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寂夜。
楚公館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少了些許人氣,多了幾分肅然。
一個白色的略顯小巧的身影像一隻小老鼠一樣探頭探腦偷偷摸摸地在三樓各個房間之間穿梭。
「櫻櫻,你在找什麼?」突兀的男音把小老鼠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卻禁不住地顫抖。
楚飛慢悠悠地走過去,抬起手溫柔撫上眼前臉色煞白的女孩子的頭髮,像是安撫寵物一般順著她柔細的髮絲輕輕撫摸:「乖~告訴我,你在這裡幹什麼?」低喃一般的聲音似是情人的低語,卻少了幾分溫情,多了一些誘哄。
女孩兒顫抖的身軀在他的撫慰中慢慢平靜下來,她抬起頭來,赫然就是那個為毛樂樂指路的小天真。
她微仰著皓白纖弱的脖子,清澈的眸中盛滿了氤氳的水霧,小巧的鼻尖有些泛紅,櫻花一般的唇瓣微微開合,露出瑩白的貝齒,最後終於用還有些發抖的聲音回答道:「飛哥哥,你嚇到我了。」
這樣乖巧的女孩子無疑是惹人憐愛的,尤其是當她露出這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時。
但是對於楚飛來說,她不過是他眾多收藏中的一個,心情好時或許還能耐下心來疼寵一番,若是他心情不好,那麼再嬌美柔弱的花也只有落得殘敗的命運。
而此時,他的心情雖說不上有多麼得糟糕,卻也絕對稱不上有多好。一想到譚炳文那高高在上的樣子,他就一陣陣窩火。
從小他就對這個一直出現在父親嘴裡的人沒有絲毫的好感。在父親眼裡,他做什麼都是錯,無論哪個方面都不能跟那個譚家的小公子相比。
父親最愛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人家譚家的小公子如何如何,你再看看你自己!不長進的東西!」
如此成長在那個人的陰影之下,這就註定了他從見那個人的第一面起就把他當做了自己要超越的對手,厭惡的物件。
如今,那個人還要染指他看上的女人,當他楚飛真的是好欺負的嗎?
總有一天,他要把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踩在腳下,看他還如何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
楚飛一邊這樣想著,表情隱約有些猙獰。
楚櫻被他愈加危險的眼神嚇得倒退了一步,卻因為頭髮被拽在楚飛的手裡,被狠狠扯了一下,不禁痛呼出聲。
楚飛這才從自己的臆想中回到眼前,臉上依舊是那一派溫柔,放佛剛才的猙獰不過是楚櫻的幻覺。
「櫻櫻,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在這裡到底想要做什麼?嗯?」楚飛一邊說著溫柔的話語,一邊微緊了拽著楚櫻髮絲的手指。
楚櫻的腦袋被髮絲的牽扯猛得前頓了一下,她卻含著淚,再不敢因為疼痛發出一點聲音,只是帶著哭腔回答道:「飛……飛哥哥很久不來找我玩了,我想……想……」
「想什麼?」楚飛慢慢鬆開她的髮絲,溫柔地托起她尖尖的小下巴,鼓勵地看進她的眼睛。
楚櫻被他專注的目光捕獲了,仿佛迷失在他的眼睛中不能自拔,微顫的身軀不再顫抖,氤氳的眼眸更加迷離,口中像是無意識地答道:「我想,藏在飛哥哥的房間裡,給你一個驚喜。」
楚飛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半響,仿佛是想找出什麼漏洞。
最終他慢慢笑開來,掛上了他邪氣的笑容,心裡也嘲笑自己的多疑。
這個楚櫻是他家曾經的一個管家的女兒。那個管家因為遭到楚家仇敵的報復,全家被滅,只留下這個被當時的殘殺場面嚇傻了的小丫頭。雖然她今年已經有二十歲了,但是智力依舊停滯在十二三歲的階段,好像從那場禍事的那天起,她的智力就再也沒有成長過。
想到這裡,楚飛心底泛起了一絲的憐惜,原本勾著她下巴的手順勢又向上勾起,微微俯身,在那粉嫩的唇瓣上落下輕輕一吻:「我很驚喜。」
看到女孩兒眼中迸發出喜悅的光彩,楚飛勾手將她攔腰抱起,一腳踢開主臥的房門,幾步便走到床前,毫不憐香惜玉地壓將上去。
楚櫻無意識地從纖細的喉中瀉出的痛吟更是像在烈火中扔了幾把乾柴,一下子把楚飛所有的理智都燒沒了,手下動作更加野蠻粗魯。
「飛……飛哥哥……」強忍著楚飛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疼痛與被他撩撥起來的並不陌生的怪異的感覺,楚櫻努力地企圖用自己小貓一樣的細軟的聲音呼喚身上男人的注意。
但還沒說出什麼,就被那男人用嘴堵住了口,充滿欲望氣息的堪稱野蠻的吻讓她眼前發黑,險些背過氣去。
但她仍強撐著,在楚飛離開她的唇,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吻下去的時候急急說了一句:「我身下有東西,在響。」
楚飛聞言稍稍一愣,這才發覺,安靜的房間裡除了他們兩個人略顯粗重的喘息聲,竟還有另外一種極有規律的聲音,而這聲音讓楚飛瞬間變了臉色。
「嘀,嘀,嘀,嘀……」
楚飛馬上將楚櫻拽起,同時一把掀起床單,只見一個造型很普通的定時炸彈正在進行最後的倒計時:
00:00:06
00:00:05
來不及多想,楚飛拉起一臉好奇的楚櫻瘋狂的跑出房間,卻又毫不猶豫地放開了楚櫻的手,一個躍身便從護欄上翻了出去,幾個借力,乾淨俐落地落在一樓大廳的中央。
楚公館的警衛被他這突發的舉動弄得一愣,繼而馬上圍護過來。
楚櫻則從護欄上方安靜地看著楚飛的一系列動作,面無表情。
楚飛落地後,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竟看到楚櫻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心下一轉,隨手指了幾個人讓他們上去探明情況。
不一會兒,那幾個人連同楚櫻回到了一樓大廳。
走在最前面的人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了楚飛的面前。
楚飛坐在沙發上,對著茶几上已經倒計時完畢的「定時炸彈」挑挑眉:「這是什麼?」
無人回答。
楚飛冷哼:「都啞了嗎?」
楚櫻左看看右瞅瞅,最後弱弱地舉手:「我知道。」
得到楚飛鼓勵的眼神後,她笑道:「是整蠱炸彈,網上的整蠱商店有賣哦!剛才我在樓上聽到『嘣』得一聲後,有很好玩地笑聲傳出來,可是被那個哥哥掐斷了。」
楚飛順著她的手指看向她口中的「那個哥哥」,淡淡道:「你倒是知道替我保存點顏面。」
那人始終低著頭,不置一詞。
楚飛冷笑一聲,一看目光:「今天都有誰接近過三樓?」
所有人依舊沉默。
就在楚飛要爆發的時候,站得比較靠後的一名侍者踟躕地站了出來:「我沒有看到誰靠近三樓,但是我在天井那邊看到過譚先生身邊的毛小姐。」
楚飛還沒什麼反應。
楚櫻連忙插嘴:「影衛姐姐是去上廁所。」
楚飛抬眼:「上廁所需要去天井嗎?」
「……」楚櫻沉默了,像是想要辯駁卻拿不出好的理由,只能用牙齒折磨自己的下唇。
楚飛伸手,把她拉坐到自己身邊:「怎麼,你很喜歡那個女人?」
楚櫻抬起頭來,雙眼中滿滿是不加掩飾的崇拜:「你不覺得她好厲害嗎?」
「厲害?」楚飛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靜靜地躺在茶几上的整蠱道具,臉上露出興味的笑容,「的確,十分厲害。」
即使他想要罷手,那個女人也能一次次挑起他的興趣來,更何況……他根本就不想罷手。
譚炳文瞟了一眼從坐進車裡開始嘴巴就沒合住的毛樂樂,忍不住道:「有這麼好笑嗎?」
「當然!」毛樂樂十分肯定以及確定地點點頭,「實在是大快人心啊大快人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親眼看到楚大蘿蔔鬱卒的表情。」說罷,為表遺憾,雙手一攤,重重歎了口氣。
然後繼續咧著嘴傻樂呵。
「你別忘了,他是一個軍火商,也許他一眼就能看出那個東西的真假。」譚炳文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毛樂樂卻渾不在意,很是得瑟道:「只要他往床上一躺,必然出動那東西的開關,倒計時20秒,他還有心思辨別真假?撒丫子快跑才是正經。如果……」如果那傢伙正在OOXX就更好了,嚇他個心理陰影,從此雄風不再,豈不是能挽救不少良家少女少婦啥的?
譚炳文聽她話只說了一半,卻不再接下去,餘光看過去,卻發現她正一臉幸災樂禍地「嘿嘿」笑著。不用問也知道這丫頭又在自動腦補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無奈地搖搖頭,等綠燈亮起,啟動了車子。
後視鏡中的不同的兩雙眼眸中溢滿了同樣溫暖的笑意。
車子停在毛樂樂現在住的公寓的樓下,自從她和趙煜達成了協定之後,便搬到了這裡。
「謝謝你送我回來,今晚我很開心,。」毛樂樂解開安全帶,笑盈盈道。
譚炳文點點頭,表示接受道謝。
毛樂樂心裡撇撇嘴:跟你客氣一下你還又得瑟上了,虧她還對他有所改觀。
「那麼,晚安了。」
譚炳文「嗯」了一聲後,沒有任何動作。
毛樂樂看著一動不動的譚炳文,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邊:「那麼,再見?晚安?」
譚炳文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當然以譚大公子的華麗麗的身份高素質的修養是不會說這麼粗魯的話的,但是經過毛樂樂的翻譯,就是想高雅也高雅不起來了。
「譚先生,您老還有什麼吩咐請儘管說,我不是您肚子裡的蛔蟲,猜不出您那千回百轉的心思。若是您沒別的吩咐,那麼請高抬您的貴手,打開門鎖,讓我回家成不?」毛樂樂死死盯著駕駛座門上的控鎖總開關,心裡盤鎖著自己撲過去打開鎖,然後成功逃跑的幾率有多大。
譚炳文顯然也讀懂了毛樂樂那一臉不成功就成仁的表情下的心思,不再沉默:「你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嘎?」毛樂樂聞言一愣,而後警覺,「你想幹什麼?」
譚炳文被她看色狼的眼神弄得哭笑不得:「你覺得我能幹什麼?圖你的財?還是……」眼睛上下在毛樂樂的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劫你的色?」
毛樂樂頓時覺得自己被他鄙夷的小眼神兒侮辱了,一挺小身板兒反駁道:「老娘是沒什麼財,但是還是很色的!」
……
譚炳文緩緩點頭:「你有自知之名就好。」
毛樂樂鬱悶地窩在座椅裡畫圈圈,老天為什麼不乾脆放下一道雷把她劈死啊?!
譚炳文不再逗她,打開了門鎖:「早點上去休息吧。」
毛樂樂抬起頭,看著譚炳文英俊的臉,想起他今天很夠義氣地屢次幫自己的忙,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小家子氣了,便邀請道:「要不?你到我家喝杯茶再走吧!」
譚炳文微微笑開,仿若月光下綻放的曇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毛樂樂對自己邀約的決定暗暗表示了絕對的肯定。
「雖然你這麼有誠意地請我上去喝茶,但是很抱歉,今天實在是太晚了,我只能期待下一次你的邀請了。」
「嘎?」毛樂樂今晚第二次愣忡,「那你你你剛才……」
「啊!剛才我只是覺得,基於禮貌,你應該邀請我,否則,我怎麼拒絕你呢?」譚炳文一臉認真,語氣很是理所應當。
去他的英俊!去他的曇花!去他的邀請!去他的肯定!
她是腦抽了才會開口邀請這個惡劣至極的傢伙去她家喝茶!
下次?他還想有下次?!
下次她一定請他喝洗碗水!喝瀉藥!喝農藥!喝毒藥!
「嘭!」
直到毛樂樂怒氣衝衝地摔上車門,大步走進公寓,譚炳文才放任自己趴在方向盤上笑出聲來。
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看她炸毛時的樣子了,怎麼辦呢?
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殘留著濃濃的笑意。
重新發動了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之後,像一道絢麗的紅光,飛入這曖昧的夜色中,不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只留下暈黃的路燈,矗立在路邊,像是靜靜地回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