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於是， 此時此刻，靜靜躺在地板上的就是兩具嶄新的機械人形了。

　兩個人形一個擁有天空與海水一般的眼眸， 一個則有著夜空一般的眼眸。

　睜著大大的眼睛， 兩台嶄新的機械人形的眼睛中倒映出一台破破爛爛小機器人的影子。

　榮貴將兩隻手撐在地板上，俯低身子，他一臉驚嘆俯視兩台嶄新的的機械人形。

　沒過一會兒， 機械人形眼中倒映的破爛小機器人又多了一台——小梅也湊過來了。

　「就像兩個小孩子。」榮貴怔怔道：「有點像我們小時候。」

　「真可愛！」轉過頭， 榮貴對小梅笑了：「對吧？」

　小梅靜靜地看了看地上的機械人形， 視線轉向隔壁的破舊小拖車， 他沒有說話。

　半晌之後， 他點了點頭。

　是啊， 真可愛。

　「不止可愛，還非常實用。」小梅冷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伸出手指， 他輕輕摸上地上有著黑色大眼睛的機械人形。

　小梅撫摸人形的嘴唇非常輕柔，看著那具和自己幼年樣子有幾分相似的人形一動不動的被小梅摸嘴巴， 榮貴忽然覺得有些怪異。

　於是， 他輕輕的抖了抖肩膀。

　而小梅的手指已經按壓到黑眸人形的嘴角了。

　也不知道他按到了什麼位置， 下一秒！那個人形猛地張開了嘴巴，露出了裡面的一嘴……

　鋼牙！！！！！

　榮貴：囧！

　等等——

　小梅你是什麼時候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放到嘴巴裡的？

　看著地上的機械人形一秒鐘從小可愛變成了人形鯊魚， 榮貴一臉驚愕！

　「門牙部分採用和普通人一樣的平面板式設計， 其餘牙齒則設計成微型鋸齒匕首， 瞬間咬合力約400公斤，一次充能完畢可以用五次，上下各兩枚虎牙， 牙管附帶抽血儲血功能……」小梅面無表情的介紹著，一邊介紹，他的手指還在黑眼人形的牙齒上指點著。

　小梅的手指仍然放在自己未來身體的嘴巴上，然而這一次榮貴一點怪異的感覺都沒有了，他只覺得毛骨悚然！

　緊緊抓住小梅的一根胳膊，榮貴顫巍巍問他：「這個……這個……雖然我不太清楚，可是400公斤的咬合力好像很驚人……」

　小梅回頭看看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大概一口可以咬掉傑克的頭。」

　考慮到榮貴有限的見識，他體貼的找了榮貴肯定見過的目標——也是體型最粗壯，脖子最粗最結實的一位。

　於是，低頭看看未來自己身體的一口尖牙，抬頭想想傑克……的脖子。

　榮貴又往小梅的身後縮了縮。

　「為、為什麼要這麼大的咬合力啊？」不是已經是機器人了嗎？他早就斷了吃肉的心思了。

　小梅偏偏頭：「因為這樣很強。」

　小梅給了他這個答案。

　榮貴就呆住了。

　想要更加強壯的身體→不想塊頭那麼大所以使用武器吧→咬合力媲美鯊魚的牙齒=武器……

　小梅的心思其實真的非常好懂呢……

　「那……抽血儲血呢？」榮貴弱弱說。

　「如果被襲擊的話，可以留下嫌疑人的血液標本。」小梅一本正經。

　榮貴：……

　然後，小梅繼續往下摸了。

　手指輕輕按壓機械小人形銀白色的胸膛……

　「咔嚓」一聲，一個正方形的儲物倉彈出來了。

　「開啟的時候需要移開雙手，因為儲物倉噴射出的力量很大，足以擊倒……」小梅想了想：「一個傑克。」

　他又用傑克舉例子了。

　然後榮貴就情不自禁的想到傑克被自己胸前探出的儲物倉擊飛的樣子。

　可憐的傑克……

　話說你到底怎麼惹到小梅了？讓小梅每次舉例都想到你，還是……傑克只是長得剛剛好而已？

　榮貴歪了歪頭。

　囧nz

　小梅卻似乎說的來了勁，不等榮貴追問，他開始自行介紹自己的「得意之作」起來：

　帶著破舊白色手套的手指輕輕捏起嶄新機械人形一根纖細的手指，就像邀舞一般優雅……

　然而這個時候榮貴心裡已經沒有半點由於曖昧動作產生的尷尬了。

　「……機械手可以拉長，其中機械管延長距離1米，金屬線延長距離三米，方便擦洗或者拿取高處的物品，以及，預防丟失。」

　「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作投擲武器。」

　榮貴：……

　看來我之前英勇的投擲小梅印象很深，而且——

　看來小梅對小拳拳的攻擊力比較認可。

　￣▽￣

　怎麼忽然有點小激動呢？

　「左手食指可以擰動，下面是一個微型碼十字改錐。」小梅繼續介紹。

　榮貴：……

　果然是小梅的風格。

　將榮貴未來身體全身上下隱蔽的設計拎出來給榮貴講解了一遍，小梅終於收口了。

　這還是第一次，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小梅說的話比榮貴說的話多。

　以至於小梅說完的時候，榮貴沒有忍住，伸出巴掌給他鼓了鼓掌。

　「要現在換上嗎？」小梅說著，指了指地上兩具身體。

　出人意料的，一直以來對新的身體期待的不得了的榮貴卻搖了搖頭，他拒絕了。

　「今天是莉莉和傑克的婚禮呢！我們還是這樣去吧。」榮貴說著，又看了一眼陳列在地上的機械人形。

　再也不是之前沉靜睡著的乖巧小機械人，小梅一邊展示，一邊將人形的各個關竅都捏開了。於是，人形現在是長著一張佈滿媲美鯊魚牙齒的大口，沒有眼白的巨大黑眸圓瞪（←小梅沒有做眼皮……），手被拉開，連接胳膊與手掌的金屬線擺成長長一條，胸前打開，儲存倉靜止在半空中，內裡空空如也……

　看久了……也蠻可愛的——by覺得自己的審美有點變歪了的榮貴。

　當然，旁邊由於沒有被用作展示、仍然乖巧沉睡著的未來的小梅還是很可愛的，那雙由於沒有眼皮一直仰望蒼穹的藍眼睛也可愛~

　榮貴將兩具人形又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這才抬頭對小梅道：「莉莉和傑克，還有其他的矮人們，認識的是現在這幅樣子的我們啊，所以，最終的告別，我們還是用現在這副模樣吧。」

　聞言，小梅愣了愣，抬起頭，他看向榮貴。

　「已經製作好新的身體，我們來到這個城市的目的已經完成了不是嗎？」

　「一起去新的城市吧！」

　小拖車端正的甩在身側，榮貴對小梅邀請道。

　或許是從小梅製作的人形被偷偷賣掉的那一刻，或許是看到小梅獨自一個人在工作室沉默製作一枚手掌的時候……榮貴瞬間做出了離開的決定。

　正面朝向滿窗「陽光」，光裡的小機器人看上去竟是一點也不破爛了。

　渾身金燦燦的，榮貴看起來是橙黃色的。

　然而發完邀請，他就有點苦惱了：「去哪裡呢？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也沒想好……」

　「去西西羅城。」就在這個時候，小梅卻忽然開口了。

　「准入資格100萬積分，那裡有最出色的藥劑師，可以調配出地下城裡最好的強力營養液。」

　榮貴還沒反應過來。

　小梅就繼續道：「你的身體，原本的身體，只有使用強力營養劑才能完全恢復成冷凍之前的樣子。」

　榮貴頓時懂了。

　「好！就去西西羅城！」榮貴笑了，緊接著，他朝小梅伸出了手。

　窗簾恰好在這個時候升起，部分「陽光」被遮擋，陰影在矮小的機器人身後打出了兩道淡淡的陰影，竟像是搧動的翅膀……

　小梅微微愣住，站起身來，他忍不住將手伸向榮貴。

　然後，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由於是金屬，他感受不到對方的溫度，也感覺不到對方的力道，然而……

　他抬起頭。

　刺眼的「陽光」中，他看不到榮貴的表情，卻聽到了榮貴的聲音：

　「一起去西西羅城！買強力營養液，把身體恢復原樣，然後爭取鍛鍊出腹肌吧！」

　他聽到榮貴爽朗的笑了。

　小梅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了，總之，當耀眼的陽光終於被拉上的窗簾掩蓋住一些，理智重新回籠的時候，他已經蹲在地上剪切一張紅紙了。

　「不過，去西西羅城之前嗎，我們得去參加莉莉的婚禮。」

　「參加婚禮總得準備個禮物吧？」

　「……不知道這地方結婚的風俗是什麼樣子的，不過我們那裡是送紅包。」

　「當時我還想著等到榮福結婚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賺了大錢，可以給榮福包個大紅包的，誰知……」

　小梅蹲在地上摺紅包，榮貴就在旁邊指點外加嘮嗑。

　等到小梅的紅包做完，榮貴再次陷入了沉思。

　之前的紅包裡肯定是要塞錢的，可是這裡、尤其是葉德罕、明顯更流行積分，積分都在通行證裡哦。可怎麼塞？

　於是他只能抱著小拖車，充滿期待的看向小梅了。

　小梅……小梅想了想，使用之前裁剪紅包剩下的紅紙，外加其他的金屬材料，他編織了一種非常複雜的繩結。

　將一條繩結妝點在紅包上，其他的放入紅包，扁扁的紅包瞬間變得豐滿起來。

　小梅將準備好的紅包在他面前甩了甩，榮貴頓時眼前一亮：對啊！對於熱愛編織與手工藝的矮人們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適合作禮物啦！

　想了想，榮貴也撿了一張紅紙，拿著筆，他用不太熟練的筆法在紅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祝莉莉傑克新婚快樂

　&

　早生貴女

　小梅&阿貴

　^_^& =-= 」

　他還畫了兩個小表情。

　做完紅紙還不夠，感覺兩個人就這樣去參加婚禮似乎不夠莊重，榮貴就央求小梅再用紙折兩朵花。

　小梅折了兩朵繁麗的小紅花。

　看起來有些像玫瑰，可是比玫瑰漂亮許多。

　兩個小機器人一人一朵，榮貴將花簪到了兩人的帽子上。再用山豬油將兩個人的身體擦理乾淨，兩個人看起來就又很體面了。

　「出發吧。」回頭看看小梅，榮貴招呼道。

　兩個小機器人便出門了。

　今天的天氣很好，燈……不，陽光明媚。

　遠遠的，榮貴就聽到鐘聲了。

　那是葉德罕城市中心白塔的鐘聲。

　據說這是舉行婚禮的地方，不過由於女矮人們很少，男矮人追人又笨拙，近年來葉德罕竟是一場婚禮也沒舉辦過。

　鐘聲一開始有點鏽了，不過敲了十來聲之後，鐘聲重新流暢起來。

　鐺鐺鐺……的。

　聲音厚重而悠遠。

　整個葉德罕的人都聽得到！

　這種禮炮式的密集撞鐘聲，是舉行婚禮才特有的鐘聲，聽到這種鐘聲，所有人都趕到市中心來了。

　幸好榮貴他們早就收到了婚禮舉辦的時間，出門又早，只要再晚一會兒出家門，他們一定會堵在路上了。

　周圍實在熱鬧極了！

　久違的婚禮讓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擁擠著，不管認識不認識的，人人都在向周圍的人問好，先說「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再說「真是個舉辦婚禮的好日子」。

　就連原本還在路邊爭吵的小販和客人都停止了爭吵。

　榮貴和小梅好奇的爬到了大黃的車頂上。

　人已經太多了，即使已經抵達會場，然而他們卻下不了車了。

　還是傑克重錘小分隊的好友眼尖的發現了兩名小機器人。

　↑

　站得高，看得遠，他們正在鐘樓上用重錘敲鐘呢！

　於是，很快就有好幾名膀大腰圓的男矮人費力的推開人群向兩名小矮人走過來了。

　「讓讓啊~讓讓，車頂上是女方親屬哩！」

　在葉德罕，只要說一個「女」字，一切問題就很好解決了。

　一聽說車頂上的兩名機器人是「女」方親屬，所有人都瞬間友善讓路了。

　兩名男矮人隨即將他們頂在肩背上，大笑著，帶著他們飛快的向主會場跑去了。

　然後他們就看到穿著藍色禮服的莉莉和傑克了。

　原來矮人的婚禮禮服是藍色的！

　莉莉看起來好極了，短款上衣很好的勾勒出女矮人曼妙的身材，還露出了結實的腹肌！而蓬蓬裙則讓她的腰肢顯得更加纖細了。

　蓬蓬裙的正前方垂著一條手掌寬的布帶，上面用繁複的方法編織出一個個複雜的花型。

　↑

　這個榮貴認得，莉莉以前教過他。

　仔細看，莉莉教過他的所有花樣都在上面了。

　婚禮的時候，女方的禮服要完全有女矮人自己親手製作，而布帶上的花紋更是要完全由自己編織，女矮人要在布帶上將自己最得意的花樣展示出來，用以表明自己的手巧。

　而男矮人則要在身後佩戴一把巨斧，必須是他親手打造的斧頭，必須是他打造出最鋒利的斧頭，婚禮當天，他要將斧頭送給自己的妻子，代表著自己的守護。

　站在廣場上，榮貴死定的拍著巴掌，激動萬分著，他看到傑克和莉莉開始交換斧頭了。

　傑克將斧頭送給莉莉，而莉莉則將身上的布帶送給傑克。

　「禮成！」旁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矮人忽然發出一聲暴喝。

　之後周圍便傳來鋪天蓋地的歡呼聲。

　在之後，婚禮現場瞬間變成了燒烤現場。

　烤蘑菇！烤肉！大桶大桶的黑麥啤酒！

　所有到來的人都可以吃到飽喝到飽！喝到興處，甚至還有好多矮人工匠當眾打起了鐵。

　↑

　一高興就做工，據說好多矮人大師的傳世之作都是在各種節日裡誕生的。

　一片叮叮噹噹聲中，榮貴終於等來了莉莉她們。

　榮貴趕緊示意小梅將兩人準備的紅包遞過去：「小梅做的。」

　榮貴不失時機的介紹道。

　果然，收到禮物的莉莉十分開心：「謝謝！謝謝！」

　她大聲說著。

　旁邊，同樣穿著華麗的熱雅、瑪麗和琪琪便圍了過來，一齊觀看小梅大師準備的禮物……外面的漂亮繩結了。

　幾個姑娘立刻開展了一場繩結編法的學習與研究，她們你一句我一句，時不時還爆發一陣激烈的爭論，站在她們中間，榮貴彷彿回到了手工興趣小組在課外活動的時候。

　等到她們討論的差不多，榮貴忽然從胸膛前的儲物倉拍出一台小相機來。

　↑

　相機同樣是小梅做給他的。

　「今天是個好日子，照個相吧？」他提議道。

　妹子們自然欣然答應。

　一開始只有小梅阿貴以及四位矮人妹子外加今天的主角‧新郎傑克而已，稍後，傑克想要和妹子們合影的重錘小隊隊員湊過來了，再後來，婚禮被邀請的其他客人來了，再然後……

　相機成相框內的人頭越來越多了。

　負責拍照的人眼瞅著人越來越多，趕緊按下了拍照鍵。

　「咔嚓」一聲，照片拍好了。

　榮貴又和四位矮人妹子寒暄了一陣。

　直到——

　「阿貴，你們是不是要離開了？」今天婚禮的另一位主角——莉莉忽然問道。

　明明剛剛還在說有關婚禮的事的，莉莉忽然改變了話題。

　然後，榮貴就點了點頭。

　「我們要去西西羅城，身體已經做好了，再也不會走著走著就散架了，小梅說，西西羅城有最好的強力營養液，買到那個，我的身體就可以不再是一條鹹魚了。」榮貴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

　他的動作滑稽，然而此時此刻，四位女矮人卻無法像平時一樣被他逗樂了。

　特別是莉莉。

　刷的一下，她的眼淚一下子掉出來了。

　然後是琪琪，甚至連一向冷酷的瑪麗都開始抹眼角了。

　最後還是熱雅代表三位同伴對榮貴道：「你們的身體一定會變好的，阿貴，你一定會成為最出名的歌星的！」

　在一起活動的時間長了，四位女矮人也知道了榮貴的理想。

　「到時候，我們會再見的，我們會在電視上見到你了。」熱雅繼續說著。

　說著說著，這個最冷靜的姑娘的眼淚終究也沒忍住。

　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熱雅眼底的淚水終究還是決堤，抱住眼前破破爛爛的小機器人，熱雅將頭埋在了榮貴的肩膀上。

　然後是琪琪，莉莉還有熱雅。

　她們將榮貴和小梅層層抱緊了。

　站在旁邊的傑克勸也勸不住，只能眼瞅著自己的老婆抱住了其他男人，沒有辦法，他索性也抱過去了。

　大笑之後，矮人們又齊齊大哭了一場，然後，不知道誰第一個笑了，於是……

　又是大笑。

　榮貴最後是笑著離開的。

　「莉莉傑克，再見！」

　「瑪麗，再見！」

　「熱雅，再見！」

　「琪琪，再見！！！」

　拉著小梅的胳膊一起高高舉起來，榮貴一邊揮手，一邊朝身後的小夥伴們說著告別的話。

　沒有人將事情點破，彷彿這只是他們無數次再見中的一次，然而，說再見的人，和接受再見的人都知道，這一次再見……再次相見的時間會很久。

　很久很久。

　「我不喜歡離開的時候有好多人告別，這樣子就好，這樣就很好……」坐回大黃身上，摸了摸眼眶，榮貴小聲說。

　小梅靜靜的看著他，半晌後用殘破的手指輕輕碰觸了一下他的額頭。

　大黃開動了。

　回到家，上樓之前，矮人大爺忽然再次將自家大門拉開了。

　招招手，老矮人示意他們過來。

　老矮人從門內遞出來一個花盆：花盆裡綠幽幽，招展著一株小苗。

　「一共兩株蘋果苗，這是其中的一株。」

　「鑰匙放在我門口，電視你們拿走就好。」大爺補充道。

　然後，揮了揮手，將所有東西塞入榮貴和小梅的懷裡，大爺關上了門。

　「看來他比你還不喜歡說再見。」轉過頭，小梅對榮貴道。

　點點頭，榮貴隨即和小梅一起，小心翼翼端著懷裡的幼苗上樓去了。

　將所有東西放下，然後，就到了他們期待已久，如今卻有些不捨的一刻：

　更換身體的時候到了。

　「我要怎麼做呢？」環顧了一下四周，榮貴忽然有點緊張。

　「關機就好。」小梅對他道。

　緊張兮兮的抓著小梅的手，抓了好半天，榮貴最後終於看起來輕鬆了一點。

　左右又看了一下，他走向了沙發的方向，將上半身靠在沙發下方，又將小拖車側過來擺放，他給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他最後一次從胸腔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小梅，榮貴抬起來道：

　「不知道為什麼，好捨不得啊。」

　說完，他便靜靜的看向小梅。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小梅忍不住走過來，彷彿想要安慰，又彷彿只是想要確定似的，小梅輕輕碰了碰榮貴的頭。

　榮貴的頭隨即向後靠到了沙發上。

　榮貴已經關機了。

　保持著靜靜凝望小梅的姿勢，他關機了。

　這並不是榮貴第一次關機，實際上，作息規律，榮貴每天都按時關機。

　然而小梅卻第一次茫然起來。

　茫然又惶恐。

　他又輕輕碰觸了一下榮貴的頭顱。

　榮貴的頭便在沙發上輕輕搖晃了一下，然後又一動不動了。

　僵硬的碰觸著榮貴的頭顱，小梅的手指向榮貴的頭頂摸去，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

　顫抖是因為這具身體的極限就快到了。

　他告訴自己說。

　要加快速度了。

　顫抖的摸索著，小梅拿出工具在榮貴的後腦與脖頸相連處艱難的擰動了幾下。

　一共擰下二十枚隱形螺絲之後，構成榮貴頭顱的金屬噼裡啪啦的四下散落了，眼前那個熟悉的小機器人赫然消失了。

　只剩半個破破爛爛的身體。

　以及脖頸與頭顱相接處一枚芯片。

　這便是榮貴的本體了。

　承載了榮貴整個人全部記憶、性格以及其他細節的芯片了。

　小梅便又僵硬了一下。

　心中的茫然與恐懼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了，他的腦中忽然浮現了另一種全然陌生的情緒。

　這一刻，他的身體完全僵硬。

　身子劇烈的顫動著，腦中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中，他看到自己伸出手去，從機械頸椎最頂端的鑲嵌口處，微微一用力，他拔出了名叫榮貴的芯片。

　於是，下一秒，曾經屬於「榮貴」的破舊機械身體便完全解體了。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盡快將這枚芯片轉移到榮貴新的身體上，然後……

　然後……

　最後看了一眼碎成碎屑的、舊的「榮貴」，小梅拿著芯片走向新的「榮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