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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是黑社會》第40章
Chapter40.

  不願說再見,因為那終究是個謊言。

  田宅,餐廳。

  田諍怒氣衝衝地走進來,站在桌前盯著正在用餐的田慎。

  田慎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抬起頭:「怎麼不坐下來吃飯?」

  田諍深吸一口氣,問道「昨晚,樂樂來過?」

  田慎拿起手邊的報紙,不在意地問道:「我倒是很好奇是誰告訴你的。」

  田慎握緊了拳頭:「你傷了她?」不是詢問,而是責問。

  田慎合上報紙,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田三少,你是不是弄錯了?據我所知,是她夜闖我們田家意圖刺殺你的兄長,而我田家的警衛六死七傷,難不成我還要坐以待斃不成?」

  「她為什麼要殺你,你應該清楚!」田諍奪過他的報紙,拍在桌子上,「我最後問你一次,濤叔的死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

  田慎慢慢地靠進椅背,冷聲道:「你這是在質問我?誰給你的權力?」

  「你不要轉移話題!」田諍已經快瘋了,如果……如果濤叔真的是大哥害死的,那麼他該怎麼辦?一邊是他的親人,一邊是他一直當做長輩敬仰的長輩,還有……樂樂……難道他們真的就此陌路,不,是他從此便是她的仇敵了嗎?

  一想到那天樂樂把他當做擋箭牌,心就撕裂般得痛。如果今後,樂樂真的用仇恨的目光看自己,那麼他會怎樣?他連想都不敢想。

  田慎看著他臉上變換的表情,輕歎一聲:「我就不追究你擅自回國的事情了,我已經讓人幫你定了明天的機票,收拾收拾回去吧。」說罷起身,拍拍田諍的肩,「田氏看起來威風,但是黑道畢竟不是什麼正途,你是我們所有人盡全力保護的一條血脈。田家子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而你的責任就是保護好自己,好好活著,娶妻生子,所以不要再任性了。」

  田諍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語氣軟了下來:「大哥,我知道爸、你還有二哥都是為我好,但是我只是想要毛樂樂而已,只是想要她而已!現在雖然我已經要不起她了,可是我不希望變成她的仇人。」

  田慎靜靜地看著田諍和自己相似的嘴唇有些出神,直到聽到田諍的輕喚才又回過神來:「小諍,你是我的弟弟,我不會害你,不管毛博濤是怎麼死的,毛樂樂都不會是你的良配。所以,離開這裡,忘了她,重新去找一個家世清白的好姑娘。」

  田諍聽出了他話裡的含糊其辭:「哥,你是不是知道濤叔是怎麼死的?」

  田慎也不瞞他:「我知道。」在田諍開口前又緊接著道,「但是我不會說,知道這個對你沒有好處,你只要知道不是我殺的就行了。」

  田諍不死心:「那你的保鏢又是怎麼回事?」

  田慎擺擺手:「不過是不忍濤叔孚屍街頭,幫著他收了下屍而已,能是怎麼回事?」眼見田諍一臉的不信,「信不信由你,濤叔那時已經被人打成了篩子,血肉模糊的一團,難道還要放著留給毛樂樂認屍嗎?」

  「那……那骨灰呢?」田諍不解,既然大哥是好心,為什麼不告訴毛樂樂濤叔葬在了哪裡?

  田慎耐心告罄:「可以告訴你的我都說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該問的了。我還有事要忙,你趕快用餐吧。」說著就要離開。

  「哥!」田諍叫住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我這次回來都沒見到老爸和二哥,我一直聯繫不到他們,他們去哪兒了?」

  田慎沒有回頭,眼中滑過一絲不快,幾分狠決:「事關田氏內部的一些事情,你就不要多問了。」然後大步離開了。

  田諍鬱悶地坐到餐桌旁,抓過胡椒瓶往煎蛋上撒了撒,然後愣愣地看著白瓷盤裡的一片金黃,心中湧現出一種莫名的惶然,那種感覺說不出道不明,只是讓他無端覺得後脊一陣陣地發涼。

  環顧空蕩蕩的長方餐桌,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家人、朋友、還有他從小就暗戀的青梅竹馬,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遠離了他,並且原來越遠。

  如今,只剩他自己了。

  他,只剩下自己了。

  譚家茶餐廳的餐桌上,毛樂樂埋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白粥,努力忽視從對面射過來的燃燒著熊熊八卦之火的目光。

  然而,目光的發射者譚炳文貌美如花的母親譚家的現今女主人譚老夫人對毛樂樂的尷尬絲毫不察,軲轆著兩顆水靈靈的眼珠子左瞅瞅「道貌岸然」的兒子,右瞟瞟「無限嬌羞」的毛樂樂,嘴裡不時發出詭異的「唧唧唧」的笑聲。

  毛樂樂聽著那笑聲,差點沒一頭栽進碗裡,於是在桌子下面踢了身邊的譚炳文幾腳,意思是:你救救場啊!

  譚炳文這才勉為其難開了金口,對譚夫人道:「媽,您的粥要涼了。」

  譚夫人撐著下巴笑眯眯道:「沒事兒,我就愛涼著喝。兒子呀,快給樂樂夾點菜啊,光喝粥怎麼能行啊,昨晚那麼辛苦,一定要好好補補才成啊。」

  毛樂樂最後一口粥嗆進了喉嚨裡,頓時捂著嘴咳了個驚天動地,淚眼模糊,還時不時歉意地道一聲:「抱……抱歉……咳咳咳……」

  譚夫人立馬從座位上彈跳起來,快步走到毛樂樂身邊,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關懷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瞧這咳得,可憐見兒的。有沒有覺得頭暈?噁心?想吐?」

  毛樂樂慢慢緩過氣來,咳倒是不咳了,就是時不時地打個嗝:「沒,嗝兒!沒事兒了,嗝兒!謝謝您了。嗝兒!」

  「你這孩子啊,就是喜歡逞能。瞧瞧這憔悴的小模樣。」譚夫人一扭頭,對著自己兒子埋怨道,「你怎麼就那麼不知道憐香惜玉呢?」

  「嗝兒!」毛樂樂一驚又一汗,一聲響嗝之後,氣管終於舒暢了,腦仁兒卻開始發疼了。

  「譚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樣的,我們昨晚真的只是抹藥而已。」

  譚夫人一臉「我是過來人,我懂的,你不用不用害羞」的表情,嘴上也明顯敷衍道:「行行行,抹藥,你們是在抹藥行了吧?這藥抹得,黑眼圈都出來了。」

  毛樂樂啞然,她眼上的烏青怎麼看也不像是黑眼圈吧?

  好吧,她現在無比後悔讓譚炳文開口,給了譚夫人說話的機會,她現在是多麼得懷念只是用目光YY自己的譚夫人啊~

  這時,一直穩如泰山的譚老先生輕咳一聲,對譚夫人道:「別胡鬧了,吃飯。」語氣中,寵溺多過責備。

  譚夫人這才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粥碗,卻又被譚先生截了下來,讓人換了一碗溫熱的。

  毛樂樂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一時間感動莫名,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突然被人輕輕握住。

  她扭頭,正看到譚炳文嘴角那一抹溫柔的笑。

  心,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撐得滿滿的。

  屋外,陽光正好。

  又是一個美好的一天,不是嗎?

  「他走了?」毛樂樂拿著小叉子戳著碗裡的布丁,「這次離開,他不會再回來了吧?嗯,應該不會了。」

  趙鋒低垂著眼睛悶聲道:「三少登機前一直回頭看,他其實是希望能再見您一面的。」

  毛樂樂輕笑:「有什麼好見的?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最起碼可以道個別。三少看起來真的是很失望。」趙鋒語氣中帶著些埋怨。

  毛樂樂好笑地看著他:「怎麼?在生我的氣?」

  趙鋒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要生氣也是三少生,我有什麼好……」見毛樂樂似笑非笑地瞅著自己,最後脖子一橫,「是啊,我是生氣,你怎麼能背著我和高楊自己一個人去做那麼危險的事?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讓我們怎麼對得起濤爺?!」

  聽到父親的名字,毛樂樂的眼睛暗了一下,抬眼又見趙鋒氣鼓鼓地瞪著自己,心裡一暖,勾起輕緩緩的笑:「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趙鋒本來是滿腔的怒火,一肚子的氣,結果被這柔柔笑容瞬間秒殺掉了,像一枚撒了氣的氣球,頓時蔫兒扁了:「反正以後有譚先生看著你,我也不用操那份心了。」

  毛樂樂笑了:「你什麼意思?啊?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是?嗯?」手指成扣,敲在趙鋒的腦門上,「我什麼時候讓你操心了還?」

  趙鋒躲開她的手:「還說不用人操心!濤爺留下的話我和高楊都明白,那是怕你一衝動一腦熱幹出什麼傻事來,所以告訴你『以田制田』,坐觀虎鬥就成了。你倒好,上趕著去找死!你說你平時挺機靈的,怎麼關鍵時候就犯傻啊?」

  毛樂樂氣樂了:「呀嘿!膽兒肥了哈,敢編排我了?」

  趙鋒得瑟地一揚下巴:「那是,我換靠山了。」

  「呵!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樣子,看來這靠山來頭還真不小,說來聽聽。」毛樂樂從麵包筐裡上拿起切片的餐刀,用餐巾慢慢擦拭。

  趙鋒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我現在的靠山是很硬的。」

  毛樂樂舉起刀,眯著眼看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刀鋒,慢悠悠問道:「有多硬?」

  「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他,而是應該來問我。」譚炳文走過來,從後面撐著籐椅背吻了吻毛樂樂的額角,然後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毛樂樂的臉頰有點發熱,不自在地看看趙鋒,見他一副鼻觀口,眼觀鼻的模樣,不禁樂了。

  譚炳文剛從外面回來,沒有換家居服,只是把領帶去了,解開了上面的幾粒扣子,休閒又俊逸,看得毛樂樂有些移不開眼。

  譚炳文也沒有一絲的不好意思,自己倒了一杯紅茶,端在手裡慢慢喝,大大方方地讓毛樂樂看。

  趙鋒仿佛看到無數的粉紅色的心性泡泡從他們身上「咕嘟嘟」地冒出了出來,眼皮頓時抽了抽,於是很識相地站起來:「如果沒什麼事了的話,那我先回去了。」

  毛樂樂被他的聲音驚醒,萬分嬌羞地輕咳一聲,轉臉看向了別處,嗯嗯呐呐道:「嗯,你……嗯,回去吧。」

  趙鋒驀得囧了:這是他認識的樂姐嗎?這是那個比男人還彪悍的樂姐嗎?她臉上那兩團疑似紅暈的東西是什麼?哈雷彗星果然要撞地球了嗎?薩X姆真的要和X布希上演人鬼情未了了嗎?小怪獸終於要反攻凹凸曼了嗎?

  譚炳文放下茶碗,笑得雲淡風輕:「你要這麼盯著我老婆看到什麼時候?」

  毛樂樂一記小粉拳捶到他肩膀上:「討厭啦,誰是你老婆?!」

  趙鋒一巴掌蓋住自己的臉,轉身甩著兩條海帶淚奔走鳥~心裡哀嚎著:「瞎了瞎了,晃瞎了他這呂鈦和合金煆就的一雙犬眸哇!」

  他身後,毛樂樂眯著眼看著他一路奔起的狼煙,有些遲疑地問身邊的男人:「呃……我剛才是不是有些過了?對他的刺激會不會大了點?」

  譚某人握著她的手,笑得像一隻偷腥的貓:「不會。」

  毛樂樂張大了圓嘟嘟的眼,眨巴眨巴:「真的?」

  「當然是真的。」譚某人吻吻她的手背,然後深情款款地喚了一聲,「老婆。」

  毛樂樂「哐」得一下石化了,脖子「喀啦啦」地轉向趙鋒離開的方向,眼中滑下兩道麵條淚:阿鋒,我終於明白你剛才受地刺激有多深了,老娘也好想撒丫子奔走哇~~

  在譚家住的這段時間,平淡得讓毛樂樂有些恍惚。

  有時候她一個人趴在陽臺上的欄杆上,曬著暖融融的冬陽,眯著眼睛看著從指尖泄落的金色的日光,不止一次地胡思亂想。

  她是誰?她在什麼地方?這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她的夢境?會不會,某一天,她驟然醒來,赫然發現,自己其實是另外一個人,存在另外一個世界,而現在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樂樂!樂樂?又在這發呆呢?天天就見你在這兒曬太陽,跟只小貓似的,真可愛喲~」譚夫人捏捏毛樂樂臉頰上的小肉肉,然後滿意道,「不錯不錯,終於長了點肉了,手感不錯。」

  毛樂樂甚是無奈地任譚夫人又揉又捏的,直到她滿意了才開口:「您不會又……?」

  譚夫人抖抖眉毛,笑盈盈道:「當然會了,來來來,你就是我的靈感啊~」邊說著邊拽著她的手往自己的的工作室里拉。

  毛樂樂想哭的心都有了:「您的靈感最近好像特別旺盛。」

  「你是最大的功臣啊!」譚夫人把她按坐在Kitty沙發椅上,推過一排衣服架,從上面摘下兩套衣服,一左一右拿在手裡,問道:「女護士還是女學生?」

  本來挺正常的兩套衣服,此時在毛樂樂眼中要多邪惡有多邪惡,輕咳一聲,支吾道:「有正常一點的嗎?」

  譚夫人左右看看自己手裡的衣服,有點納悶,不夠正常嗎?抬頭看自家准兒媳婦亮晶晶充滿期盼(?)的眼神,頓時覺得不能滿足兒媳婦願望的婆婆不是好婆婆,所以一定要時刻奉行「能滿足就要滿足,不能滿足創造條件也要滿足」的方針政策,打造和諧健康可持續發展的婆媳關係。

  於是她重重點頭:「有的!」轉身換了兩套衣服拿出來,轉過身問道:「女殺手和女海盜,選哪個?」

  毛樂樂右手握拳與左掌一擊,笑道:「啊,我突然覺的剛才那件校服裙子好漂亮!」

  譚夫人眼睛一亮:「是吧是吧是吧?我也這麼覺得呢!」

  毛樂樂點頭,然後怕譚夫人不信,又重重點頭。

  譚夫人從衣架上把那件學生裝摘下來塞進她的懷裡:「真好啊,真好,我一直期盼著有個乖巧聽話活潑的女兒能和我一起玩兒,誰知道生出來的兩個一個比一個無趣,也不知道隨誰。現在好了,樂樂,我好愛你~」

  毛樂樂掛著滿頭黑線,乾笑,看看懷裡的學生裝,心裡默默流淚,這難道就是她接下來的人生嗎?神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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