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期一上午，楊家熙出門採購了一堆食材，當天晚上準備得特別澎派，火鍋是殷天喜歡的味噌湯底，配料也全都是選他愛吃的，還有啤酒、泡菜和滷味，保證他吃不完兜著走！咳，意思是說他可以打包帶回家，反正他熬夜常需要吃宵夜。

　晚上，殷天一進門就看到桌上的盛況，遲疑問：「今天是什麼節日？你生日嗎？」

　「今天是慶功宴，我爸媽給你包了個紅包，多謝你的好點子，真的有效耶！」

　「伯父、伯母太客氣了。」他沒見過楊家兩老卻有好印象，能養出楊家熙這麼陽光的孩子，絕對是非常有愛的父母。

　「我家終於風平浪靜了，哈哈哈！」她不禁仰頭大笑三聲，拿起啤酒自己先暢飲一番。

　殷天淡淡的提醒她——「別高興得太早，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什麼意思？」

　「母憑子貴，等孩子生出來了，依照你嫂子的個性還會再出招，像是怎麼照顧小孩、教育小孩，就連孩子的親生父母都會因此吵架，更何況是兩代觀念不同的父母。」人的本質很難改變，一時的妥協不代表一世的妥協，周小姐自我中心慣了，就算為愛犧牲小我也是有限。

　雖然很不想承認，她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一時間啤酒都變苦了。「哎呀，那怎麼辦？你還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你勸你爸媽想開一點，讓他們搬出去算了，眼不見為淨。」他不明白為何要堅持一家人住在一起，三代同堂未必是福氣，拉開距離可能更和平。

　「不行啦！我爸媽會很難過的，他們對兒子有期待，對孫子更渴望，要是兒子、孫子都搬走了，對他們的打擊就太大了，到時我一定要搬回去陪他們。」

　什麼？殷天一聽大為震驚，如果她搬回老家，誰來陪他吃飯？誰來做他的好朋友？誰能讓他依賴而不用見鬼？「咳，也不是沒有辦法，讓我想一想。」

　她馬上露出狗腿笑容，殷勤道：「專家、天才、大好人！您慢慢思考，別忘了吃東西，我準備了一堆好料，您可要多捧場！」

　「嗯。」看她替他挾菜、盛湯、調沾醬，他心底一暖，就算幫她動點腦子又怎樣，只要這一刻能長長久久，他別無所求……當真別無所求嗎？那幹麼老是偷看她的豐胸、細腰、翹臀、長腿……夠了，清醒一點，友情就是友情，等他睡著以後再作夢吧！

　吃吃喝喝，說說笑笑，身心都得到了滿足，殷天很快想出一條解決之道。「我記得你說過，你嫂嫂家很有錢，不如在附近買間房子，最好是像我們這樣對門的鄰居，你嫂子跟你爸媽可見可不見，你哥每天帶孩子去你爸媽家吃飯，兩邊應該都能接受這種安排。」

　「有道理！」果然高人就是高人，她也不算矮，怎麼就做不成高人呢？「不過，我們那兒都是老房子、老鄰居，要買賣可能比較難。」

　「老房子可以整修，你嫂嫂自己作主，只要出的價錢夠高，老鄰居也有可能會考慮搬家。」

　「說得對，我會找我哥談，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

　「你應該就不用搬回家了吧？」

　「哼哼，是不是捨不得我做的飯菜啊？」不枉她這段日子盡心盡力，自己都佩服自己了，以往在家有老媽掌廚，她偶爾做幾道菜就很給面子了，瞧她現在多麼賢妻良母，連帥哥鄰居的胃都被她抓住了。

　「算是吧。」他躲開她的目光，不太自在的承認。

　「乾脆我以後多煮一點，讓你帶回去當宵夜，保證你氣色越來越好。」事實上她覺得他已有些微的變化，身體長了點肉，臉上也稍有血色，如此成就感真是難以形容，大概要等到她自己生了孩子才能夠比擬吧。

　「謝謝。」吃飯只是其次，重點是有她作伴，他不知多久沒對外人打開心防，第一次有真正的朋友，還有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又驚喜又惶恐，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搞砸了。

　看他似乎是害羞了，她笑嘻嘻盯著他不放，真是怎麼看怎麼萌，如此帥哥要是被別人釣走多可惜，如果她能有女人該有的魅力，一出手就把他拿下那該多好！

　「咳！明天你還是休假吧？要不要一起看電影？我家有很多片子。」他知道她週一週二都休假，但她常有活動或聚會，他不確定是否約得到她。

　「好啊，明天我早上跟人約打球，中午回爸媽家吃飯，應該傍晚會回來，你有什麼推薦的？」她也知道他不喜歡出門，所以也沒想去電影院，對一個宅男不能要求太多呀。

　「敢不敢看鬼片？」

　「有啥不敢？儘管放馬過來，不要抱著我哭就好！」

　殷天的計畫立刻被秒殺，他還以為她會嚇得抱住他，看來是沒這個可能了，誰叫他碰上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不只抓住了他的胃，還可能抓住了他的心……

　殷天覺得自己變了，從無欲變得貪心，從安於現狀變得難以滿足，只因楊家熙的出現。

　從小他因為特殊體質跟家人感情冷淡，念書以後跟同學也格格不入，獨居多年更是孤僻到極點，反正日子久了也習慣了，但自從認識楊家熙，他慢慢適應有朋友的生活，甚至產生男人對女人的渴望。

　兩人一周見面三、四次，一起吃飯、散步、陪貓狗玩，以好友的交情來說也足夠了。但他不知不覺變得貪心，每天都期待跟她見面的時刻，就像家庭主婦等著丈夫回家，如果她跟別人有約，他就只能獨守空閨，甚至異想天開的想過，要是她的親友只有他一個該多好。

　如此強烈的獨佔欲，他自己都覺得驚恐，是因為寂寞了太久？還是他終於心理變態了？

　目前看來，他們能做好鄰居、好朋友，卻未必能進一步成為情侶，因為他需要她，她卻不需要他。她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歡的工作，還有愛犬嘟嘟，基本上有他沒他都一樣，原本她的生活就很充實。

　該如何改變這情況？讓她變得需要他、依賴他，甚至渴望他？

　雖然他不曾談過戀愛，但他寫的書裡多少有愛情情節，而且他智商過人，只要他願意就能想出辦法，為此他上網查了一堆資料，也看了很多討論區，最後得到的結論是，原來追求女人這麼辛苦，必須付出許多時間、精力、金錢和策略！

　策略，沒錯，做任何事都要有勇有謀，他想得到她除了勇氣，更需要從長計議，不能打草驚蛇，否則情侶做不成，連唯一的朋友都沒了。

　午後兩點醒來，殷天把家裡整理了一番，雖然清潔工打掃得很乾淨，他還是盡其所能的努力了一把，然後洗澡、換衣服、出門買晚餐，他準備了小籠包、酸辣湯、爆米花和烏龍茶，沒叫披薩或速食，怕楊家熙會說不健康、不營養。

　傍晚時分，楊家熙自己拿鑰匙打開了殷天的家門，一進來就說：「哇！你買了這麼多吃的，我也有帶東西說，我媽做的炒米粉，保證一吃就上癮。」

　她把愛犬嘟嘟也帶來了，嘟嘟對貓咪小五頗有興趣，每次見面就是又聞又舔，直到小五跳走或跑掉，還好狗、貓並未發動世界大戰，兩個飼主對此已經很滿意了。

　殷天看著那熟悉的人兒，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她應該是剛洗過澡，頭髮不僅半濕還有點翹，跟平常一樣穿著運動服，因為就在對門，沒穿運動鞋而是拖鞋，似乎很隨意的樣子，在他眼中卻是一個充滿元氣的美女，是的，她的美不在豔麗或嬌柔，而是因為那份活力四射。

　今天算不算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雖然有貓、狗當電燈泡，勉強也可以算是吧？一想到此，他的冷靜有點難以維持。「呃……歡迎……你先坐，我去拿碗盤。」

　「幹麼緊張又結巴？有什麼陰謀不成？」她笑呵呵的指著他，一副看笑話的態度。

　「嗯，想看你嚇破膽的樣子。」她的笑容極具感染力，他馬上放鬆了心情。

　「別傻了！你哭了我都不會哭，要哭就到我懷裡哭。」她做了個鬼臉，隨即倒坐在沙發上，拍拍肚子說：「小天子，沒看到本娘娘都餓了，還不快上菜？」

　他忍著笑意配合道：「是，娘娘請稍候。」

　楊家熙當然只是開玩笑，馬上又跳起來幫忙，迅速擺滿一桌美食，電影也要開始放映了。

　殷天選了一部經典的恐怖老片，改編自史蒂芬。金的恐怖小說「Carrie魔女嘉莉」，1976年電影上映時造成全美轟動，至今翻拍數次仍是難以超越。

　其實內容跟妖魔鬼怪沒關係，只是女主角在學校飽受欺淩，在家庭得不到關愛，跟他的成長經歷有些相似之處，最後女主角忍無可忍，用超能力大開殺戒，連母親都殺了，他個人覺得很恐怖，可惜效果不甚理想，身邊人一直沒尖叫也沒撲到他身上。

　反而是嘟嘟和小五玩鬧了一陣，你咬我、我抓你的，讓殷天好生羡慕，跨物種的生物都如此親熱，怎麼一男一女就不能來電起火呢？

　楊家熙看電影的時候相當專心，嘴巴只用來吃東西，沒發表什麼評語，儘管劇情悲慘、場面血腥也影響不了她的好胃口，看完後她才搖頭說：「老片就是老片，血漿噴得太假了，特效也不怎麼樣，可惜了這麼贊的故事。」

　殷天正覺得心裡發毛，聽到如此平靜的評語，愣了一下問：「這就是你的感想？」

　「還有啊，女主角太可憐也太單純了，她媽基本上就是個瘋子，同學大多都是變態，我要是她就用超能力去賺大錢，然後雇用這些混蛋當員工，每天鞭策他們、奴役他們！」

　殷天一時呆住，心想她果然不是普通女人，不愧是他的soulmate（完全自以為），無法用普通常識來評斷。「看來你的膽子很大，是不是連鬼都不怕？」

　「電影裡那些都是假的，幹麼要怕？」血淋淋的畫面又怎樣，女人每個月都要浴血一次，見怪不怪了。

　「如果是真的呢？你怕不怕？」

　「不曉得，要看那個鬼有沒有敵意吧？如果人家不想害我，我也不用大驚小怪。」她發現他的表情嚴肅，不免好奇的問：「問這幹麼？你在想新書的題材？」

　他覺得自己可以說出秘密了，他有預感，她的反應不會像普通女人那樣，這是感情發展的第一步，唯有讓她接受他的全部，才有可能談到兩人的未來。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但是怕你會嚇到。」

　她雙眉一挑，興致勃勃問：「到底怎麼了？難道你是我同父異母或是同母異父的哥哥？還是你想起上輩子的事，原來你欠我一大筆錢？不對，應該是貓的報恩，小五開口說要帶你去挖寶？」

　「你想太多了。」這腦子是怎麼長的，能想出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喔，那你說吧。」她只是想炒熱氣氛，別這麼緊繃嘛！

　他原本沉重的心情被打亂，秘密好像也變得有點搞笑。「如果我說我看得到鬼，你相不相信？」

　「啥？你有陰陽眼？」她懷疑的看他一眼。「口說無憑，給點證據。」

　「剛才有個女鬼飄過窗戶外面。」

　她馬上跳起來左右張望，好奇又驚訝。「真的嗎？在哪裡？指給我看看。」

　「那女鬼只是飄過去，沒有停留，你本來就看不到，有鬼在你面前也沒用。」

　看他說得那麼認真又煞有其事，她開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而且就離他們不遠之處，不禁頻頻追問：「她長什麼樣子？為什麼會在這裡？是不是有冤情？」

　「她是這裡的老面孔了，一個中年女子，穿著睡衣，七孔流血，十年前在隔壁大樓跳樓自殺，當時我還看過報導，我能看到鬼但無法跟他們溝通，也不想跟他們溝通，只覺得全身不舒服。」

如此真相太過震撼了，她嘴巴張得大大的，好一會兒才能收起來，然後又開始亂動腦子。「你不覺得可惜嗎？說不定你可以做個鬼偵探，專門解決陰陽兩界的糾紛，多酷呀！」

　「我沒這個雄心壯志。」有些鬼沒有怨氣，只是飄飄蕩蕩，但有些鬼怨氣沖天，存心作惡，常會讓他胸口沉重、渾身發冷，避之唯恐不及，更無力去改變什麼。

　她當然不勉強他，看他這麼虛弱說不定會被鬼上身，還是省省吧。「可惜我看不到，唉！」

　「你真的不怕鬼？也不怕我會看到鬼？」他問了好幾次還是不敢確定，一般人可不像她這麼想得開。

　「說真的，多少有點怕，但是反正看不到就沒差了，我爸認識一個大師，我們全家人都給他算過命，大師說我八字重、陽氣強，這一輩子都很難沾上鬼怪。」

　她說得頗有遺憾之意，他卻不懂她在遺憾什麼，正常的生活不值得慶倖嗎？「你這樣很好，平安是福。」

　「還好啦，我就普通人一個嘛！對了，你怎麼會看到鬼？快說！」

　「我也給算命的算過，說是因為我八字輕、陽氣弱，容易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小時候我還會儍傻的說出來，結果身邊的人都被我嚇壞了，包括我爸媽也難以接受。」甚至把他當成一顆棄子，這些話他暫時還說不出口，只能埋藏在內心深處。

　楊家熙不太能理解這邏輯，他不過就是眼力比較強，那又怎麼了？「看到鬼又不是你的錯，難道那些鬼會做啥壞事？」

　「嗯，有些鬼只是徘徊人間，有些鬼真的在做壞事，讓人越來越虛弱，如果我說有鬼怪在害人，就看對方相不相信，要不要去找人作法了，總之我是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你這也算是做好事啊，如果有鬼怪要害我，你跟我說了，不就成了我的恩人？」

　「像你心胸這麼開闊的人並不多。」他一邊感慨自己的幸運，一邊回憶過去的災難。「以前我看到鬼如果告訴別人，對方可能有兩種反應，第一種不相信，覺得我是怪胎，第二種相信了，希望我能幫忙，可惜我幫不上忙，他們只好自己想辦法，不過也把我看成怪胎，能離多遠就多遠。」

　「就沒有人覺得你這樣很神奇、很厲害嗎？」陰陽眼耶，就跟超能力一樣，超炫的！

　「也有人因此特別接近我的，但我不想當探測器，乾脆不相往來。」

　「可憐的孩子，難怪你會變成宅男，以後有本娘娘在，你就跟著我吃香喝辣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看他一副憂鬱小生、楚楚可憐的樣子，差點想給他一個愛的抱抱，不過怕會嚇到他就算了，她雖有點花癡還是可以自製的。

　殷天低頭不語，其實是高興得說不出話來，沒想到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她不只不排斥他還安慰他，這麼一來他們就有希望談感情了，他苦守三十年的貞操也有機會奉獻了……

　「有件事很奇妙，我在你身邊幾乎看不到鬼，就算路邊或窗外有鬼，他們也不會靠近你。」

　「是喔？那我就是避雷針？還是手機的防護貼？避孕的保險套？」怎麼感覺怪怪的？她把自己比成什麼啦？今天的「驚喜」太多，她都轉不過腦子了。

　她的聯想力總是天馬行空，他忍不住笑出聲。「咳咳！也可以這麼說。」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些鬼事她身為人類也想不通，聳聳肩說：「反正意思就是說，你在我身邊就可以少看到一些鬼，那太好啦！」

　「嗯，你的體質特殊，對我來說是一種福利，所以我跟你相處的時候特別輕鬆。」

　「那這樣吧，我雖然朋友很多，不過我允許你把我當成最好的朋友，別客氣。」

　最好的朋友？怎麼好像小孩子的對話？不過他聽了心中非常歡喜，立刻點頭說：「好，就這麼說定了。」

　因為坦白和包容，兩人的友情從此更上一層樓，誰知有一天居然就變質了，她那麼陽光，他那麼灰暗，兩人有如白天和黑夜，能有交會的時候就很不錯了，怎麼可能天雷勾動地火？

　只要有心，萬事皆可能，更何況是一顆狼心和一顆芳心，心心相印也不足為奇，就看是誰先出招，誰又假裝中了招，在你來我往的對招之中，總有一招會套住那顆心。

　得知殷天的特異功能，楊家熙著實大吃了一驚，不過特異功能歸特異功能，除了吃驚還能當飯吃嗎？

　所以嘍，日常生活還是要過，家人也還是要顧，於是她又去找老哥A了一頓大餐，選在一家港式飲茶餐廳，除了大吃大喝順便勸他趕緊找房子，畢竟裝修也要一段時間，等孩子出生後就能搬進去，如此一來世界才能維持愛與和平。

　楊家輝聽了妹妹的建議，那英氣的眉頭皺得死緊，不過帥哥就是帥哥，苦惱的神情只會平添帥度，楊家熙看那女服務生頻頻來加茶、倒水，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沒把茶水倒在她老哥身上就很敬業了。

　「就算搬到附近也是搬出去，這樣我怎麼對得起爸媽？當初都說好了，我要照顧他們到最後的。」楊家輝婚後清瘦了不少，又要安撫爸媽又要照顧老婆，完全沒有人家說的幸福胖。

　「計畫趕不上變化，多少要妥協一下，不然後果更嚴重，爸媽可能會被氣得短命。」

　「別亂說話！」他瞪了妹妹一眼，心想真是童言無忌，才小他兩歲還這麼孩子氣。

　卻見楊家熙吐了吐舌頭，坦率的說：「心情不好會影響身體健康，你也知道的，所謂鬱結於心，不利養生長壽。」

　楊家輝無可反駁，放下筷子，沒胃口了。

　「喂，你都不吃，要讓我獨吞啊？」她消滅了一盤蘿蔔糕，喝口茶又開始勸道：「主要是嫂子必須搬出去，你我隨時都可以回家的，尤其你可能住在隔壁或對面或樓上，每天陪爸媽吃早、晚飯都行，反正嫂子也不會煮飯，另外記得帶孩子回去睡幾晚，我想爸媽會接受的。」

　「也不是不行，就是心裡過意不去……」他知道妹妹說得有道理，一時卻無法下定決心。

　「不管怎樣，你先問問附近有誰想賣房子的，嫂子應該會願意幫忙出錢，不然就拿我那間房子當抵押，頭期款能湊出來就好了。」

　「謝了。」楊家輝並不愁錢，仍要感謝妹妹的一番心意。「你怎麼會想這麼多？是不是你那個作家朋友的建議？」

　「對啊！」楊家熙老實的承認。

　「他就是你上次說過，跟我一樣帥的帥哥，可惜只把你當朋友？」

　「對啊！對啊！」

　「你就不能有別的回答？」

　「對啊！對啊！對啊！」

　楊家輝伸手撫額歎息，那動作帥得連收碗盤的大媽都在偷看他。「真拿你沒辦法，從小就是個皮蛋。」

　「哎呀，想那麼多幹麼？我跟他現在是好麻吉，這樣就夠了，人家童年失歡、父母離異又個性自閉，我只想給他一點溫暖。」她把自己說得好像聖母，其實還是有點花癡，只是不想嚇著人家而已。

　「你能給的不只是一點點兒，說不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相信妹妹只是還沒碰到「對先生」，只要有個好男人懂得欣賞她的美，就能享受到與眾不同的幸福。

　「算了吧，他很脆弱的，我怕我撲上去會把他嚇暈。」就像當初嘟嘟幹的好事，記憶猶新呢。

　「他是不是在跟你搞曖昧？不上不下故意吊著你？」

　「不會啦，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我能感覺到他的誠意，這方面我可不是笨蛋。」殷天怎麼可能對她不好？只要在她身邊就能讓鬼怪退散，他不抓緊她這個福星才怪，她還想過他會不會「無以回報、以身相許」？如果他當真這麼做，她也會欣然笑納的……說得好像她很淡定，其實還不是銼著等，誰叫她是一個外表活潑內心矜持的處女呢？

　楊家輝心想這倒也是，妹妹從小就像個發光體，吸引來的朋友都是好樣的，於是他轉個方向問：「他寫哪一類的書？筆名是什麼？」

　「你不要跟爸媽說，我就跟你說。」她怕老爸太迷信，把殷天當成邪教成員，其實老爸自己才像呢。

　「好，我保證不跟爸媽說。」

　「他專門寫一些鬼怪的書，筆名是殷謀。」要是姓楊不就要叫楊謀了？嗯，她可以考慮當成自己的筆名，如果哪天撞到腦袋突然智慧大開的話。

　「這……這麼奇怪？」楊家輝聽得一愣，怎麼馬上就想到變態殺人狂？他也看過一些恐怖靈異小說，但就是打發時間的消遣，從來沒想過要認識這類型的作家，就算認識了也不知該如何相處。

　「有人愛看就有人會寫，很正常滴，不要大驚小怪好吧？老土哥哥！」

　被指為老土的哥哥並沒有受到打擊，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妹妹。「我會找書來看看，改天也介紹我們認識一下，怎麼樣？」

　「這個嘛……不是我要把他藏起來，但是他很自閉，我得先問問看。」

　「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是同性戀？」有些男同志特別容易跟女人做朋友，還會成為無所不談的閨中密友，他不反對妹妹跟對方來往，但要是愛上了不就慘了？

　「耶？」楊家熙後知後覺的頓悟，然後一臉崇拜看著她老哥。「對吼，很有這個可能！」

　楊家輝差點沒趴桌撞頭，他妹妹到底是有多缺心眼，現在才想到這個可能，難道她就不能機伶點嗎？但要說她笨也不算笨，好歹也長到這麼大了，除了戀愛不開花，大致上都平安順利，也沒被詐騙或誘拐，可以算是個奇跡了。

　「沒差啦，我以前也喜歡過好幾個男的，對方一樣把我當好朋友，然後去交別的女朋友，不管是不是同性戀，反正結果都一樣，有啥好計較的？」

　「你總是這麼樂觀。」他無力了，完敗了，只能說妹妹真是好陽光。

　「本來就是，不然怎麼叫家熙呢？你這個家輝得跟我多學學！」

　「別笑得太早，我昨天聽到老媽打電話給小阿姨，看來是要給你找物件了，也就是相親的意思。」

　「喔槽！老媽是當真的？」她不是不想認識新朋友，如果能撈個老公也不錯，但是要穿裙子又不能吃到飽，她會抓狂的呀！

　「別亂罵，淑女風範，OK？ 」

　「OK！」楊家熙做個深呼吸，醞釀一下情緒，擺出蘭花指說：「好討厭喔，媽咪怎麼這麼壞？人家不來了啦！哥哥你可要替人家作主！」

　片刻沉默之後，楊家輝咬牙道：「算了，你還是恢復正常吧。」

　「嗯。」她點點頭，從善如流。「喔槽！哇靠！蒼天啊大地啊——萬能的天神啊——請賜給我一個老公吧，最好還是原裝貨，老娘不喜歡二手貨！」

　茶餐廳裡，只見一個帥到沈魚落雁的男人，跟一個疑似精神分裂的女人，嬉笑怒駡、鬼哭神號的吃完了這一頓，燃起了眾人熊熊的八卦之魂，直到他們離開後，還在店裡流傳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