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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07章
第107章 編

 白少央這話一落地, 便似一道晴天霹靂落在顧雲瞰頭上, 擊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耳邊盡是風雷呼嘯之聲, 霎時間茫然又失措,似是什麼動靜都聽不進去了。

 怎麼張朝宗竟有個兒子?

 曾必潮也失了聲, 木了臉,如個泥雕的人, 石塑的像,他想轉頭看向顧雲瞰,可目光都似被黏在了白少央身上,轉了半分又被拉了回來。

 王越葭卻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曲瑤發則疑惑地眨了眨眼, 在場中人唯有吳醒真一動不動地瞅著郭暖律,仿佛一點也沒有被這場好戲給吸引到。

 付雨鴻聽得滿心駭然, 孟雲絕瞅得一雙眼裡放出精光, 盛花花聽得有些昏頭漲腦,葉深淺則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白少央,幾乎挪不開眼, 邁不動腳來。

 但這裡面最驚訝不解的人, 還要屬韓綻。

 他若不是內力耗盡,體力不支,只怕下一刻就要衝到白少央身邊,揪著他的領子問個清楚明白。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他明明是韓綻的兒子,怎會是張朝宗的兒子!?

 韓綻心想到此處, 忽然意識到他似乎從未告訴過白少央真相。

 莫非白少央出了扇溪村的這段時期,被奸人所欺騙蒙蔽,以至於以為自己是張朝宗的兒子,而韓綻是他的殺父仇人?

 難道一直以來,他在心裡都默默存著這段天大的誤會?

 韓綻一想到此處,便如被油水煎著五臟,真火燒著六腑,仿佛有什麼人一刀一刀割著他的腰腹,剜著他的胸口,切下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啃齧起來。

 可他看向白少央時,卻見對方也瞧了他一眼。

 但白少央的神情異常冷靜,無嗔無怒,非怨非恨,不似看著想像中的殺父仇人,而似看著一個陌生人似的。

 韓綻心頭一冷,便不再說話,反用心傾聽起來。

 白少央雖看著年輕,心思卻無比細膩,他既說出這番話,未必沒有別的情由,他理應細細聽下去才是。

 顧雲瞰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問道:“你說你是老張的兒子?怎麼回事?”

 白少央歎了口氣,緩緩道:“父親和母親相遇不久就遇害了,他也沒趕得上我出生。”

 盛花花卻皺眉道:“你明明是張朝宗,怎的卻說自己是他的兒子?”

 他這話一落,白少央聽得心一顫,嘴上卻不知如何回應了。

 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實在不願親口否認盛花花,便只好看了看葉深淺。

 葉深淺只被他這麼一看,便心領神會道:“白少俠的這位朋友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所以腦袋有些不太清楚,說出來的話也不由得他自己,所以還請各位見諒。”

 曾必潮只對著白少央道:“你母親是誰?”

 白少央苦笑道:“她自從父親遇害之後,就過著隱姓埋名,不理世事的生活,連用的名字都是假的,就連我這個兒子也不知她的真名。”

 韓綻聽得心頭一跳,幾乎克制不住沖上去的欲望。一旁的付雨鴻聽了這似模似樣的話,心底也登時起了驚濤翻了巨浪,不由仔細猜度起白少央的身份。

 他想了一想,面上忽露出春風細雨般的一笑。

 “白少俠若真是張大俠的兒子,那這慘事過後,又是一重喜事了。但為防有人在這張大俠的後嗣上提出疑義做些文章,還請白少俠說一說憑證。”

 付雨鴻這話看上去是綿綿軟軟,毫無機鋒,可字字句句皆是殺人的劍,戳人的刀,逼得白少央不得不後退一步,想個周全再說。

 韓綻側頭一看,卻聽白少央道:“付前輩是覺得‘少微十三式’和‘錦衣繡羅掌’還不夠當憑證麼?”

 韓綻聽得眉頭緊皺,面上神色數度變幻。

 白少央若說自己是張朝宗之子,或許是被奸人所蒙蔽,那他學得的這些招式又要如何解釋?

 連別花絕對不可能與張朝宗有什麼來往,更不可能有什麼張朝宗遺留下來的秘笈,既是如此,白少央的這些招式難道是從夢裡學來的?

 他想來想去都無法解釋這一點,心中越發困惑焦急起來,但一想到白少央身上的那處胎記,忽又靈台一陣清明。

 無論白少央從何處學到的這些招式,那胎記卻是做不得偽的,那與連別花酷似的容貌也是假不了的。

 而且這些日子相處以來,他有許多機會可以對著韓綻下手,同吃同睡的那三天,他可以下毒偷襲,處在盛京的這幾日,他可以暗中舉報,可他卻都偏偏放過了,可見此子並無殺心,唯有一片親近之心。

 他如今稱自己是張朝宗之子,或許是真有什麼誤會,也或許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韓綻把這些話來來回回地在心頭念著,可怎麼念都又無法解釋那些招數的由來。他只覺自己一直沉默是不妥,可此時插話卻更為不妥,一顆心如被人放在火上炙烤,當真是喉管枯乾,煎熬無比。

 付雨鴻沒有說話,顧雲瞰卻揚眉道:“你說你出生的時候老張已經遇害,那你這些招式是如何學來的?”

 白少央歎道:“父親知道母親有孕之後,便設法將她安頓下來,還留給了她一些秘笈,其中便有這‘少微十三式’和‘錦衣繡羅掌’。”

 付雨鴻卻眼前一亮道:“不知白少俠可否把這‘少微十三式’和‘錦衣繡羅掌’完整地演練一遍。”

 白少央還未說話,一旁的葉深淺卻笑道:“白少俠受傷中毒之後,仍是奮勇殺敵,就算要演練一遍,也得等到傷癒之後吧,付前輩你說呢?”

 付雨鴻笑道:“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就怕白少俠沒有學全,反倒叫別人以為是你這招數是偷學過來的。”

 他這話一說,卻引得解青衣道:“你莫非是覺得白少央偷了張朝宗的秘笈?要知道白少俠不過十六歲,張朝宗死的時候他還未出生。要說有什麼人能偷秘笈,難道不是像付大俠這樣張朝宗身邊的人更值得懷疑?”

 他一向很少主動對著外人說話,可如今他卻不得不說了。

 這人說話一向耿直,倒耿得付雨鴻有些說不出話來。

 眼見顧雲瞰有些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付雨鴻便苦笑道:“解小哥誤會了,我只覺得張大俠是死在這韓綻手中,萬一有什麼人覺得他身上帶著的秘笈被韓綻奪了去,然後流傳到白少俠手中,豈非是對他大大的不利?”

 他明面上為白少央擔心,暗地裡卻還是話鋒如劍般指向白少央。

 不過他這話鋒一轉,卻讓一旁曾必潮想到了什麼似的。

 他抬頭看向白少央道:“我記得白少俠被韓縱打傷之時,是被韓綻所救下的。”

 韓綻聽得暗道不好,卻聽大捕頭孟雲絕也說道:“我記得韓綻救下他之後,還傳了許久的功。”

 顧雲瞰即刻看著白少央,眸子裡泛著一片審慎的精光。

 白少央卻沉默不語,宛如一塊長佇在山上的頑石一般。

 顧雲瞰卻一動不動地瞅著他,仿佛對方面上忽然開出了一朵花兒似的。

 他並不覺得白少央的容貌與張朝宗有何相似之處,可對方站在那暮光之下,從神態到言行,活脫脫的就像是另外一個張朝宗。

 這實在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奇妙到讓他忍不住想相信對方。

 可一旁的付雨鴻卻輕輕一笑道:“白少俠莫非與韓綻有舊?”

 前面的話都只是小小試探的話,這句話就等同於誅心了。

 因為白少央若是和韓綻扯上一星半點的關係,那在這武林中的前途也就算是到頭了。他不但要蒙上欺騙眾人的罪名,還得把韓綻的罪一起擔上。

 白少央細細一想,忽地歎了口氣道:“我的確認識韓綻。”

 韓綻聽得一驚,卻見白少央忽然看向他道:“幾月之前,他到扇溪村找過我,言明瞭自己的身份,也說了當年之事。”

 曾必潮斂眉道:“你知道他殺了你的父親,卻沒找他復仇?”

 白少央苦笑道:“我當然想找他復仇,但在復仇之前,我總得把事情真相給查個一清二楚。”

 顧雲瞰詫異道:“什麼真相?”

 白少央歎道:“韓綻當年殺我父親,正如秦高吟的父親殺死徐鳴玉一家一樣,是受了奸人的挑撥設計。所以韓綻頂多是那幕後黑手手上的一把刀,我不去殺那黑手,反折斷這把刀又有何用?”

 韓綻聽得雲裡霧裡,實在搞不清他究竟想做些什麼。

 他先說自己是張朝宗之子,撇清了他和自己的關係,如今又說他是受奸人挑撥才殺的張朝宗。

 難道白少央這一番說辭,竟是為了替韓綻開脫,讓他免于正道大俠們的問責?

 他卻不知白少央這一番看上去假得要死的說辭,卻是七分真三分假。

 韓綻受奸人挑撥應當是真,他想放過這把刀卻是假。

 因為白少央心中已打定主意,不僅要找到那幕後黑手,叫他生不如死,還要把韓綻這把刀徹底折斷。這不僅是因為他要消了前世怨恨,也是因為他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他既要當張朝宗的兒子,就得當上一輩子。

 這場鬧劇聽起來是可笑,但被揭開來之後就不那麼可笑了。

 若叫韓綻泄了他的秘密,那他不但要身敗名裂,只怕還得賠上性命。

 顧雲瞰聽得迫不及待道:“那奸人是誰?”

 白少央忽然看向了韓綻,喟然一歎道:“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可他遲遲都不肯告訴我,只說到了宴上,那奸人多半就會現身。我半信半疑前來赴宴,卻沒想到宴上會出這等慘事。”

 曾必潮疑惑道:“如此說來,這挑撥的奸人莫非是韓縱?”

 韓綻還未說話,白少央卻歎道:“這世上以怨報德的畜生實在很多,有些已經死了,可有些卻遲遲沒有得到報應,所幸韓縱今日已經得到報應了。”

 韓綻在旁一聽,忽然記起這是他初見白少央時對他的勸導。

 這麼多日子了,他竟還把這段話記在心裡,一個字都沒有忘記。

 可白少央如今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這番話,莫非是想提醒他什麼?

 韓綻不知如何回應,白少央卻看向他道:“韓綻,韓縱是不是當年挑撥你殺張朝宗的那個奸人?”

 韓綻本想搖頭,可瞧見白少央目光懇切地看向他,又回想起他說的剛剛那番話,不由得心一軟,還是把頭給點了下來。

 韓縱的名聲已經不重要了,可白少央的名聲卻緊要得很。

 他若是當著眾人的面駁了白少央的話,還叫他如何把這場戲演得下去?

 眼見韓綻點頭,曾必潮也是無話可說。

 他雖與這人有些仇怨,但經過剛才那番事,也算對這沉默寡言的漢子有了新的認識。

 正在這時,羅春暮在羅知夏和羅應寒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緩緩道:“除了武功招式之外,白少俠是否還有別的憑證?”

 白少央歎了口氣道:“我是有些憑證,但這些憑證我只能和顧前輩和曾前輩單獨說。”

 他話音一落,便輕輕推開了葉深淺,走到了曾顧二人身邊,分別在他們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眾人只知他說完之後,顧雲瞰咽了好幾口口水,喉嚨好似埋著炭一樣,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曾必潮也聽得變了神色,面上的肌肉都好像垂了下來似的。

 白少央走到了一邊,仿佛聆聽著判官判令的一抹幽魂,面上鎮定得很,心底卻緊張得一刻都待不住。他很想揉搓自己的手指,卻又怕被人看出端倪來,因此連身體都有些緊繃。

 時隔十六年,他也不敢斷定老朋友們會對他有些什麼樣的反應。

 若是連他們都不能相信,那他這張朝宗之子也是當不起來的。

 仿佛是過了那麼一會兒,又仿佛是過了足足一百年,白少央朝著顧雲瞰和曾必潮看去,發現顧雲瞰看了一眼曾必潮,似是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掃了一眼眾人,再看向了白少央。

 他幾乎用一種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錯不了的,他就是老張的兒子。”

 白少央面上帶著些許悲哀,心底卻在不住冷笑。

 付雨鴻啊付雨鴻,論起卑鄙無恥,唯利是圖,我自然比不上你,可論上虛偽涼薄,謀算人心,你又哪裡及得上我半分?

 如你這般短視的下等偽君子,在我這天下第一偽君子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風,無地自容!

 作者有話要說:  赤霞莊的下篇主要就是文戲了,破案和純愛劇場啥的

 好像我已經可以慢慢保持一半武俠一半純愛的節奏了

 感謝安、serenato、19960429的地雷,麼麼噠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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