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大爺不是多高傲的人,但看是對誰。
「沒想到楚先生和毛丫頭竟然是舊識,虧我們這兩個老頭子剛剛還在毛丫頭面前賣了個關子,想驚她一驚,結果驚的卻是我們這兩個老傢伙嘍!」周老樂呵呵道,一點也沒有掩飾自己的試探意味。
毛樂樂連忙趕在楚飛面前開口:「周老高看我了,我怎麼夠格成為是楚少爺的舊識?只是我勉勉強強在楚少爺面前混了個眼熟罷了。」
楚飛輕輕笑了,對周老和錢爺道:「樂樂對我有些誤會,所以一直在生我的氣。」見那兩個老頭子理解地點點頭,才轉過頭,放柔了聲音,帶著些討好的意味,對毛樂樂道:「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好嗎?」
毛樂樂頓時覺得自己脖子後面的汗毛「唰」得一下立了起來:「楚少爺,我不懂您的意思。」
楚飛的臉上呈現出明顯的失落,他苦笑著正要說什麼,卻被來敬酒的人打斷了,無奈地被拉到另外一桌去拼酒。
毛樂樂在他離開後暗暗鬆了口氣:娘咧!這個楚飛太可怕了,萌萌當初說得一點都沒錯,這個人演起戲來,根本讓人分不清他是真情還是假意。若不是早對他的人品有所瞭解,說不定她剛才就真被這傢伙蠱惑了。
周老錢爺把毛樂樂明顯放鬆的表情看在眼裡,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各自心中有各自的計較。
毛樂樂沒空他們的心思,因為她的手機震了,因此匆匆告罪,低調離席,跑到了隔間的休息室裡。
電話接通了,裡面卻一片安寧。
毛樂樂特意把手機放到眼前看了一下,是通話狀態沒有錯,於是對著話筒那邊道:「譚大少你是特地打電話來讓我體會一下你那邊是有多安靜嗎?」
譚炳文原本略顯清冷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過來,有些低沉,更富有磁性:「我在等著你打招呼。」
鑒於昨晚這位大少爺對慣例的執著的例子,毛樂樂試探地問了一聲:「喂?」
「嗯。你好,我是譚炳文。」
「……」毛樂樂翻白眼,她一定是抽了才會為了這麼無聊的對話專門跑出來。
那邊譚炳文也不再逗她了:「在幹什麼?」
毛樂樂撇撇嘴:「在受罪。」
「怎麼,全國有名的銷金窟竟讓你覺得很折磨嗎?」
「你監視我?」
「……我有那個必要嗎?」
毛樂樂想了想,又自己否定了,以譚炳文在S市的地位,不可能不認識這個天璽酒店的老闆,於是問道:「你是不是認識天璽酒店的老闆?」
「可以這麼說。」譚炳文慢悠悠地答道。
「聽你的語氣肯定跟這個老闆的關係不怎麼樣,雖然我沒見過這個人,但是我也討厭他∕她。」
「為什麼?」
「因為我仇富啊!本來吧我覺得你已經很富了,所以一直在仇你,現在才發現,一山更比一山高,你的皇后酒店跟這個天璽酒店比起來那簡直就是貧民窟啊!我決定把你劃入我這個階級統一戰線中,一起鄙視這個大財主。」毛樂樂握著拳頭在半空晃了一晃,表示決心很堅定,儘管沒有人看得見。
「……」譚炳文決定,還是暫時不要告訴毛樂樂其實自己就是那個大財主比較好,於是岔開了話題,「關於我的午飯問題,還是需要請你幫個忙。」
毛樂樂疑惑:「我不是找人送過去了嗎?」
譚炳文看了一眼像木頭一樣站在自己書桌前死死盯著自己,好像自己與他有什麼奪妻之仇殺父之恨的男人,慢吞吞道:「如果你說的是一個外形彪悍,行為詭異的男人的話,他已經站在我面前了。」
「……」毛樂樂很不想承認,這傢伙的形容太犀利了,簡直是一針見血。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辦公室?」
「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是我來問你。」
廢話嘛你?!如果不是你自己放他上來,他這輩子也找不到你的辦公室在什麼地方!
這些話在毛樂樂的喉嚨裡轉了一圈兒又被她咽了下去,她敢保證,若是她真問出了口,他就敢誣陷她是幕後黑手,接下來就是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她才沒那麼傻,於是毅然決然地決定柿子撿軟的捏:「麻煩你把電話給那個外形彪悍,行為詭異的男人,謝謝。」
話筒那邊靜了一會兒,再發出聲音時就是趙鋒悶悶地喊了一聲:「喂,樂姐?」
「喂喂喂!喂你個頭啊喂!我不是讓你把東西放在次高層的服務臺上就好了嗎?你怎麼就摸上去了?啊?那是什麼地方?你以為是什麼旅遊勝地探險寶地?那是龍潭虎穴,你有的進不一定有的出,你知不知道?」
趙鋒原本被自家樂姐和譚家大少爺有貓膩的事實驚得肝兒都顫了,然後又為自家的三少憋了一肚子的火,結果被毛樂樂這麼一頓吼,那一肚子的火慢慢化作了滿腹的委屈:「樂姐,你怎麼能……怎麼能……」
「我怎麼了?」
「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對的起……」「三少」兩個字在趙鋒的舌尖打了個轉兒,被吞了下去,「你這麼自甘墮落怎麼對的起濤爺這二十多年的栽培啊?!」
毛樂樂滿頭黑線,自甘墮落?這從何說起?
沒聽到毛樂樂回答的趙鋒以為她生氣了,匆匆解釋:「作為英勇神武的黑道禦姐的你怎麼能幹做飯這種事呢?」
毛樂樂儘量去理解趙鋒的言下之意,初步理解為他把自己看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一般的存在,所以對自己會做飯這件事很是震驚,於是決定婉轉地安撫他一下。
「唔,趙鋒。」
趙鋒馬上回答:「嗯!」
「我是個人。」
趙鋒愣了,這話題跳躍的幅度是不是有些過大了?
「所以,我也是要吃飯的。」
趙鋒聯繫了一下這兩句話的因果關係,因為是人,所以要吃飯,話是沒有錯,可是跟他們的話題有關係嗎?
等等,他們一開始的話題是什麼來著?
「瞭解了嗎?」毛樂樂耐著性子問道。
「唔……嗯。」趙鋒含糊地答道,腦中卻亂成一鍋粥,表現在外的是他迷離的眼神和緊皺的眉頭。
「那把電話還給譚先生,我有事要和他談。」
趙鋒不敢怠慢,兩忙雙手把電話奉上:「譚先生,樂姐有事和您商洽。」
譚炳文無語地接過電話,裡面傳來毛樂樂諂媚的聲音:「我們家這個小子啊,哪兒都好,就是腦子裡一根弦,直來直去的,不會拐彎兒。要是他哪裡得罪了您,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不可以不要和他一般計較?要是我的面子還不夠大的話,您能不能看在那已經吃進您肚子裡的那些糧食的面子,放他一馬?」
毛樂樂話中明顯的護短意味讓譚炳文的心情指數直線下降。
她和那個傻大個是自己人,而他在她的概念裡只是個外人是嗎?
譚炳文涼涼地瞥了趙鋒一眼。
趙鋒還糾結在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裡,突然覺得後脊樑有點發涼,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正聽到他頗意味深長的話:「我會照顧他的。」
毛樂樂得到保證,才笑嘻嘻地和他道別,掛了電話。
然後,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握著手機沉吟:譚炳文給她打電話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啊?
譚炳文把手機放到桌上,臉上的溫和之色一掃而淨:「現在你可以把你手中的東西放下了嗎?」
趙鋒這才不情不願地把一直拎在手裡的保溫桶放到了桌子上,還不甘心地附贈了一句:「得意什麼?等三少回來你就沒得吃了。」
聲音雖不大,但是足夠讓譚炳文聽清楚每一個字。
他危險地眯起了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鋒一挺胸:「什麼意思還不明白?我們樂姐和我家三少那是青梅竹馬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你這個有婦之夫還是不要肖想我們樂姐了。」
「哦?」譚炳文的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輕輕敲點,「如果毛樂樂是田家未來的三少夫人,那麼當初田慎為什麼還會讓她來S市收拾這一個爛攤子?」
趙鋒一時語塞,拼著一頭冷汗橫道:「這是我們田氏內部的事情,為什麼要解釋給你這個外人聽?」
一個「內部」和一聲「外人」不偏不倚地踏上了譚炳文的雷區。
所以譚炳文冷冷地笑了。
趙鋒再一次憑藉自己八年多的江湖經驗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警惕地後退了半步,渾身力量蓄勢待發。
譚炳文則按響了傳呼鍵,把劉明敏叫了進來:「送趙先生出去。」
劉明敏應是。
就在趙鋒暗鬆口氣的時候,譚炳文又道:「哦對了,很不巧的是電梯剛剛出了點故障,煩請趙先生從樓梯離開吧。」
劉明敏毫不驚訝地應是。
趙鋒炸了:「你剛才就沒有出去,怎麼知道電梯壞了?」
譚炳文悠然道:「我是這座建築的主人。」
趙鋒鬱悶了,為什麼今天所有人說的話都這麼地跳躍?
「所以,電梯壞了。」譚炳文接著道。
這兩句話有必然的因果聯繫嗎?有嗎有嗎有嗎?到底是他們的表達有問題還是自己的理解有問題啊?
趙鋒決定不再繼續去探究這種考驗邏輯思維的東西,委婉道:「我可以一會兒再走。」
譚炳文點點頭,對劉明敏道:「那麼,電梯一會兒再出故障。」
劉明敏依舊不溫不火地點頭應是。
趙鋒:「……」
他最後不死心地掙扎:「這裡可是88層!」
譚炳文道:「所以你應該慶倖不是888層。」
趙鋒:「……
趙鋒離開後,譚炳文看著靜靜立在桌上的保溫桶,心情指數已抵達到了低谷。
毛樂樂一直沒有提過有關他已經訂婚的事情,所以他以為是她不知道。而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連那個愣頭青都知道的事情,那個女人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麼,她為什麼從來不問呢?
想到其中種種的可能,殊途同歸匯成一點,那就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想到這裡,抵達低谷的心情指數又創新低。
不在乎?
很好。
還有個青梅竹馬?
也很好。
看來他很有必要和那個女人好好談談了。
毛樂樂那邊掛了電話,一扭頭,就看到靠在門口正笑吟吟地看著她的楚飛,驚得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
「我可不知道楚先生還有偷窺的愛好。」
楚飛插著褲兜吊兒郎當地走進來,原本十分痞氣的動作由他做來倒自有一股風流倜儻的味道,也不怪那麼多的女孩子拜倒在他的西服褲下。
「我進來的時候敲過門的,只是你沒有聽見。」
毛樂樂不痛不癢地「哦」了一聲,就想繞過他離開。
「昨晚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楚飛在毛樂樂與他擦身的那一霎那,突然道。
毛樂樂腳下微微一頓,繼而自然地向前走了兩步,回身:「我不懂您的意思。」表情極其無辜。
楚飛聳聳肩:「我明白就好,剛才你是在和譚炳文通話?」
毛樂樂抬抬眉峰:「如果我說不是呢?」
「嗯,那你肯定在說謊。」楚飛坐到了沙發上,「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一些誤會,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辯駁的機會。所以,能請你坐下嗎?」
毛樂樂沒做猶豫,從從容容地坐到了他對面的沙發上,她倒要看看這個花花公子把自己堵在這裡到底能說出些什麼花兒來。
「我大概瞭解了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我,賈萌萌是嗎?」楚飛眸中帶了些回憶,「她是個特別的女孩兒,漂亮、堅強、獨立,也很可愛。」
毛樂樂剛剛還能保持住基本的風度,但是當她聽到賈萌萌的名字從這個花花公子的嘴中用那麼「深情」的語氣念出來時,臉上已不加掩飾地掛上了嘲諷:「哦?既然那麼好,你為什麼還要玩弄她的感情?楚先生也不怕遭報應嗎?哦對!」她拍拍自己的額頭,諷笑道,「您怎麼會怕這個呢?就像一個殺手,如果怕鬼的話就太可笑了,您說是嗎?」
楚飛歎了口氣:「看來你對我地誤會已是根深蒂固了。沒錯,我承認我對不起萌萌。」
「賈萌萌,謝謝!」毛樂樂冷冰冰地打斷他。
楚飛點點頭,從善如流:「賈萌萌,我是對不起她。但是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承認我是花心,但是我對她是真的,而正是因為是真的,我就更不能害她。我是幹什麼的,你也清楚,賈萌萌出身於書香世家,乾乾淨淨,我不忍心把她捲進自己亂七八糟的生活裡。關於這點,我想,你是能理解的。」
毛樂樂此時真的很想大笑一番。
怎麼會有這種人?黑的能說成白的,還說得這麼有理有據!明明是一個以玩弄少女感情為樂的花心浪子臭流氓,他愣是能把自己說成一個深情款款忍辱負重還被眾人誤會的狗血言情劇裡的苦逼男二號!
她勒個叉的!這個楚大少幹軍火買賣真是埋汰了他這個人了,要是他去做演員,什麼金人兒、百花獎的那是絕對跑不了!天生的演技派啊!華麗麗地說來就來還不帶NG的!牛逼得讓姐想形容一下都找不到參照物啊!
她現在一點兒也不生氣了,只覺得可笑。
楚飛的一番剖白非但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反而讓毛樂樂臉上的嘲諷之色愈加濃厚,於是他果斷地放棄了哀兵之計:「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與眾不同,所以,我願意給你一個站到我身邊的機會。」
「哈?」毛樂樂懷疑自己是否耳朵出了問題,但看楚飛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她確定了不是她耳朵的問題,而是這個鳳凰男的腦子出現了問題,「多謝楚先生的抬舉,可惜我高攀不起。」
說罷,她起身要走,就聽身後楚飛冷聲地問道:「你拒絕我是因為已經攀上了譚炳文這個高枝了是嗎?我實話告訴你,他知道我的對你的心思,並且十分地樂觀其成,要不然,他昨天為什麼會把你帶去我的私人宴會裡去呢?」
毛樂樂心裡陡然一沉,說不上來的抑鬱壓迫著她的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起來。
儘管告訴自己楚飛的話不能信,但是
懷疑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生長,糾纏住整顆心臟。
她深吸一口氣,淡淡道:「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與我無關!」話畢,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
楚飛臉上的招牌笑容一點點斂去,冰冷的眸中蘊滿了風暴:「毛樂樂,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