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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5章
第25章 人死燈不滅

 槍長刀短本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可惜劉笑山驚惶之下就回頭一刀,反而來不及想起這寸長寸強的人間至理。

 他現在想不起來,就只能去地下想了。

 郭暖律左手一旋便抽出了自己被纏的劍。

 可他抽出來的時候,這把劍卻已經是把斷劍了。

 原來曾吟川的顏吟劍雖然是把軟劍,卻是一把鋒利無匹的軟劍。

 他用這招“金蛇纏絲”纏斷過許多把好劍,而郭暖律的劍本來也不是什麼名劍,自然也落到和那些好劍一樣的下場。

 不過郭暖律背上還背著一把劍,那似是一把用布包裹起來的長劍。

 可郭暖律卻偏偏不用這把長劍,而是選擇繼續用手中的這把斷劍。

 他的斷劍竟比他的短劍更加厲害。

 他手中微動,便一劍刺向曾吟飛。

 沈挽真的槍越長越強,他的劍卻越短越險。

 這險險的一劍如急風掣電,讓那軟劍也無處下鋒,逼得曾吟山不得不後退三分。

 可郭暖律再上前之時,曾吟山卻忽然收劍。

 郭暖律冷聲道:“你敢在我面前收劍?”

 曾吟山卻道:“你背上還有把劍,為何不用?”

 郭暖律冷冷道:“因為你不配看這把劍。”

 曾吟山抬了抬眉毛,目光也變得奇異了起來。

 “可我卻很想看,現在就想看。”

 不光是他想看,白少央和陸羨之也很想看。

 因為郭暖律的諢號雖是“雙劍小郭”,可他卻從未在人面前用過背上的那把劍。

 既然不用,何必日不離身地背著?既然背著,何不放手一用?

 郭暖律卻已不想再與他糾纏。

 因為劉笑山倒下去的時候,沈挽真竟也一同倒了下去。

 他心脈被刺了一槍,本就是勉強支撐,迴光返照似的來了驚豔一擊後,便油盡燈枯一般地倒下。

 郭暖律立即飛過去扶起沈挽真,點了他身上幾處止血的穴道,可他抬頭一看,卻見對方正定定地望著他。

 沈挽真強撐著一口氣不肯斷,仿佛就是為了等郭暖律來到他的身邊。

 他看著郭暖律時的神情,就好像已經等了這個人一輩子。

 郭暖律只道:“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他實在不像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可他現在卻很耐心地看著沈挽真。

 沈挽真扯了扯嘴角,勉強對著郭暖律擠出一絲笑容。

 他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郭暖律這個人,他甚至都沒有和對方好好說上一句話。

 可臨死之前,他卻仿佛有千言萬語想對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說。

 他嘴裡含著血,面上卻仍笑道:“多謝你出手擋下那一斧。”

 郭暖律挑眉道:“我碰巧路過罷了。”

 沈挽真又道:“那就多謝你罵黃首陽那些話。”

 郭暖律有些彆扭地繃緊了身體,磨磨蹭蹭道:“我罵他是為了自己痛快。”

 沈挽真只是微笑著看了看他,仿佛看穿了什麼似的。

 但他的話還沒完,他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說。

 多謝你讓這裡站著的小人惡徒們知道,這世間總還是有熱血心腸的人在的。

 可這句話他卻沒有機會說出來。

 因為他只來得及又說了一句“多謝”,就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這兩個字也是他對郭暖律說的最後一句話。

 沈挽真躺在郭暖律懷裡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就和他身上的血一樣熱。

 而郭暖律這個人通常都是冷的,但他現在似乎也很熱。

 不但血很熱,連眼角也很熱。

 郭暖律被劉笑山等三人圍住的時候,其實關若海也想上前。

 他們這邊的人一個個被殺,對方卻一個個撲過來,這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可他看不下去,有個人更看不下去。

 這個看不下去的人先找上了他。

 關若海瞥了一眼前方的來人,嘴裡忽然歎了一口氣。

 詩人歎氣往往都是傷春悲秋,他歎氣的時候往往都是要去算計人。

 他歎完之後,才緩緩道:“聽說你叫白少央?”

 白少央笑道:“原來你聽過我的名字。”

 關若海歎道:“我這也是頭一次聽到你的名字。”

 這少年的名頭實在是一點也不響亮,可他手中的刀光卻很亮。

 白少央笑道:“要死在無名小卒手下,想必你會不服氣。”

 關若海歎道:“要我去殺一個無名小卒,我倒覺得有點晦氣。若是像沈挽真那樣有點名頭的人,才值得我去一殺。”

 白少央冷笑道:“你好像很得意?。”

 關若海歎道:“我也沒什麼好得意的,刺他背後一槍的不是我,而是這‘仁義’二字。他若不仁不義,早將我和嚴星海殺了,何苦受這樣的罪?殺死柏望峰的也不是黃首陽,而是“信義”二字,他若不輕信黃首陽,就不會把後背交給這老東西,讓他一斧子砍在脊椎上了。”

 諷刺的是柏望峰之前還說過許多新芽兒是死在輕信上的,可新芽兒還未死,他這樣的老人卻先死在輕信上了。

 白少央只冷笑道:“這麼說你們是最清白不過的了?”

 關若海歎道:“這是自然,我們清白得簡直像是一朵蓮花……”

 他的話未說完,手中一杆丈八盤蛇槍已向白少央紮去。

 可惜他的槍還沒抵到白少央的面前,白少央的人已經飛了。

 他簡直像是被這一股子槍風給吹跑的。

 可他的人吹到了半空之中,又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他落地的時候,正好用雙腳在那把槍傷踩了兩下。

 這兩下踩下來,就好像兩塊巨石打在了這把槍上。

 槍桿一沉,白少央竟往上一走,低腰俯手便是一刀。

 關若海往後一個大仰躲過這刀,右手舍槍,逼得白少央往下一墜。

 趁對方還未完全墜地,他竟一擺袖,一翻掌,竟翻出一把明如虹光的匕首,如電掣雷閃一般削向白少央。

 白少央用刀再那匕首上輕輕一點,那匕首雖無裂痕,但卻只能往下,不能向前。

 而他的人卻借著這力道在空中翻起一個迴旋,輕輕巧巧地落到了關若海的背後。

 然後他頭也不回,眉也不動,只一抬手便將霞引刀往後面一遞。

 他這一遞刀,就直接遞進了關若海的後背。

 刀入肉兩寸,骨裂髒碎,經切脈斷。

 關若海慘叫、吐血,如漏了的沙袋一般搖晃了半天才倒下。

 他發出慘叫之前,自然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真會死在這無名小卒手下。

 白少央這才幽幽回頭,仔細看著倒下的關若海。

 他殺人之後,嘴唇竟變得又薄又紅,紅得像是被什麼人咬過一樣。

 他那張白淨清秀得如女孩兒一樣的面上,也好像蒙了一層鬼魅般的陰氣,任天上日光璨璨,驅不走這上面的森冷之意。

 關若海仿佛死不瞑目,一雙眼睛睜得老大,不知是在瞪著老天,還是在瞪著白少央。

 白少央只冷笑道:“其實我第一刀就能在你身上劃個口子,可我偏偏在第二刀才殺你,你理應對我感恩戴德才對,還瞪我做什麼?”

 他第一刀留有餘地,只是為了在第二刀刺關若海的後背。

 他刺這人的後背,只因為他也是這麼偷襲沈挽真的。

 嚴星海眼見關若海倒地身亡,悲憤得一顆心碎成八瓣,再被揉碎成千段。

 四海將中他只和關若海關係最好,就連死了的張恨海也插不進他們的情誼。

 他只想現在就掠到白少央身邊,然後一棒子將這少年的腦袋打出花花綠綠的漿液來。

 可他的殺勢卻被一人所阻,一腳所攔。

 人是陸羨之,腳自然也是他的。

 他只一腳立地,對方便不敢再往前一步。

 嚴星海眼見仇人在此,雙目血氣上湧,斷然一聲怒吼道:“我先了結了你這小賊,再去打殺那廝!”

 怒氣加成之下,他揮舞起一根蒺藜棒來竟比往日更凶煞萬分。

 他將棒子從下往上一削,逼得陸羨之向後急翻,他再將棒子從外往裡一滾,迫得陸羨之往旁側閃。這絕星蒺藜棒上遍佈淬毒的鐵刺,令陸羨之碰不得也沾不了,逼得他一門腳上功夫無處可使,只能東躲西藏地閃避。

 這時郭暖律卻抬手一揚,仿佛扔給了陸羨之一杆東西。

 陸羨之淩空一翻,在嚴星海的手腕上點了一點,又在他肩上踩了一踩,然後便在半空中一把接住了這東西。

 原來郭暖律扔過來的竟是沈挽真用的梅鶴亮銀槍。

 他扔完之後便繼續與曾吟山纏鬥起來。

 陸羨之落地之後在地上一滾,抬頭只見郭暖律對著他喊道:“我記得你說自己學過一點槍法。”

 陸羨之的面上仿佛只剩下了苦笑。

 他手中之槍長約七尺二寸,槍頭長一尺,以煉鋼為鋒、上等椆木為柄,脊高而刃薄,杆長而頭尖,乃槍中上品。

 可這樣的上品扔給陸羨之仿佛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因為他僅僅在長安會的“金攥道泉槍”木連嶺那裡學了兩年的槍法,因此也見過沈挽真幾面。但俗話說“年棍,月刀,久練槍”。槍法這門技法若不日積月累地去練,恐難成正統。

 不過陸羨之走不了正統,卻可以走些偏門。

 木連嶺就曾經對他說過,他雖學過幾年指法,可他身上最靈活有力的還是一雙腳。

 所以別人用手操槍,他卻可以用腳控槍。

 他一腳蹴起,便將這柄槍踢向嚴星海。

 梅鶴亮銀槍重重地打到了嚴星海的身上,逼得他往後急退五步。

 然後這槍又被迅速彈了回來,這一彈就回到了陸羨之手中。

 嚴星海一棒子揮過去,卻被陸羨之用槍劃了個圈給纏了開來。

 他的槍一碰到蒺藜棒,就好像有一股無形之力將棒子黏在了槍尖上,使得嚴星海施展不開。

 趁著這槍纏蒺藜棒的功夫,他乾脆把槍尖再往前一搭,一個翻身便把身子翻到了槍的另一側。

 在他落地之後,還連出了兩腳。

 這第一腳踩在槍上,將槍下的蒺藜棒狠狠往下一壓。蒺藜棒一沉,嚴星海的雙手也跟著沉了下來,一同沉下來的還要他那個如雞蛋一樣光滑的大下巴。

 而陸羨之的第二腳就如風如雷般送到了嚴星海的下巴下面。

 他的腳尖微微一勾,嚴星海的下巴就仿佛從一個雞蛋裂成了兩片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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