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得知女兒交了男朋友,楊家兩老大為震驚,以前雖然常因此嘮叨,等真的有消息了卻讓他們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高興、緊張或擔憂?高興的是女兒有人要了,緊張的是能不能長久,擔憂的是萬一分手了怎麼辦?真是操不完的心、訴不盡的愁——
楊家熙跟爸媽約好了,三天后就帶男友回家,只是一通電話的工夫,殷天卻要開始用心準備,包括禮物、服裝、對談內容,不斷反覆思考,力求一次過關。
這天下午出發前,殷天已把車子送洗又打蠟過,當他把車子開出來,楊家熙挑起眉頭問:「我們牽著嘟嘟走回去就好了,不用開車吧?」
「車子裡要放禮物,還有開車也表示慎重。」
「好吧,聽你的,今天就當你的表現日。」她跟嘟嘟一起坐到後座,免得嘟嘟獨自在後面搗蛋,自從殷天那次「攻擊」楊家熙之後,嘟嘟就對他頗有敵意,不喜歡他太靠近楊家熙,殷天也拿它沒辦法,只能說這狗真是忠心又護主,楊家熙沒有白疼它。
上車沒多久,楊家熙發現殷天都不吭聲。「你是不是很緊張?」
「我確實很緊張。」生平第一次見女友的父母,他才明白做女婿的艱苦,怕他們嫌他不夠好,更怕他們反對女兒跟他交往。
「看你還能硬撐著,表示不夠緊張哦。」
她開著玩笑,他卻是挺正經的。「我沒有你這麼坦率,我不太習慣表達自己的感受。」
瞧他表情有些落寞,她忍不住傾身上前,伸手捏捏他的臉。「可憐的小孩,童年失歡、成年缺愛!」
「沒關係,現在有你就夠了。」
「說話這麼甜?真是夠了!」她一時居然害羞起來,真是亂丟臉的,當他那樣認真的說著甜言蜜語,不用身體的接觸就能讓她臉紅心跳。
開車十分鐘就到楊家,車門一開,嘟嘟第一個跳下來,在文具店門口撒了泡尿,它每次回來都要這麼做,表示這地盤還是它的,誰也別想搶。
「臭嘟嘟,這麼堅持是有獎狀喔?」楊家熙早有準備,拿了裝水的瓶子倒水,讓狗尿味沖散一些,嘟嘟還不太高興的看了主人一眼,似乎是在說怎麼這樣?白費了它的功夫!
殷天把車停好,提了兩袋禮物下車,一顆心都快蹦出胸口了,幸好楊家熙轉頭對他一笑,讓他能有勇氣面對今天的挑戰。
文具店今天由工讀生看店,楊昌平和羅秀桃在公寓二樓,正等著女兒帶准女婿回來呢。
進了家門,楊家熙就大喊道:「我回來了!喔不對,是我們回來了!」
除了楊昌平和羅秀桃兩位「主考官」,楊家輝和周筱君也在家,周筱君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預產期在兩個月後,因為楊家輝在對面買了房子,正在裝修中,生完孩子就可以搬過去,所以她最近表現得很和諧。
一看到殷天的驚人帥樣,羅秀桃和周筱君臉上都出現夢幻少女的表情,楊家熙不禁回想自己初見殷天的時候,大概也是這種花癡臉吧?雖然她們常看到楊家輝,照理來說對帥哥已有免疫力,但是殷天的帥法不一樣,帶著點孤獨、憔悴、寂寞,一看就讓女人心軟,忍不住想給他母愛。
楊昌平和楊家輝也是一愣,沒想到熙熙會帶回一個美男子,如此絕色她能hold住嗎?
「伯父、伯母、大哥、大嫂,你們好。」殷天鞠躬道,全身僵硬仍努力擠出一個笑。
楊家輝被這聲「大哥」喊得有點不自在,因為殷天比他大兩歲,看起來又頗有氣質,不過以後殷天有可能是他的妹夫,這稱呼也只得叫下去了。
至於周筱君,根本沒聽清楚人家喊她什麼,她仍在深深的驚豔中。
「好、好,快坐下,喝杯茶。」楊昌平首先回過神,推了推老婆的手臂,暗示她別發呆了。
羅秀桃被丈夫一提醒,總算從夢幻少女變回大嬸,招呼道:「人來就好,怎麼還帶禮物?太客氣了!」
「一點心意而已,希望你們會喜歡。」殷天為了選禮物可是用盡心思,聽說岳父喜歡喝茶,岳母喜歡喝醋(健康的那種醋),大哥喜歡紅酒,大嫂喜歡甜點,他挑了很久才買齊了,期待能給自己加分。
眾人都坐下後,喝了杯茶聊了幾句,周筱君仍呆呆看著殷天,她本來就是標準的外貌協會會員,沒想到現實生活中能看到跟她老公一樣帥的男人,還可能是她小姑未來的另一半,太不可思議了!
楊家輝發覺老婆還在發花癡,乾咳兩聲說:「咳咳,筱君,你如果不舒服就先回房休息吧。」
周筱君這才收回視線,看著老公的帥臉,想起自己人妻的身分。「好,我先進去休息,你們慢慢聊。」
楊家熙沒想到嫂子能說出像樣的人話,可見買房子搬出去的影響力有多大,就連一朵帶刺的玫瑰都變成了溫柔的含羞草。
周筱君回房後,氣氛就輕鬆多了,楊昌平和羅秀桃開始東問西問,楊家輝則是一邊跟嘟嘟玩耍一邊偷偷觀察,希望這個殷天不會是同性戀,有些男同志故意隱瞞自己的性向,娶了老婆也生了孩子,卻在外面還有同性情人,這種慘事可不能發生在他妹妹身上。
殷天做了一番自我介紹,說明自己的家庭、學歷和工作,楊家熙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他居然是台大經濟系畢業的,平常除了寫書還有做投資,真看不出來啊,宅男也能創造宅經濟!更讓她驚喜的是,他居然能一次說一大串話,平常他都是聽她說話為多,對外人是有多省話就多省話,現在為了讓她家人接受,他可說是挑戰自我極限了。
楊昌平和羅秀桃一邊聽著一邊想著,殷天的父母離婚了,各自再組家庭,看似缺點卻也算優點,因為不用常跟親家來往,女兒就省力多了。不得不說人心都是偏的,他們自己想跟兒子媳婦一起住,卻不希望女兒跟公公、婆婆一起住。
平心而論,這個年輕人又有才華又有本事,長得更是帥翻天,可以說是他們女兒高攀了人家,唯一讓人不放心的就是他看起來……好像會是個短命鬼?!
「我去切點水果,熙熙,你來幫忙。」羅秀桃拉起女兒就走,給丈夫使個眼色,該問的她會問,不用擔心。
母女倆走進廚房,其實只要從冰箱拿出切好的水果,楊家熙就正大光明的偷吃起來,羅秀桃懶得教訓她,只壓低音量問:「熙熙,你這個男朋友好像有點……」
「蒼白虛弱?」
「沒錯,我可不想看你很快就當寡婦。」
「哪有那麼嚴重?他是作家,常熬夜找靈感,沒時間曬太陽,臉色才會比較白,他本來就是這種生活方式,我也不能強迫他改變啊。」即使兩人已成為情侶,基本尊重還是要有的,管太多了自己都會煩。
「可是他看起來真的很虛,會不會有問題?」
「他常陪我去遛狗,也有來上我的課,我會好好操練他,讓他變得跟我一樣壯,你們不用煩惱啦。」其實殷天的氣色已有好轉,身上也長了一點肉,要是爸媽看到他當初的模樣,可能會拒絕得更直接。
「最好是這樣。」羅秀桃還是無法放心,如果女婿活不了太久,再帥氣再優秀也沒用。
兩人端了水果回到客廳,現場氣氛還算和樂,楊家輝和楊家熙兄妹倆說笑不斷,殷天比較沉默但也會湊上一、兩句,至於楊昌平和羅秀桃不管反對或贊成,絕對不會讓女兒沒面子,肯定要好好招待客人。
不過聊著聊著,楊昌平忽然語出驚人道:「今天晚上我約了大師,除了這個月的開示,我還想請他看看熙熙的男朋友。」
羅秀桃立即拍手贊成:「好!大師的眼光很准,也可以給你們提點一下,看平常有什麼要注意的。」
楊家熙和殷天互看一眼,沒想到還有大師這一關,果然薑是老的辣,他們無法提前做準備,只好硬著頭皮去算命了。她伸手在桌底下摸摸他的大腿,一邊吃豆腐一邊表示安撫,摸得他都有反應了,趕緊拉住她的手讓她別胡鬧。
「我也一起去。」楊家輝關心妹妹,自然要在旁聽個清楚。
「你去湊什麼熱鬧?留在家裡照顧你老婆。」羅秀桃瞪了兒子一眼。
「可是……」
「Cause I am your lady, and you are my man……Sometimes I am frightened, but I\'m ready to leam the power of love……」彷佛要印證羅秀桃的話,楊家輝的手機忽然響了,那鈴聲正是周筱君專用的,在家裡也要打手機,只能說她就是個奇葩呀!
現在羅秀桃和楊昌平都想開了,如此媳婦還是快點搬走的好,反正兒子和孫子以後就住對面,有點距離又不會太疏遠,他們省下鬥氣的工夫,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呢。
楊家輝沒接手機,直接按掉,回房才一、兩分鐘又出來,勉強笑道:「沒事,她不小心按到的。」
話雖如此,楊家兩老還是沒打算讓兒子跟著,反正也沒他的事,吵到大師更不好,萬一周筱君臨時又出狀況,難道要匆匆告別大師趕回來?
楊家熙看到這一幕只能感歎,結婚真是影響一輩子的大事,她跟殷天可要記取教訓,千萬別把好事搞砸了,互相支持、互相包容才是王道啊。
準備好禮物,四人一狗就坐車出發了,大師當然是住偏遠的郊外,在大自然中吸收天地靈氣,幸好殷天這台車寬敞又耐駛,一路上都算順利。嘟嘟最開心了,只要出門它都很開心,對著楊家三人猛搖尾巴,至於開車的殷天就不放在它眼裡,那個大壞蛋,哼!
途中,經由楊昌平的說明,殷天才得知大師的大名:蘇弘道。
弘道這兩字很正氣,也符合大師的身分,但是聽起來怎麼像「疏洪道」?仔細想想也算人如其名,信徒就是生活不順才找大師求助,而大師替人排除麻煩、解決問題,也算有「疏洪道」的功能。
楊昌平又說,大師看起來有七十歲了,實際年齡沒人知道,他沒娶老婆也沒生孩子,獨自住在山上,不時會有信徒來幫忙,當然也包括楊昌平,他帶了一堆自家做的食物,就像來拜訪老朋友。
來到目的地,殷天一下車就頗感意外,因為蘇大師的住處沒什麼宗教色彩,看起來像是比較雅致的農家,養了幾隻狗,有一片菜園,平房建築簡潔大方,室內也沒有神壇或神像,若是不說,誰會知道這裡住了一位大師?
蘇弘道本人長得高高瘦瘦,頭髮全白,氣色倒是極佳,一雙眼眯眯的笑,給人的感覺很舒服。「你們來啦!路上還好吧?」
「大師平安,路上很好,我們帶了點吃的給大師嘗嘗。」楊昌平雙手合十打招呼,其他人也跟著照做。
「我一個人哪吃得完?昨天有人送了一箱水果,我才要叫你拿些回去,免得浪費了。」
一陣寒暄和介紹之後,蘇弘道得知他們的來意,自然點頭答應,寫下雙方生辰八字開始盤算。
算命的時間並不長,大概十分鐘而已,殷天卻覺得自己額頭、背後和手心都在冒汗,幸好楊家熙一直握著他的手,也不嫌棄他的手汗,緊緊握住不放開。從上午出門到現在,包括在路上、楊家和大師家附近,殷天已經看到七、八個鬼,但因為有她在身邊,就沒有那些不良反應,說她是貼心小棉襖也不為過。
「天作之合。」蘇弘道終於抬起頭說了結論。「不過男弱女強,還要陰陽調和,才能白頭偕老。」
楊昌平和羅秀桃一聽都呆掉了,這麼一個蒼白文弱的男人,居然會是他們家女兒的良配,大師真的沒搞錯嗎?當初他們也帶楊家輝和周筱君來算過命,大師只說小倆口不會離婚,還有頭一胎生兒子,其他什麼好話都沒有,比較起來,楊家熙和殷天這一對可是強太多了。
他們原本還擔心女兒很快會當寡婦,但是大師都說了,只要陰陽調和就能白頭偕老,所以說快點那個就對了,婚前婚後都沒關係,他們觀念很開通的,先有後婚也不錯。
「多謝大師吉書!」殷天立刻站起來鞠躬致謝,楊家熙慢了一秒鐘也跟著照做。
蘇弘道仍是笑眯著眼,意有所指道:「殷先生有空的話,歡迎來找我泡個茶。」
「好,我一定會來。」殷天已經相信大師的能力,改天必當造訪。
楊昌平看大師對殷天如此賞識,內心更為震驚,能喝到大師泡的茶可不容易,他也只有過年才喝得到一小杯,殷天居然合了大師的眼緣,這小子確實不錯呀。
既然算命有了好結果,接下來就是一陣輕鬆談笑,還到大師的菜園摘了些蔬菜,晚上留下來一起吃飯,由羅秀桃擔任主廚,楊家熙擔任小幫手,大師吃了連連讚歎,直說自己做的像豬食。
嘟嘟跟大師的幾隻狗也得到現做狗食,眾狗吃完又跑去玩鬧,回家時要硬拉嘟嘟才肯上車。
楊昌平包了個紅包給大師,大師卻堅持不肯收,只說:「這是良緣、善緣,我要是收了錢反而不好。」
「那就照大師的意思,多謝!」如此一來,楊昌平和羅秀桃沒啥可挑剔了,大師說好的人還能不好嗎?只希望女兒能把殷天套牢,早點結婚他們就安心了。
結束了一天行程,結果出乎意料的圓滿,楊家熙和殷天都大大松了口氣。
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了,楊家熙也沒堅持要爬樓梯,殷天心想女友真是大發慈悲,自從他拜她為師之後,她就鼓動他一起爬到十七樓,但他光是爬到七樓就快暈了,為了不再送急診,她勉強答應他可在七樓搭電梯,她自己則繼續爬樓梯,儘管如此他也累得像條狗……不,該說他不如狗,嘟嘟比他強多了。
回到楊家熙的住處,殷天就像在自己家一樣,迅速倒了兩杯檸檬水出來,又給嘟嘟拿了點零食,討好一下這只狗大爺,別老是把他當壞人看。
楊家熙喝完檸檬水才想起一件事。「原來你是念經濟系的,還會做投資,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居然文字和數位都行?我看到那些東西就頭暈。」
「小意思而已,你也知道作家不一定能寫到老,我總要做點準備。」
她唯一會做的投資就是定期存款,這時卻也用力點頭表示贊成。「沒錯!以後我們要節儉一點,等結婚以後,我們住一間房子就夠了,另外一間租出去,這樣就能有一筆固定收入。」
「結婚?」他瞭解她是想勤儉持家,不過結婚這兩字太敏感,他不禁挑起眉頭問。
她這才發覺自己居然脫口而出,才開始交往就想太多,這下真是糗大了,趕緊找個正大光明的理由說:「那個……大師都說了,我們是天作之合!」
難得看她害羞又心慌的樣子,他摟住她的肩膀,承諾道:「沒錯,所以我們要白頭偕老。」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應該就是她那個意思吧?只要他也有同樣心意,她先說溜了嘴又怎樣,她楊家熙不拘小節,只求大事能成,哇哈哈!
看來大師確實有一套,幾句話就讓他們安了心,雖然沒有誰向誰求婚,但彼此已達成默契,就只差「陰陽調和」那一關了,無論如何,兩人一定要一起變老。
溫馨的氣氛中,殷天摸摸女友的頭,小心翼翼的說:「有件事我考慮了一下,還是告訴你比較好,你媽以前是不是有流產過?我看到有個小嬰兒跟著她,就坐在她肩膀上。」
楊家熙先是驚愕的睜大眼,接著低下頭陷入某段回憶中,最後深深歎了口氣才說:「我記得是在我八歲的時候,我媽懷了第三胎,當時我特別高興,我終於可以當姊姊了,可惜那孩子沒保住,我們全家人都好難過,尤其是我媽,住院一個多月才恢復。」
殷天拍拍她的肩膀,不知該怎麼安慰,這種事誰也不希望發生,偏偏就是發生了,還讓人無法淡忘。
「對了,你有沒有看清楚,那是我弟弟還是妹妹?」
「我沒辦法看得那麼仔細,不過我覺得這孩子沒有惡意,表情似乎很依賴你媽,可能就是捨不得走。」
她點個頭想了想,這些年來老媽都平平安安的,可見她的小弟或小妹是個好孩子。「我媽身體健康,沒什麼問題,除了要減肥。」
「嗯,不是每個鬼魂都有怨氣,可能是太過留戀,也可能是不知怎麼離開,你想一下要不要告訴你媽,可以作法事讓孩子去投胎,也可以繼續保持現況,不會對你媽有什麼傷害。」
「唉——我可憐的小弟小妹。」她不禁紅了眼眶,女人生孩子都是一道關卡,可能通往天堂或地獄,老媽表面看來早已恢復,其實內心還是有一道傷口吧。
「生離死別是無法避免的,你別太難過了。」
言語的安慰其實是無力的,他把她的肩膀又摟緊了一點,相互依偎,體溫傳遞,此時無聲勝有聲。
寧靜中,忽然她想到一件事。「如果我比你早死,死後黏在你身邊,你會不會被我嚇到?」
「我看過這麼多鬼怪,哪會嚇到?不過如果那樣的話,我一定很高興,你做鬼也要陪著我,等我死了,我們一起去投胎。」
「你還真浪漫,人鬼戀呢!」有陰陽眼的人果然想法特別,她以後若比他早死,還真要纏著他了。
「有什麼關係?只是存在的形態不一樣,只要感情不變就夠了。」認真說起來,他對那些幽靈鬼怪也不是多厭惡,只要別影響他的身心狀況就好。
「好,我做鬼也會纏著你,看你敢不敢去找第二春?」她終於有了笑意,捏了他的俊臉一把。
「娘子大人威風凜凜,小生豈敢?」
兩人說笑了幾句,看她心情比較平靜了,他才又提起正經事。「過幾天我會去找蘇大師。」
「你去找他做什麼?」
「請大師開示。」
「切!」有個信奉大師的老爸還不夠,現在連男友也陷進去了,幸好大師是個好人,今天說的那些話真是太佛心了。「對了,大師會不會看出你有陰陽眼?」
「大師就算知道也不會亂說,我看他很有修養的樣子,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去做大師的接班人,我捨不得你。」
「哼哼!最好是這樣,不然我就強了你。」她白了他一眼,挑釁的表情就像個流氓。
殷天看她那抖嘴又抖腿的欠扁樣,怎麼看就怎麼可愛,忍不住親吻上去,從她的額頭、臉頰到嘴唇,每個部位都讓他流連忘返,微微的酥麻感,深深的刺激感,叫他百嘗不膩。
親來親去當然要往下發展,眼看殷天又要把楊家熙撲倒,嘟嘟立刻跳起來大叫,殷天只好乖乖妥協,讓楊家熙把他撲倒,如此一來嘟嘟就放心了,隨便主人要怎麼淩虐惡人,它都是樂見其成的。
「叫吧!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楊家熙一邊淫笑一邊玩弄男友,瞧他一副小生怕怕又暗自期待的模樣,雖然已經快到她的睡眠時間,精神卻越來越亢奮,恨不得熬夜玩下去。
「你可以侮辱我的身體,但是你奪不走我的尊嚴。」
「還敢嘴硬?看我怎麼折磨你這該死的小東西!」
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怪胎情侶難免會有怪胎情趣,外人無法理解也是正常滴。
在不知不覺中,她可以晚睡一點,他也可以早起一點,因為想要更靠近對方一點,日夜的距離已逐漸縮短,總有一天陰陽也會完全調和……
過了幾天,殷天主動連絡蘇大師,對方的回應熱烈,立刻敲定了拜訪時間。
荒郊野外難免有墳墓,更有孤魂野鬼飄零,殷天一邊開車一邊吐,今天沒有楊家熙作陪,似乎各路鬼怪都冒出來了,雖然不會對他怎樣,卻實在讓他難受,差點就抵達不了目的地。
殷天下車時已經集滿三個嘔吐袋(是說有獎品可以換嗎?),腿軟又頭暈,好不容易才站穩。
抬起頭,只見蘇弘道已在門口等候,他原本總是笑咪咪的眼,此時卻銳利的盯著殷天,好一陣子才感慨道:「開了天眼,真不簡單。」
這位大師顯然頗有功力,明眼人不說瞎話,殷天直接問道:「我可以不要這種能力嗎?」
蘇弘道搖了搖頭。「我還沒聽說可以不要的,不過你跟家熙多接觸,會有助你的身心健康,進來吧,我泡了茶。」
殷天也知道自己是白問的,老天爺送的禮物哪有那麼容易退回?他踩著虛軟的腳步走進屋內,幸好很快就有一杯清茶,明目又提神,他連喝了三杯才緩過來。
「你從小體弱多病,可說是一種惡性循環,一來你見鬼就覺得不舒服,小孩子的身體承受不了,二來你不想見鬼就封閉自己,缺少陽氣當然就更虛了,長大以後也很難改變。」
「大師說得沒錯。」殷天承認,這確實是個惡性循環,過去他因此放棄了許多,現在他卻有想要緊緊把握的,那就是他跟女友的感情。
「不過,萬物存在都是有道理的,你的陰氣特別重,卻能接受家熙的陽氣。」
「我的陰氣會不會對她有傷害?」自從他認識楊家熙,身心確實越來越輕快,但他不願意把她當成工具,純真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你們會互相交融,有利無害,楊小姐的變化會比較小,對你的影響可就大了,等你們陰陽調和以後,你就會知道雙修的好處。」說到這回事,蘇弘道一把年紀了仍有點尷尬,幸好當事人不是他自己,他可不想讓人以為他是什麼邪教色魔。
殷天低頭沉思,他不喜歡雙修這名詞,彷佛只為了某些功效,但他都守著貞操三十年了,也不可能違心的說不要,再拖下去都要人老精稀了,也不知功能是否還健全?真是做人難,做老處男更難。
既然已經提點過了,蘇弘道就轉個話題說:「另外,你願不願意有空的時候來幫忙?有不少人受到怨靈所苦,可惜我看不出來,如果你能在旁指點,我就可以事半功倍。」
「我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殷天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段回憶並不愉快,他也不願重蹈覆轍。
蘇弘道似乎早知道他會拒絕,並不意外也不失望。「助人為樂,等你想通了再說,不急。」
「多謝大師諒解,有一件事想請大師幫忙,我岳母身邊跟著一個嬰靈,是她十八年前流產的孩子,對她並沒有惡意,如果大師方便請代為轉告。」
蘇弘道笑了笑。「都已經叫上岳母了?這件事我當然要幫忙,我也會替你保密,不過你就欠了我一個人情,怎麼樣?」
「沒問題,我能做到的就不會推辭。」
「很好,來,陪我去種菜。」
大師也是凡人,種菜才能得菜,殷天暗自一笑,難怪大師能吸引那麼多信徒,這裡沒有宗教儀式,只有算命、談話和勞動,就像楊家熙說過的,很有心理治療的效果。
冬日的午後陽光並不刺眼,殷天一邊除草鬆土,一邊遙望四周環境。「那棵大樹下有一男一女,看起來不像惡鬼。」
蘇弘道聽了一愣。「原來他們還在?幾年前有一對情侶在那裡自殺,沒想到他們還沒去投胎。」
「我想他們沒有惡意,至少我沒感覺到怨氣。」
「嗯,明天我給他們作個法事,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多謝你了。」
「大師不用客氣。」殷天能幫上忙也覺得高興,但若要公開使用這份能力,他仍會有所顧忌,一來怕自己身體受不了,兒時的病痛太多,記憶太深刻,二來也怕事情容易變質,他不想做一個見鬼的工具。
殷天告辭後沒多久,蘇弘道就主動聯絡楊昌平。「上次忘了給你這個月的開示,要注意血光之災,家裡的小孩子一定要保護好。」
「是!謝謝大師指點。」楊昌平想到媳婦的肚子越來越大,要是有血光之災還得了?一定得叫兒子好好盯著,這陣子他跟老婆多忍耐,什麼事都等生完了再說。
「另外是關於你太太的事,你們的第三胎還跟著她。」
「啊?真的?」楊昌平已經很久沒想起那個孩子,當時才五個多月大,忽然就沒了心跳,老婆還住院療養了一陣子,夫妻倆隻覺得跟孩子無緣,沒想到都十多年了還跟著!
「放心,這孩子很乖,你太太也很平安,只是看你們的意思,要不要作法事超渡一下?」
楊昌平腦子一團亂,一時也拿不定主意。「這個……我跟我太太商量看看,再回覆大師可以嗎?」
「那當然,女人在這方面比較敏感,由你太太作主是應該的。」
「謝謝大師,真的非常感謝!」
經由大師的嘴總是比較有信服力,羅秀桃得知後淚流滿面,傷心了好幾天,決定作法事超渡亡魂,讓孩子順利轉世投胎。
楊家熙也回家幫忙,一起念經祈福,希望小弟或小妹能安詳的離開。
看爸媽臉上感傷但釋懷的表情,應該是可以從此放心了,她覺得殷天的見鬼能力還真不錯,但也知道他並不喜歡這種能力,從小就深受其苦,因此她會替他保守秘密,完全尊重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