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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是黑社會》第13章
Chapter13.

  譚炳文並沒有送毛樂樂去醫院,而是把車一路開回了自己家。半路上他打了電話給自己的家庭醫生,因此當他架著毛樂樂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一個看起來十分幹練的中年女醫生等在門口了。

  「抱歉,這麼晚了還請您過來。」譚炳文向那女人點點頭,然後輸入了密碼,打開門扶著毛樂樂走了進去。

  那個女人跟在後面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既然入了這一行,我就有了被人呼來喚去奴役的覺悟,所以廢話還是少說吧,小少爺。」

  小少爺?譚炳文不是譚家唯一的孩子嗎?毛樂樂看看譚炳文,又瞟瞟那個嘴中叫著小少爺實際上沒有半分恭敬之意的女人,黑漆漆圓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轉,把那女醫生看得一樂。

  「這誰家的閨女啊?長得真好,跟只小貓似的。」

  毛樂樂囧,她應該把這話當做誇獎嗎?應該是誇獎吧……

  「呃……我就隨便那麼一長,您太過獎了。」

  女醫生更樂了:「你這孩子可真幽默,可跟我們家這小少爺不一樣,你瞅瞅他,一天到晚耷拉著那張臉跟全天下人都欠他錢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毛樂樂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噴笑了,卻立馬又憋了回去,為什麼?她現在還在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傢伙手裡啊!瞧瞧,扶著她的胳膊的手都氣得有些顫抖了。

  「那個……」毛樂樂詢問地看向女醫生,不知道怎麼稱呼。

  女醫生幫著譚炳文把她扶到客廳的床上:「我叫林芸,你喊我芸姨就好。」

  「這怎麼可以?您看起來那麼年輕,我怎麼也應該叫您姐姐啊!」毛樂樂萬分誠懇地眨巴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心裡卻在想:這個女人連譚大少都要敬上三分,她說什麼也要把這條粗粗的大腿抱上。

  林芸此時已是笑得合不攏嘴了:「你這孩子真是太會說話了,可是輩分不能亂啊,你喊了我姐姐,那我家小少爺豈不是要叫你一聲小姨了?」

  譚炳文一記冷瞥把毛樂樂瞥老實了,弱弱地叫了一聲:「芸姨!」然後用一臉「我好怕怕」的表情向林芸控訴他家小少爺用精神壓力恐嚇傷患的不道德行為。

  林芸好笑地把譚炳文趕出了房間,從醫療箱裡拿出了剪刀、紗布和消毒藥水,先把毛樂樂的已被鮮血浸透了的七分短褲從褲腿處剪開,輕聲道:「忍著點。」

  毛樂樂笑著點點頭,咬緊了牙關,任林芸用消毒藥水清洗著自己的傷口,忍受著一波強過一波的蜇痛,卻沒哼出一聲。

  林芸用消毒紗布幫她擦乾額頭上的冷汗,目光慈愛而又憐惜:「傷口有些深,需要縫合,放心我的技術很好,不會留下明顯的疤痕的。」

  毛樂樂忍著一抽一抽的痛,吸著氣道:「沒……沒關係……有疤……疤……才酷。」

  林芸調好了麻醉針聽了這話哭笑不得:「別逞強了,打了麻醉你再說話吧。現在這個費勁哦!」

  這一邊的醫生傷患相處得溫馨而融洽,那一邊譚炳文結束了與助理劉明敏的通話後,把自己扔進沙發裡呆呆地盯著天花板,良久。

  而後又走到酒櫃前拿了一瓶伏特加,倒了滿滿一杯,兩口就灌下肚。

  最後走到陽臺上,被清冷的風一吹,深深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苦笑來: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借著屋裡瀉出來得淡黃的燈光看著自己乾淨白皙的手掌,就是這只手在今夜輕輕扣下扳機,結束了一個人的生命。

  有負罪感嗎?

  不,沒有。因為如果自己不殺了他那麼死的就是自己。就是從法律上來說,他的行為也是正當防衛,是無罪的。

  但是……

  他畢竟是殺了人,一個鮮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手中,反胃得想歡暢淋漓地大吐一場,卻吐不出任何東西,只能用酒精狠狠壓制住那一陣陣翻湧而上的噁心。

  腦海中閃過那個女人飛奔而來毫不猶豫地撲殺敵手的畫面,飛揚的短髮,冰冷的目光,像獵豹一般敏捷的身手,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是美得讓人心悸。

  深吸一口氣,徐徐吐出,譚炳文看向側面客房的窗子。

  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只是看著那個女人若無其事地與同伴打招呼互相調侃,就覺得十分地不舒服。

  為什麼同樣經歷了那樣的慘烈,同樣染上了生命的鮮血,她卻還能那麼得淡然,表情還可以那麼得無辜,而他卻獨自狼狽地縮在自己的角落裡?

  衝動地拉開了那女人和她同伴之間的距離,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激蕩的情緒慢慢沉穩下來。這樣才對,她應該站在他的世界裡,然後……

  然後怎樣?

  他不知道,但是等他順從本心做了之後才發現,他已經把那個女人帶回了自己的家,還特意請了芸姨來照顧。

  腦中慢慢清明起來,卻還是弄不明白自己這麼做的動機,只是……莫名地感到安心,無比地安心。

  「我熬了一點粥,一會兒喝一碗吧!」林芸走進陽臺,斜靠在扶手上,看著好像與平時沒有差別的譚炳文,「在想什麼?剛才我敲了那麼久的門你都沒反應。」

  譚炳文搖搖頭:「她的傷不要緊吧?」

  林芸挑挑眉,她原本也沒指望這個從小就喜歡把心事藏在心裡的孩子能像她坦白些什麼,於是也不追根究底了:「傷口看得挺恐怖,但是沒傷到筋骨,好好養傷一段時間就好了。不過難免會留下點疤,女孩子都愛美,那個位置留了疤可不好,超短裙什麼的都不能穿了。」

  譚炳文怪道:「您不是配了祛疤的特效藥嗎?」

  林芸攤攤手:「沒錯,可是我那藥裡的材料都是很珍貴的,她又不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給她用?不過……」不懷好意地瞅瞅譚炳文,「如果她和你……」

  「芸姨您開個價吧。」譚炳文打斷了她的話,「我欠她一個人情,其他的什麼都沒有,所以請您不要多想,也不要對我媽說些什麼。」

  林芸恨鐵不成鋼地咬牙:「你這孩子呀!我真是……算了,不管了,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說罷便轉身要走。

  譚炳文連忙喚道:「芸姨,那去疤的藥……」

  林芸惡狠狠地回頭:「你芸姨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譚炳文慢慢笑開,輕聲道:「我錯了,芸姨。」

  林芸猙獰的表情也繃不住了,一點點松緩下來,輕輕歎了口氣:「小文,你姐姐對你的影響就那麼大嗎?八年了,你……」她不再繼續說什麼,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離開了書房。

  姐姐的影響?

  譚炳文看向遠處的漆黑的夜空。

  不,他只是恰好覺得,姐姐說的都是正確的,僅此而已。

  毛樂樂把粥碗刮了個乾乾淨淨,就差沒伸出舌頭去舔碗底兒了,撂下碗,摸摸鼓起來的小肚子,幸福地長舒一口氣。然後才抬起頭對坐在旁邊沙發上的譚某人道:「那什麼,您已經坐在那裡看了我半個小時了,如果沒什麼話要說的話,我就要休息了。」

  譚炳文放下手裡已經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我以為我就是再看上三個小時你都不會有反應。」

  毛樂樂心裡磨牙:丫的竟然說我臉皮厚!我就厚給你看!!

  眼角一甩,唇角一勾:「可是在譚先生這樣的美男子的火熱注視下,就是一塊木頭也會燒著了的。」

  譚炳文挑眉:「以你依舊完好並沒有碳化的情況來看,木頭還差些檔次。」

  言下之意就是,你比木頭還要木頭。

  毛樂樂深吸氣,心想:「我不生氣。」再吸氣,「我一點也不生氣。」深深吸一大口氣,「我真的真的沒有生氣!」

  譚炳文眼中含笑,嘴上帶著歉意道:「我原本只以為你傷的是腿,沒想到你的腦袋也受到重創……」

  「您哪只眼睛看到我腦袋有問題了?!」毛樂樂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儘量讓放柔自己的聲音,讓它聽起來不是那麼得咬牙切齒,卻因為強壓著怒氣而帶了詭異的顫抖。

  譚炳文食指屈起抵住下巴「唔」了一聲:「那你那種極度缺氧的表現怎麼解釋?難道不是大腦供氧不足嗎?」

  毛樂樂渾身顫抖,深吸……呸!這種情況,不生氣的是孫子!

  「譚先生~」毛樂樂笑得萬分溫柔,想像著對方就是自己的孫子,那眼神要多慈愛有多慈愛,「我是真的真的很累了,實在是沒有精力陪您聊天了,您要是沒有其他事情就也早點休息吧!」你奶奶我累了,沒那閒工夫跟你在這兒瞎扯淡,你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譚炳文顯然沒聽出毛樂樂的潛臺詞,一本正經道:「我還不困,如果你困了就先睡吧。」然後在沙發裡又微微換了個角度坐踏實了。

  毛樂樂等了半天,卻見譚大少爺依舊坐在那裡巋然不動,絲兒絲兒毫沒有出去的意思,最後實在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引起了對方的注意:「譚先生,我要休息了。」

  譚炳文點點頭,右手輕輕抬了抬,表示「請便」。

  毛樂樂已氣到無力了:「您不覺得您應該回到您的房間裡去嗎?」

  譚炳文點點頭:「的確應該。」還沒等毛樂樂鬆口氣,又接道,「可是我不想。」

  毛樂樂痛苦呻吟一聲,把臉埋到手掌裡:「譚先生,我輸了,您就看在我救了您一命的份兒上放過我行嗎?我真的很困了。」

  譚炳文看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卻依舊活力不減的女孩兒,尋不到一絲那個月下猶如修羅般的感覺,不禁有些好奇,這個女孩,她還會有什麼樣的面貌。

  「請不要忘了,最後的形勢是我救了你一命,所以說,這次的事情我們各不相欠。但是幾個月前,在B市,我曾經救過你一命,所以總的來說,應該是你欠我的。」譚炳文好暇以待,想看看毛樂樂臉上是不是會出現更加鬱卒的表情。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毛樂樂茫然了:「你救過我?什麼時候?」

  譚炳文想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那天的確沒有吩咐下屬留下姓名,便擺擺手:「忘了就算了。」

  毛樂樂則不幹了:「什麼叫忘了就算了?怎麼能……等等……你是不是……那天我被人暗算是你把我送到的醫院?」

  譚炳文點點頭,雖然不是自己親自動手,但是也是自己下令,所以算是吧。

  毛樂樂眯起眼:「我那天晚上最後的意識是被人狠狠地摔了出去,也是你幹的嘍?」

  譚炳文沒想到她還記得那麼清楚,並且還有翻舊賬的架勢,於是乾咳一聲:「不是我。」雖然是他的保鏢幹的,但是不是他親自動手,那就不是。

  毛樂樂懷疑地瞟了他兩眼,最後哼了一聲:「好吧,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我會記著的。那麼,譚先生,譚大少爺,您還有事嗎?」

  譚炳文遲疑了一下,最後搖搖頭:「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了。」說罷便站起身要離開。

  毛樂樂看著他走到了門口,手扶上了門把,不自覺地輕聲道:「我第一次殺人是在我二十歲的時候。」

  譚炳文轉回身來,看向她,卻不說話。

  她扯了一個無力的笑容,那笑容映在譚炳文黑色的眼眸裡顯得極其得蒼白。

  「那個人是B市乃至整個北方都很有名毒梟,一個狠角色,我光看到他的臉腿都會發抖。但是最後我殺了他,因為如果他不死,那麼死的就會是我的父親。我到現在都記得那人的血流到我手上的感覺,那麼壞的一個人,他的血竟然那麼紅那麼熱。」毛樂樂展開自己的手,放到自己的眼下,「後來無論我怎麼洗都洗不掉那粘稠的感覺,我總覺得自己的指縫裡、指甲裡依然殘留著那泛著腥臭的血漬。」她慢慢抬起頭,面上浮著淡淡的哀傷,「不過現在,那種感覺早已經沒有了。因為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要活著,好好地活著。」

  譚炳文慢慢走到床邊,俯下頭緩緩覆上毛樂樂的手,眼簾低垂,似是在安慰,又似是在尋求安慰。

  毛樂樂微微側過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鼻間似乎縈繞著對方獨特的氣息,臉頰不禁因這略顯曖昧的情境熱了起來。

  正在她在糾結著是不是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然後在自己的臉邊使勁扇一扇,給自己降降溫的時候,突然聽到譚炳文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於是她微伸了左耳,詢問地「嗯?」了一聲。

  只見譚炳文站直了身體,淡淡道:「你的手還真不像是女人的手啊。」

  毛樂樂:「……」

  吸氣吸氣~不氣不氣~再吸氣~深呼吸~

  「譚炳文!!!!!」

  雪白的羽毛枕撞到即使被關上的門板上,「噗」地一下掉在地上。

  譚炳文在門板的另一邊聽著房間裡傳出來的毛樂樂式咆哮聲低聲笑了起來。

  一轉身看到坐在客廳裡看向這邊的芸姨,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芸姨還沒睡?」

  林芸舉舉手裡的牛奶:「馬上就睡。」

  譚炳文點點頭:「那我先去休息了。」

  林芸右手一伸:「請便。」

  譚炳文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林芸的表情,沒發現什麼異常,便暗鬆了一口氣,走進他的臥室。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進房的那一刹那,林芸的臉上便呈現出了萬分八卦的笑容,並從身後掏出了電話,姿勢優雅地接通了一個人:「喂~清醒清醒!別睡了!我有爆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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