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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42章
第42章 互換

 白少央一顆心幾乎已被凍住,身上也冷到了極點。

 可他面上卻仍在笑,而且那還是一種荒謬和諷刺的笑。

 葉深淺忍不住道:“你笑什麼?”

 白少央笑道:“你自己都說了張朝宗是個不講私情只講好處的人,他若一定要害楚天闊,那就一定會下死手。”

 葉深淺道:“也許他顧念著往日恩情,不願下死手,只是將楚天闊重傷之後,再將他囚禁在某處呢?”

 白少央低低一笑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葉深淺苦笑道:“為什麼不可能?”

 白少央抬頭看向他,聲音冷然道:“若張朝宗真的顧念恩情,就該一劍刺死楚天闊。張朝宗若是豺狼,楚天闊便是蒼鷹。你可以獵鷹殺鷹,卻不能折了鷹翅斷了鷹爪。將楚天闊這只老鷹如金絲雀一般囚在籠中,是對他最大的折磨和羞辱。”

 葉深淺抬眸看向白少央,仿佛看向一團捉摸不定的風,一道隨風搖曳的影。

 下一刻,他忽然對著眼前的風和影開口道:“你看起來似乎很瞭解楚天闊。”

 白少央針鋒相對,毫不示弱道:“你看起來好像也很瞭解張朝宗。”

 葉深淺笑道:“我實在很好奇你的身份。”

 白少央笑道:“我也實在好奇你的身份。”

 他們兩人相視一笑,如遠山的積冰遇上原野的明火,相撞之後便是消融,融了之後便只剩一江春水脈脈向東。

 笑容是對人對事最有利的武器,它或許不能消弭人心暗霾,卻能將紛爭埋入暗河潛流中,將殺機的種子壓在牆角石縫之下。

 葉深淺笑完之後,便施施然地站起身來,走到地上拿起那人/皮面具。

 他雖然還有一籮筐的問題想問白少央,但也不急於一時。

 可當他真正拿起那面具的時候,卻是當場愣在了原地。

 他看上去簡直像是被什麼人打了一巴掌在臉上似的。

 自見到葉深淺以來,這還是白少央第一次見他這般失態。

 就連他剛剛露出的錯愕,也是短暫而克制的,可現在的這份尷尬,卻是毫不收斂的。

 他正欲上前,卻見葉深淺拿了那面具在白少央的面前晃了一晃。

 這一晃便讓白少央看清了那面具上有個清清楚楚的破洞。

 而這明晃晃的破洞或許是他剛剛所用的指劍所戳破的,也或許是因為他剛剛手一抖,所以不小心戳破的。

 白少央沉默了半晌,似乎十分歉然地說道:“看來這面具你是沒法子再戴下去了,不過像葉兄這樣聰慧謹慎之人,應該還準備了第二份面具吧?”

 他說“聰慧”時倒是看不出什麼,可說“謹慎”這個詞時,卻像是故意諷刺的一樣,語調竟微微上揚。

 葉深淺乾巴巴地說道:“人/皮面具又不是肉乾,你以為我會隨身攜帶很多份?”

 這句話仿佛是他從喉嚨裡硬生生地摳出來的。

 白少央眉頭一皺,恍如萬分憂切道:“那要如何是好?”

 他看上去也是十分懊惱,懊惱得簡直在心裡笑開了花。

 葉深淺瞅了他半晌,見他演得這般情真意切,便忍不住歎道:“白大俠這麼聰明,就不能教一教我這個蠢蛋?”

 他以為白少央剛剛手抖掉了面具,是因為太過驚訝。

 可卻沒想到這人在驚訝的同時,還不忘算計於他。

 白少央只笑道:“你若是個蠢蛋,那我豈不成了白癡?其實像葉兄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忘了這裡還有另外一張面具?”

 他說完這句話,還特意對著葉深淺揚了揚臉,仿佛是在炫耀自己戴著的這張面具一般。

 葉深淺滿面狐疑地瞅了瞅他,道:“你真想把這張面具給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如落葉般在白少央的面上飄了一飄。

 白少央淡笑道:“你也說了這面具不是肉乾,既然不能拿來一填口腹之欲,那我一直帶著又有什麼意思?”

 話一說完,他便將面具也揭了下來,露出了一張白白淨淨,清清秀秀的面孔。

 說來也是奇怪,同一張臉放在葉深淺身上,恍如是劍光裡吟出的一首詩,可放在白少央的身上,卻宛如是刀叢裡開出的一朵花兒。

 葉深淺看到這朵花兒的時候,仿佛連面色都柔和了幾分。

 可白少央把面具遞過來,他的手卻像是凍在兩側一樣,連抬都抬不起來。

 他不但不去接這面具,還似是十分悵惘道:“你把面具給了我,那我不就成了丁純?”

 白少央手一垂,眉一動,笑上兩靨道:“你戴上了我的面具,自然就要假扮成我易容的丁純,我卸下這張面具,自然就要假扮成你易容的白少央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這事兒聽來簡單,可被他說來卻好像一首繞口令,繞得葉深淺的頭都大了兩圈。

 但在下一瞬,葉深淺忽地歎道:“你是想去接近程秋緒?”

 白少央低眉垂眼道:“我只是想讓你去見見我的朋友。”

 葉深淺只輕輕笑道:“可惜我已經見過你的朋友。”

 白少央笑道:“可我想讓你見的人並不是陸羨之和郭暖律。”

 葉深淺奇異道:“你難道還有別的朋友在這莊子裡?”

 白少央倒不急著回答,只侃侃而言道:“我逃出靜海真珠閣後,並沒有馬上去和陸羨之他們會合,而是先去了別的地方。”

 而這些地方分別是孤山派、歲安閣、九流會、眾賢幫、照金樓還有群清逸水門在雲州城的分部。它們或許頂著賭坊錢莊的名號,或許蓋著酒樓飯館的幌子,又或許藏在老鼠都不願光顧的臭胡同和窄巷子裡。不管怎樣,雲州城這塊兒寶地,還沒有完全被看似一手遮天的程秋緒給拿下。

 葉深淺笑道:“我知道雲州城並非鐵板一塊兒,可即便你找到了這些人,他們也不會為你出頭。”

 白少央笑道:“他們雖不會主動站出來,但他們至少給了我幾個名字。”

 葉深淺奇異道:“幾個名字?”

 白少央道:“雲州城不是一塊鐵板,朱柳莊也不是一塊鐵餅。”

 葉深淺眼前一亮道:“朱柳莊裡還有他們的人?”

 白少央笑了笑,然後忽然走到他身邊說了幾個名字。

 葉深淺不但聽得雙眉一揚,也看得笑渦一綻。

 這些江湖人要麼和程秋緒有私仇,要麼和朱柳莊勢不相容,但要讓他們給出這幾個名字,也絕對不會容易。

 白少央一定是做了某些交易,可現在的葉深淺並不想把這層交易給挖出來。

 他只是覺得白少央的城府實在和他略顯稚嫩的面孔不太相稱。

 這個人明明才只有十六,但卻好似已歷經劫波,看盡人世滄桑,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暮氣。

 他的血看上去似乎是冷的,可碰到朋友的時候,會如地底熱泉一般滾燙。

 葉深淺見過許多熱血上湧的少年人,還見過暮氣沉沉的少年人,但這樣一個既熱血又暮氣的少年人,他還真是頭一回見到。

 交換完了情報之後,葉深淺才算是正式接過了丁純的面具。

 這面具交接完後,他們的立場好像也就從此交接了,以後再見的時候,只怕要是另外一種歡騰可笑的鬧劇了。

 可葉深淺卻沒想到在這層鬧劇開始之前,他先看上了一抹奇異的亮色。

 而這層亮色便是白少央的胸膛在月光下的反光。

 就在葉深淺沉思的時候,他已經利索無比地脫掉了外衣,解開了腰帶,只剩下一層中衣。

 白少央不但已經開始脫,而且還一臉急切地催促道:“面具給完了,衣服自然也得換,我說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衣服脫掉?”

 葉深淺微微一愣,然後迅速地轉過了身,默默地等他脫完。

 他一轉身,白少央竟也愣住了。

 他不穿衣服時最好看可是這人說的,可如今他真要赤/條/條地站在他面前了,他居然轉頭避而不見了?

 天底下怎會有這樣的人?

 葉深淺仿佛也猜出了他在想什麼。

 但他似乎很自信,很篤定地笑道:

 “你脫衣服的時候,總得有個人替你守著門。”

 白少央卻笑道:“你嘴上透的全是花花腸子,身體卻和個木頭似的,莫非你其實是個假把式?”

 葉深淺笑了笑,卻依舊倔強得沒有回頭。

 “你真的想讓我看?”

 白少央冷笑道:“你看不看我倒無所謂,我只是覺得你這人心不誠,話也不誠。你若是心裡有疙瘩,又何必來招惹我?”

 葉深淺卻道:“可你若是真的對一個人心誠,難道不該等他放下戒心,再去看他身上的傷疤麼?”

 白少央愣了一愣,隨即看向自己的胸膛。

 他的上身本就好看得很,只是有一道淺淺的傷疤如蜈蚣般橫在左肩上,破壞了原本的美感。

 這疤是他去救隔壁老王時留下的,對比起別的疤痕來說還新了一點,結痂之後,還隱隱帶有幾分血色。

 可葉深淺這樣水裡來火裡去的高手,怎會害怕看到別人身上的傷疤?

 白少央轉眸一想,卻聽葉深淺淡笑道:“你不必多想,我不去看你,你也別來看我,你若真想學古人那般坦誠相對,咱們以後可以在床上打打架,賭賭錢。”

 他依舊是笑意風流,可白少央卻眉頭一皺,面上竟一點都笑不出來。

 因為就在葉深淺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對方轉過身去的真意。

 他不是不想看到白少央身上的傷疤,而是不想讓白少央看到他身上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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