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7.
你跟誰整那表情呢?我是欠你貸款要到期了沒還,還是怎麼的?
譚夫人左看看自己玉樹臨風、一表人才的兒子,右看看身材高挑、溫柔可人(?)的毛樂樂,那笑得真是一雙美眸只剩下兩道彎彎的縫了。
「唉~看著你們我才真正感覺到歲月不饒人,我是真的老嘍!」
毛樂樂嘴角抽抽,儘量不去看她那張嬌俏的臉:「譚夫人真會開玩笑,您怎麼看也不能跟『老』字沾邊兒啊,若不是您說您是……」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譚炳文,哽了一下,又馬上轉移了視線,輕輕吸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就是說您是我的姐姐也就不會有人懷疑的。」
譚夫人先是「呵呵」笑了一陣嘴裡叨著「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會說話呀?嘴怎麼這麼甜啊?真是的……」等笑夠了,又故意繃起臉:「怎麼又叫我譚夫人了?不是說直接叫阿姨就可以了嗎?」
毛樂樂微微笑道:「您是譚先生的母親,我不敢高攀。」
譚夫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自己兒子,扭回頭來:「譚先生?怎麼,你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唔……咳咳……」從坐下起就一直沉默的譚炳文終於出聲了,不過是被自己老媽的一句話刺激得嗆茶了,握著拳頭擋在唇邊,試圖把咳嗽聲憋在喉嚨裡,看得毛樂樂都替他難受,小臉兒都皺起來了。
譚夫人伸手想拍拍兒子的背,結果因為距離和身高的問題,只夠到兒子的肩膀,所以象徵性地輕撫了兩下,埋怨道:「想咳嗽就大大方方咳出來,這麼憋著很好受嗎?這裡又沒有外人,要什麼面子?」
毛樂樂很想插一句:怎麼沒有外人啊?我就是啊我就是!
但是很顯然,這時候選擇插話是不明智的,於是她很明智地選擇保持沉默,靜觀其變。
譚炳文最後輕咳了兩聲,氣順了,才哭笑不得向自己母親問道:「您是從哪裡聽到的這些胡言亂語的?」
譚夫人瞪眼:「什麼話?!你芸姨說的話怎麼可能是胡言亂語?」
譚炳文無力扶額:「我就知道。」
毛樂樂弱弱舉手發言:「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芸姨是指林芸,那個女醫生,就是上次幫我治傷的那個芸姨嗎?」
譚炳文瞟她一眼,那鄙夷的小眼神兒射出兩個大大的字:廢話!
毛樂樂登時小脾氣就犯上來了:嘿!我被你媽設計一路騙過來,當猴兒耍,我還沒生氣呢,還好言好語地哄她開心,你不領情就罷了,你你你還敢給我臉色看?!我又不掙你的錢,憑什麼非要對你低聲下氣的啊?!
然後她腦中突然亮了:對啊!她和這個譚大公子又沒有什麼利益關係,自己反而還救過他啊,沒道理每次到他面前都矮一頭啊!
毛樂樂這邊自顧盯著譚炳文,腦中千轉百回。
呈現譚夫人和譚炳文的眼裡的畫面則是她先是鼓足勇氣看看進譚炳文的眼睛,隨後複雜的目光越來越亮,最後迸發出類似于欣喜的火光,臉頰好像也泛上殷紅的麗色。
譚炳文不自在地又咳了一聲,把神遊太虛的毛樂樂震醒了。
毛樂樂這才發現自己在不該走神的時候居然走神了!呃,本就粉嘟嘟的臉頰更加紅了,卻毫不示弱地挺了挺胸脯,向譚炳文瞪了回去。
譚炳文微微一愣,繼而掃了一眼她挺了挺的位置,竟然輕輕笑了。
毛樂樂一開始不明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一點也不波濤洶湧的那啥啥,頓時覺得自己作為女性的尊嚴被踐踏了,氣憤得眼睛直冒火,雪白的牙齒狠狠地蹂躪著自己的下唇,那模樣真是恨不得將對面的人扒皮抽筋,拆吃入腹。
譚夫人在一旁看著這對兒小兒女眉來眼去,暗送秋波,眉目傳情,情意綿綿,樂得腸子都打結了。
所以說,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代溝問題嗎?
不管怎麼說,這頓飯吃得還是相當圓滿的,方老闆的廚藝和他的口才一樣好,真可謂名不虛傳。
所以毛樂樂吃得很歡樂。
譚夫人自己吃的不多,但是和天下間的長輩一樣,很喜歡看自家小孩吃飯,小孩子吃得開心又歡暢,她便開心又歡場。
於是譚夫人一邊看著毛樂樂大快朵頤,一邊笑得合不攏嘴,還不停地幫她夾菜盛湯,忙得不亦樂乎。
而明顯在自己母親面前已然失寵了的譚炳文寵辱不驚,淡然且不緊不慢地填飽了自己的肚子,放下了碗筷,對還在替毛樂樂盛湯的母親道:「我吃好了,先回公司了,你們慢用。」
譚夫人一聽這話,臉上的笑也沒了,把手裡的湯碗往桌子上「喀」得一放:「公司少去半天會倒嗎?」
毛樂樂正在往嘴裡填粉條,突然感覺到氣氛大變,於是來不及咬斷,匆匆把一嘟嚕韌滑勁道的粉條塞進嘴裡。
譚炳文答道:「不會。」
譚夫人點點頭:「那就休息半天吧。」
譚炳文答道:「不行,下午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譚夫人美目一瞪:「開會開會開會!有什麼會能比你的老娘和媳婦更重要?!」
毛樂樂正在不著痕跡地努力消滅自己嘴裡那一堆滑膩的粉條,結果被譚夫人的這一句不啻於晴天霹靂的話驚得嗆咳起來,登時噴了半嘴的條子出來,掛在在嘴邊晃蕩,不得不說,那畫面很有喜感。
毛樂樂連忙用手擋住,欲哭無淚,這回丟人丟大發了。
譚夫人還是很厚道的,儘管臉上一副忍笑不能,肩膀輕輕地很有節奏地顫動,還是馬上端了一個空碗到毛樂樂面前:「你這孩子……噗……趕……趕快吐出來……」
毛樂樂立馬接過碗,扭過頭,把嘴裡早已經沒有味道的粉條吐出來,頓時覺得嘴巴異常地輕鬆,輕輕籲了口氣,才又轉回頭來。
結果一回頭就看到譚炳文一臉嫌棄地轉開目光,看向自己的母親。
毛樂樂暗恨咬牙,一邊盯著那個自以為很了不起的目中無人的傢伙噴火,一邊接過遞到自己手邊的茶杯,大大喝了一口,漱了漱口。
譚夫人被她豐富的面部表情逗得忍俊不禁,扭頭再看向自己兒子的時候,臉上又換了另一種表情:「今天下午和晚上,你哪裡也不准去,聽到沒有?」
譚炳文雖然沒有看向對面,但是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個女人射向自己的火辣辣的視線,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她噴出半嘴粉條的畫面,隨即又將那畫面遮罩掉,不能想,更不能看她,否則他怕自己會不顧形象地噴笑出聲。
這個女人總是能製造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效果,真是一個奇怪的生物。
「您這次來S市,父親知道嗎?」
譚夫人警覺道:「你什麼意思?」
譚炳文勾唇:「沒什麼,只是想知道自己明天可不可以正常去上班。」
譚夫人悲憤了,轉身撲到毛樂樂的肩膀上哭訴道:「我是造了什麼孽啊,生了這麼一個不孝的兒子。一天到晚掛著一張鬼畜的臉,幹著腹黑的事兒,我不甘心啊不甘心,把我那個白白胖胖像小白兔一樣可愛的小兒子還回來啊還回來……」
毛樂樂僵直著上身,一動不敢動,心道:又不是我把您那「白白胖胖像小白兔一樣可愛的小兒子」弄沒了的,幹嘛要衝著我嚎哇?
忍受著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號,左耳險些被震聾,於是逼不得已用眼神向對面的譚炳文求助:快哄哄你媽啊!
譚炳文倒了一碗茶,看著她悠然地搖搖頭:你自求多福吧。
毛樂樂眉頭一皺,眼睛一瞪:這是你媽!
譚炳文挑挑眉,瞥了一眼她的肩膀:顯然她更喜歡你。
毛樂樂怒了,發射死光眼:我殺死你殺死你殺死你……如果有背景配音的話那便是:BIBIBIBIBIBIBI……
譚炳文不理她,對著一杯破茶又嗅又品的。
氣得毛樂樂在心裡大罵:老娘的漱口水有什麼好值得研究的?
這個時候譚夫人的哭號話題已經從她兒子進行到下一代了:「……將來我可不要再養臭小子了,我要乖乖巧巧的小孫女!」
毛樂樂拍著她的肩膀,順著她的話哄到:「嗯嗯,不要小子,要孫女。」
譚夫人立馬豎起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絲毫沒有流淚的痕跡:「那麼說定了!」
毛樂樂一頭霧水:「什麼說定了?」
譚夫人又癟了嘴,泫而欲泣:「你哄我!」
毛樂樂更加不明白了:「沒沒,但……但是我真的不明……」
「你說了的,要女兒不要兒子的!」譚夫人的語氣那叫個委屈。
毛樂樂徹底糊塗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是您說您不想要孫子,想要個孫女的,不是我……」
譚夫人握著毛樂樂的手慈愛道:「好孩子,只要你給我生一個孫女,就算你再想要個兒子,我也替你養了。」
毛樂樂則猶如五雷轟頂,說話都不利索了:「譚……譚夫人,不……不是,您真誤會了,我跟譚先生真的沒什麼的。」然後使勁地給老神自在地看戲的譚炳文打眼色。
於是在譚夫人還要說什麼的時候,譚炳文終於良心發現了,插話進來:「母親下午有什麼安排嗎?」
譚夫人對自己兒子不合時宜的插話表示了明顯的不滿,其表現狠狠地磨了磨牙。
「我這是跟樂樂第一次見面,怎麼能沒有見面禮呢?所以下午我們去給樂樂挑禮物吧。」譚夫人臉上立馬多雲轉晴,笑眯眯地拉著毛樂樂的手。
毛樂樂連忙拒絕:「譚夫人……」
「叫阿姨。」譚夫人不滿地糾正。
「阿……阿姨。」毛樂樂彆扭地叫了一聲,換來譚夫人鼓勵的笑容,「我下午還有事,所以……」
話還沒說完,譚夫人便已經掛上了一臉的落寞:「唉……我知道,我老了,年輕人都不願意跟我們這樣的老傢伙呆在一起,我明白,誰願意陪著又老又無趣的長輩呢?我……」
「所以!」毛樂樂連忙截斷她的話,「因為您到S市來了,我說什麼也得陪著您,就是天大的事跟您比起來那也不是事兒。所以,我今天下午很有空,非常有空,特別有空!」
譚夫人滿意了,摸摸她毛茸茸地腦袋:「乖~」
譚炳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毛樂樂趁譚夫人不注意的時候沖他挑釁地晃晃拳頭。
譚炳文輕蔑地看看她的小拳頭,不在意地移開視線,站起身向站在門口的保鏢吩咐了些什麼,保鏢恭敬地點頭,離開了。
譚炳文這才對她們道「走吧,先去哪裡?」
譚夫人想了想:「先回家。」
譚炳文不解:「回家?」
譚夫人點點頭:「我們要先把打包的飯菜帶回去放好啊。」
譚炳文看向毛樂樂,毛樂樂則低頭研究木桌上的紋路,研究得很是認真。
譚炳文無奈地對母親道:「可以讓保鏢送回去,我們不必特意回去。」
譚夫人擺擺手,一副「你不懂,說了給你聽你也不明白」的樣子:「這種貼心的事情怎麼能讓外人做呢?對吧,樂樂?」
毛樂樂這次學聰明了,不敢隨便介面,於是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但是譚夫人並不在意,興致勃勃地找來方老闆,讓他幫著把剩下的菜打包,美滋滋地提溜著堪比藝術品的花籃子造型的保溫桶上了車。
毛樂樂趁機湊到譚炳文身邊,小聲道:「我事先聲明啊,我絕對絕對沒有對譚先生您有任何不軌的想法,所以您千萬不要誤會。」
譚炳文挑眉:「你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三百兩你個大頭鬼啊三百兩!
毛樂樂心裡咬牙切齒,眼睛直「噗噗」地冒火,說出的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沒有開玩笑,請譚先生好好跟您的母親解釋一下!」
譚炳文老神自在道:「如你所見,這不是一個容易做的工作,如果我去做了,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呸!說得好像這事兒跟他譚大公子沒有一丁點兒關係似的。憑什麼他去向自己母親解釋一個事實,自己還要給他好處?當她是傻的嗎?
毛樂樂氣樂了:「隨便您,反正無論是從身份、財勢和樣貌上來看,吃虧的都不會是我,您自個兒看著辦吧!」說罷,也不管譚炳文會不會有下文,轉身鑽進了譚夫人的車裡。
譚炳文看著她怒氣衝衝的背影,臉上浮現出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