次的連環惡性事件是我們的責任。但是在這裡我要向所有市民保證,我們一定會積極採取各項措施儘快解決這次的惡性事件,還大家一個健康安全的生活環境。」
「陳秘書,請您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好嗎?那些暴力事件真的只是黑社會紛爭嗎?相關部門為什麼沒有及時採取措施?」
「根據調查,我們基本上是可以確定這是黑社會紛爭的事件。在多起謀殺事件中,死者都與黑社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至於沒有能及時遏止,的確是相關部門的責任。我們已於昨夜召開了緊急會議,將相關不稱職的負責人進行了撤職處分。」
「陳秘書,您好。我是南方論壇的記者。請問,如果說前段時間的惡性襲擊事件是黑社會紛爭,那麼昨晚發生的大規模的飛車黨砸店事件也是黑社會紛爭嗎?」
「謝謝這位元記者的提問。昨天的事件我們還在調查之中,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儘快給受害者一個滿意的答覆……」
李海把玩著手裡的電視遙控器,笑得很哈皮:「你看那個陳秘書的腦門兒,油光蹭亮的,哈哈哈,太可樂了!」
付敬亭附合著微笑了一下,然後有些擔憂地看向正埋頭看小說的毛樂樂:「他們若下狠心徹底整頓怎麼辦?」
毛樂樂頭也不抬地搖搖頭:「不會。」
付敬亭不知為什麼,一聽到這十分篤定的兩個字,心裡驀地踏實了,卻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麼?」
毛樂樂匆匆又掃了兩行,這才抬起頭來:「還能有為什麼?咱們不就是受害者嗎?他前腳剛當著全國人民的面說要給咱們這個受害者一個滿意的答覆,後腳就把咱們連根兒拔了,全國人民都不會答應的。」
李海想了想,皺起了眉:「你說的受害者是天宇,又不是暗門,他們要拔也是沖著暗門來啊。」
毛樂樂斜著眼瞅著他:「誰跟你說天宇和暗門是各自獨立的?天宇和天宇暗門本就是一體,一息共存,要麼他就把整個天宇一巴掌拍死,否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他們永遠也不能像他所承諾的那樣,在短期內給S市全體市民一個滿意的答覆,你要知道……」她賊笑著看向電視裡十分有耐心地回答著各種記者提問的政府新聞發言人陳秘書,「他們沒時間了。」
「百聞不如一見,毛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靈氣得很呐!」白天還在電視裡信誓旦旦要給受害者一個交代的陳秘書,此時已經和受害者坐到一個桌子上相互勸酒了。
「陳秘書過獎了。」毛樂樂嘴上說著,臉上謙虛著,心裡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好聽話誰都願意聽,但是這明顯就是恭維的話,要假也要假得有些底線好不好?竟然誇她一個女混混秀外慧中?諷刺她麼?
那邊陳秘書已經被灌了不少的酒了,但是除了臉頰略顯酡紅之外,言行舉止與正常時無異,不怪乎此人被稱為陳無底兒,意思就是從沒有人能摸清他的酒量,他就好像是一個沒有底兒的酒瓶子,多少酒也能灌得下。
「我陳宓絕對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不玩兒那虛的。毛小姐可不用謙虛。說實話,各種女人我見多了,但是像毛小姐這樣的,真的是難得啊,很難得。」
毛樂樂輕笑,歪了歪頭:「怎麼個難得法?」
陳宓將自己的杯中酒一飲而盡,微微沉吟,最後搖搖頭歎道:「不好說啊,不好說。」
旁邊付敬亭緊接著替他把酒滿上:「陳秘書這話可是說到我們的心坎兒上了,我們這個樂姐還真是讓人一言難盡啊。」
毛樂樂笑駡:「你這是在誇我啊還是在罵我?」
付敬亭連忙對陳宓道:「喲,樂姐生我氣了。陳秘書你可得替我說兩句好話,否則咱們這酒場散了她肯定饒不了我啊。」
陳宓「哈哈」笑了:「我可沒那麼大的面子。」
付敬亭一語雙關:「陳秘書,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您的面子可大得很呢。」
陳宓輕輕轉動著手裡的酒杯:「那我可真是受寵若驚了,原本以為還要再喝上幾頓酒,毛小姐才會勉強記我個臉熟。」
毛樂樂舉杯:「陳秘書這話說的可就過了,我們本就是要仰仗著您踏踏實實地過日子的,怎麼能怠慢了您?」
陳宓也端起了酒杯:「這麼說,我能和毛小姐達成共識,大家都踏踏實實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毛樂樂意味深長道:「只要您能拿出您的誠意來,我們必不負您。」
陳秘書將自己的酒杯和毛樂樂的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那麼,一言為定。北市夜都重新開業的時候可千萬別忘了請我過去喝杯酒。」
毛樂樂將酒杯一舉:「忘了誰也不會忘了您的。」
飯飯桌上再一次恢復了輕鬆明快的氛圍,雙方最關心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解決了心理包袱,所有人都一身輕,那麼剩下的就是,不醉不歸了。
「……昨天的事件我們還在調查之中,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儘快給受害者一個滿意的答覆……」
譚炳文關掉電視,回過頭對自己的助理道:「怎麼還沒回去?」
劉明敏聳聳肩道:「你不是也還沒回去?」
譚炳文奇怪地看著他:「平時這時候你不是都會去找楊柯嗎?」
劉明敏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更加暗沉了:「他有事。」
譚炳文挑挑眉,卻什麼都沒說。
劉明敏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便轉了話題:「這次天宇集團走了步險棋。」
譚炳文聽到天宇集團,腦中浮現出一個人影,眼眸不自知地柔和了:「雖險卻奇,是一步好棋。」
劉明敏贊同地點點頭:「田氏派來的那個毛樂樂的確是個人物,敢作敢為。」
譚炳文輕笑:「換句話說,是有些魯莽。整件事做得的確漂亮,但是尾巴收得太不乾淨了。」
劉明敏想了一想,不太確定地問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被免職的李衛是吳小姐父親送下來的。」
譚炳文在劉明敏說到「吳小姐」時幾不可察地微皺了眉:「沒錯,是吳先生的得意門生。他已經連夜回B市去了,這是一個極大的隱患,若是他日李衛捲土重來,T(她)……天宇也許就不會這麼幸運了。」
劉明敏不置可否,看了看表:「一起去喝一杯?」
譚炳文看了一眼濃黑的夜色,點頭:「是個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