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不速之客

　　夏沐聲盯著《我是主播》復活賽一直到岑宇桐和舒涵的直播結束。一邊是緊張的數據覆核，剔除機器刷出來的不合理部分；另一邊，則是同導演組開會，確定《我是主播》的決賽賽制。

　　沒錯，經過長達一個季度的大戰，《我是主播》即將迎來最後的總決賽。

　　不再有更多的晉級賽了，《我是主播》的終極四強將一局定勝負。

　　愈是刺激，就愈是要謹慎。

　　等到散會，夏沐聲從會議室出來時，「金麥獎」差不多結束，岑宇桐沒給他信息，她大概是在用看頒獎典禮的方法逼自己平靜吧？

　　夏沐聲微哂，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這時一向幫他收拾辦公室的阿姨迎上來告訴他，有位客人在辦公室等了許久。

　　夏沐聲不以為意但又有點不高興，找他的人很多，但是一般都會先以電話預約。「實時」並沒有設專門的前台，他也並非特別講架子的人，不過，預約那不是基本的禮儀麼。

　　是什麼人這麼冒昧又唐突？

　　夏沐聲揉揉眉心進了屋。

　　才推開門就看見沙發上的女人背影：頭髮灰白、盤成髮髻緊緊貼在腦後，身著相當不合時宜的棕色竹紋長旗袍，坐得端正筆直；後背毫無贅肉，脖頸依舊挺立，一點都不像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這位不速之客，正是「天啟」集團的當家人徐楊麗泰。

　　夏沐聲的身子突然僵住，他本能地想退出房間。

　　但是徐楊麗泰已經聽到門口的聲響，轉過身。

　　在兩人視線對上之前，夏沐聲已經將想要退卻的本能趕出體外：這是我的地盤，老妖婆敢過來難道我還治不了她？我避什麼？！

　　所以徐楊麗泰所看到的夏沐聲還是她往日見到的那個夏沐聲，滿是桀驁與不屑，他咄咄逼人地冷笑了聲：「我道是誰，原來是老夫人啊，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您老位尊權重，找我有事，找個人傳話不就得了，屈尊紆貴地來這兒，不怕我的地方髒了您的鞋麼？」

　　徐楊麗泰神色一澀，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麼對她說話了，不，這麼多年來，差不多沒人敢這樣瞪著雙眼直視她了。

　　因為人們大多尊重她，也因為她的氣場驚人，讓人在她面前不知不覺就矮半分。

　　她想起決定來海城時，黎南橋也是非常吃驚：「他是小輩，理應他來拜見您，哪能讓您親自己去找他！」

　　是啊，不論是從什麼道理講，她都不該「屈尊紆貴」來找他。

　　只不過是那個小姑娘的一席話；很淺顯的一席話，卻讓她想了很久。

　　她是商人，商人重的是利益的交換，她做任何事都在計算得失、特別是物質上的得失；她幾乎忘了，這世上是有種東西是沒法一對一地置換到、但是又能一對一地置換，那就是人的情感。

　　她決定來試一試。

　　夏沐聲給的當頭一棒自然惹怒了她，但她最終是把怒意壓了下去：「不告而來，難怪嚇到你了，我剛才左右無事，就擅自主張拿了你冰箱的茶，好茶，香有餘韻，我很喜歡。」

　　夏沐聲想說，嚇我？你想嚇誰啊？小爺我嚇大的！他冷笑了下道：「真是難得老夫人看得上我的茶。」

　　徐楊麗泰拎起茶碗，斟了一杯在對面：「我喝著很好，你也來一杯吧。」

　　老妖婆居然反客為主？！夏沐聲倒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了，既然如此，就聽她說說吧，在他的地盤，他反倒沒法甩手就走，更不可能把這老妖婆直接推出門打走。

　　夏沐聲坐下來，一口啜了放在面前的茶水。

　　徐楊麗泰又斟上一杯，夏沐聲照樣一口飲盡。

　　如斯三杯，兩人都沒說話，就像是茶友坐在一起真心為品茶而來。

　　靜默了一會之後，徐楊麗泰先開了口：「聲兒，這些年委曲你和茵茵了。」

　　夏沐聲挑挑眉，老妖婆想使什麼招數？威逼利誘完了再來虛情假意？他冷冷地道：「不委曲，我和茵茵活得很好、很開心，就不勞你咒我們『委曲』了，而且，我和茵茵將會……」

　　徐楊麗泰拿茶杯的手顫了顫，她打斷了夏沐聲：「也委曲你們母親了。」

　　夏沐聲一愣，他萬不料徐楊麗泰的下句話竟然提及亡母，這算什麼？！夏沐聲「嚯」地站起：「老夫人說笑了，我這裡不歡迎你，我也沒工夫聽你說廢話，請出去，我要工作了。」

　　徐楊麗泰臉上神色變幻，她放下茶杯，說道：「當年是我不對，對你母親太過嚴苛，如果知道她和天啟感情那麼深，或許……」

　　「你不配提到她。」

　　「我老了，很多從前認為理所當然的事，而今回想，其實並非我所想的那樣理所當然。聲兒，我曾經是個很強勢很自以為是的人……呵，你一定在想，我現在依然是強勢且自以為是。」

　　夏沐聲確實正在這麼想，他冷哼一聲，沒回話，而是往自己的辦公桌走。

　　徐楊麗泰嘆了口氣：「我這種性格很難相處，恐怕這麼多年，我身邊的人都是不得不順著我的意思行事，不敢表示任何反對意見。」

　　夏沐聲徑直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他的頭腦亂糟糟的，他弄不懂徐楊麗泰的目的，因為心慌，連電源鍵都按錯了兩次。

　　徐楊麗泰沒有刻意地去看他的臉色，她似乎只是想抒發，並不奢求得到他的回應：「因而，請你不要怨恨你們的父親，一切的錯，都是我的錯。」

　　夏沐聲猛一抬頭，他想說「我沒父親」，但是一抬頭，看到的竟是徐楊麗泰流淚的眼睛！

　　徐楊麗泰轉頭掩飾，不著痕跡地擦去眼角的老淚。

　　同夏沐聲的震驚一樣，她的內心也是震驚的。

　　活過的時日長久，即便是「天啟」最難的時刻，即便是唯一的兒子查出不治的病症，她都沒哭，她幾乎忘記了淚水的滋味。

　　必須要離開了，再說下去，只會更加失態。

　　徐楊麗泰舉起手，卻是拒絕的手勢。於是夏沐聲前傾的身軀再度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