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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4章
第14章 停不下來

 這世上有些人仿佛是天生就為了用劍而生的。

 郭暖律應該就是這些人中的其中之一。

 他這第一劍刺得又快又急,快如颶風,急如紫電。

 可這麼快,這麼急的一劍卻偏叫白少央躲了過去。

 他的手微微在椅子上微微一點,身子便如一只蝴蝶般輕飛而去,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掌將他整個身子都托舉了起來。

 郭暖律刺向白少央時,抽的是腰間系著的短劍。

 這把劍很薄,薄得像是一隻青白色的魚片,一塊曬乾了的竹板子。

 這劍還很窄,窄得似是小巷裡四四方方的天,永遠都望不出更多。

 這劍同樣也很利,利得青光一閃,白少央身邊的桌子就少了一角。

 而當白少央向後疾退之時,郭暖律的第二劍也跟了過去。

 他的劍仿佛長了眼睛,生了翅膀一樣,死死地盯著白少央不放。

 白少央剪步一跨,淩空一翻,再用一手纏住紅柱,用腳在郭暖律飛來的劍鋒上面一彈,這一彈清聲脆耳,力貫劍身,本可將劍勢化去大半。

 那被彈走的劍鋒於牆上輕輕一搓,又繃了回來,竟不像是劍法,而像是一記“烏龍擺尾”的回馬槍。

 只見青光一閃,劍影還未顯形,柱子卻已被砍進去了好幾寸,而那是白少央原本呆著的地方。

 白少央此刻已然輕輕巧巧地落到了地上。

 在場沒有幾個人看清楚他是如何落在另外一邊的,可是陸羨之卻看得清楚明白。而就是清楚明白,他才忍不住在心中叫好。

 白少央的面上仍在微笑,可他的手心卻冒著些冷汗。

 剛才那一劍看著詭異,也看著嚇人。

 即便郭暖律是想逼白少央退出“刺程”行動,也未免做得太過火了些。

 白少央掃了一眼四周,對著郭暖律道:“小郭兄弟忽然出劍,莫非是想試試我的武功?可此處人多,不如我們去外邊比試如何?”

 他自己看起來比郭暖律還要年輕,卻非要老氣橫秋地叫上一聲“小郭兄弟”,好像這樣就能抬一抬自己的歲數。

 郭暖律卻道:“可惜我這人就是喜歡在人多的地方比試,看的人越多,我動起手來就越暢快。”

 他的確是很暢快,暢快得連面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可他的笑卻如山裡的野獸一般。

 光是看著他的笑,你就能知道他根本不在乎別人的命,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這話音一落,一旁圍觀的幾名食客才如夢初醒似的,有的尖叫,有的腿抖如篩,有的趕緊逃到樓下。郭暖律的劍如何兇險,白少央躲避的身姿如何曼妙,都是與他們沒有半點關係的,唯有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惡的是,陸羨之竟還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點也沒有勸和阻止的意思。

 他究竟是對白少央太有信心,還是覺得郭暖律能收好自己的殺心?

 可郭暖律的殺心附著在劍上,他的劍不肯停,他的殺心又怎麼能收?

 下一瞬,郭暖律竟又出了一劍,這回他的劍勢竟在空中一變再變,一快再快,變到最後,他已不給自己留下退路,更不給別人留下退路。

 在這樣的劍光之下,江湖上那些以輕功傲人的前輩也只能黯然失色。把他們擺在郭暖律的劍下,只怕都說不出一個“快”字。

 而且這樣可怕的快劍,竟是由一個看上去還不到二十的少年發出的。

 他的天資,要比年輕時的張朝宗、付雨鴻等一代名劍還要高上許多。

 白少央的面色這才慎重了起來。

 他終於收起了之前的輕佻之意和那藏拙之心。

 所以他不但沒有躲,而且還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他竟仿佛是等著郭暖律的這一劍刺到他的跟前。

 但等劍刺他胸前的那一刹那,他竟也出了一劍。

 原來剛剛雖有食客逃到樓下,卻有一人還在這二樓。

 他還好端端地在這二樓,是因為他已酒醉不醒地躺倒在桌上,連隨身佩劍都東倒西歪地放在一邊。

 而白少央剛好站在他身邊,抽的也剛好是這把劍。

 此劍一出,清光浮野。

 可這清光一過,白少央手中的劍已卷刃,郭暖律的劍卻仍完整。

 但郭暖律握劍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他看上去就好像卷了刃的是他的劍一般。

 他看向白少央的表情竟混合了幾分愕然,幾分困頓,還有幾分探究。

 白少央微笑道:“打得正過癮呢,你怎麼停了?”

 郭暖律這才道:“如果你肯一開始就用剛剛那一招,我會停得更快。”

 在他眼裡,仿佛只有剛剛那一招才是真正的殺招,其餘的輕功身法皆是不入流的。

 白少央道:“我還以為你是個停不下來的人。”

 郭暖律冷笑道:“我停不下來的時候,往往也是要殺人的時候。”

 白少央面上的笑仿佛有些嘲諷的味道。

 “原來你剛剛還不想殺我。”

 他剛剛只出了三劍,可這三劍都像是朝他的性命而來的。

 郭暖律冷冷一笑道“要殺你也不是現在。”

 他這人真是奇怪,明明性情一點也不暖,卻偏偏名字裡含個“暖”字,明明半點也不把本朝律法放在眼裡,卻叫“暖律”。

 白少央只覺得他應該叫“郭暖血”,因為他暖不了別人,卻可以用別人的血來暖自己的血。

 白少央把卷刃的劍一扔,笑盈盈地攤手道:“我雖動了點真格,卻也輸了,論起劍法,我終究是不如你的。”

 郭暖律冷笑道:“你何曾輸了?”

 白少央揚了揚臉,道:“我拿的劍都成這樣了,哪裡還不算輸?”

 郭暖律冷冷道:“你拿的是劍,用的卻根本不是劍法,而是刀法。我曾用剛剛那一招,殺過綺春閣的‘秋梧劍’許鳳梧,遮天堡的‘黑心婆婆’宋元母,還有‘鬼箭錦刀’的楚一戈。你用的不是趁手的兵器,卻也把這一招擋了下來,又如何算輸?”

 他這麼一說,白少央卻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十六年前的張朝宗確以一手“少微十三式”聞名天下,可白少央卻因為連別花給的“烏衣刀法”秘笈練了數年的刀法。

 即便他已經恢復了前世記憶,最本能的反應也不是用他曾經賴以生存的劍法,而是這曾經殺死了他的刀法。

 這不得不說是一件很諷刺的事。

 更加諷刺的是,在偽君子心中,這刀法其實還是挺好用的。

 回過神來,白少央卻見陸羨之對著他眼前一亮道:“原來白兄還藏著一手刀法。”

 白少央卻仿佛有些不滿道:“若是我沒有這刀法呢?”

 陸羨之卻道:“那麼小郭也會停的。”

 白少央道:“你怎麼確定他的劍能停?”

 陸羨之看了郭暖律一眼,然後篤定道:“因為他不會去傷一個手無寸鐵的人,而且他殺人的劍法其實很簡單。”

 白少央微笑著替他接了下去:“而他剛剛的劍看著嚇人,卻有一些多餘的變化,所以這樣的劍招其實並不要命,你是不是想這麼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郭暖律看著他的眼睛也仿佛帶了一點俏皮的笑意。

 他其實是個很英俊的少年,不過看著比別人黑了一點,像是常年風吹日曬地一般。

 白少央看向郭暖律的時候,那跑堂的李貴兒也已上了門。

 他眼見客人跑得精光,菜食灑了一地,桌子少了一角,柱子被砍了一記,駭得幾乎要厥過去。

 陸羨之笑著在桌上放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道:“貴兒哥對不住了,我這兩位朋友就是有點調皮,竟在這打牙祭的地方玩起刀劍了,我在這兒替他們給你陪個不是。”

 李貴兒見終於出了個懂事理的人,慌慌忙忙地跑過去,可他腳下一滑,竟直直地朝著陸羨之摔了過去。

 陸羨之剛想接住這可憐人,卻忽然愣住了。

 因為李貴兒還未碰到他,就已被郭暖律一劍洞穿了喉嚨。

 這跑堂夥計仿佛還不知自己是如何喪命的,喉嚨處咯咯作響,似要說出一句遺言來,可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陸羨之眼見這一條無辜的人命就這麼斷送,立時斷喝一聲:“郭暖律!你……”

 可他說到一半,竟怎麼也說不下去。

 原來這李貴兒向他撲來的同時,手裡還握著一顆圓溜溜的鐵彈,看形制竟是蜀地出產的烈雲霹靂彈。若不是郭暖律那一劍,就算陸羨之能給躲開,也難免要受這炸藥波及。

 他剛剛便握得緊緊的,可郭暖律這一刺,他的手竟松了一松,那鐵彈隨時都會掉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一刻,陸羨之一腳踢向他的手,逼得他鬆手的同時,也將那烈火霹靂彈朝著視窗方向踢去。

 他踢得是快,但郭暖律的劍卻更快。

 只聽“唰唰”幾下,那鐵彈子就被他的劍粉碎得乾淨,落在地上時只剩下一地的鐵屑和火藥灰了。

 陸羨之這才松了口氣,向郭暖律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這烈雲霹靂彈到了外面還是可能會爆炸,屆時又要傷到普通百姓,還是弄個粉碎來得穩妥。

 白少央看了看李貴兒倒在地上的屍體,忍不住上前一探,這輕輕一探,竟扯下一張□□來。這面具下的面孔看著眼生,但卻充滿驚恐之色。

 白少央抬頭看向郭暖律道:“這人潛伏于這金鑲玉滿樓,應是程秋緒派來殺小陸的殺手,你本該留他活口,讓我好好審問一番的。”

 郭暖律淡淡道:“我是想留個活口,可惜我的劍停不下來。”

 這似乎是個很好的藉口,好到白少央也說不出話來。

 陸羨之卻仿佛有很多話說。

 他用一種滿含歉意的目光看向郭暖律和白少央道:“我本想請白兄和小郭在此小聚,可如今出了人命,這金鑲玉滿樓便成了是非之地,不如你們先走,我在此停留片刻。”

 若他們再多在此刻停留一會兒,那縣衙裡的捕快就要找上門來詢問了。這些人陸羨之倒是可以應付過去,但他並不想給白少央和郭暖律添麻煩。

 白少央不是個蠢蛋,自然通曉其中關竅,立刻問道:“若有公門捕快問你這裡發生何事,你要如何回答?”

 陸羨之笑道:“照實說就好了。”

 郭暖律淡淡道:“我們若是走了,你便沒了人證,口說無憑,他們怎會信你?”

 陸羨之笑道:“他們若不信我,那我便去雲州大獄裡遊一趟。要知道我長這麼大,可從未坐過牢呢。”

 瞧他那副閒適自得的模樣,仿佛說的不是那不見天日的雲州大獄,而是一處藏著美人的銷金窩。

 他這話說得輕巧,可未免太過天真。

 各州大獄裡都有專門對付武林高手的獄卒,那些名為“斷錐子”、“魚骨梳”、“下珠砂”的大刑,這些個金花水裡泡大的少爺小姐們只怕連聽都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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