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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01章
第101章 盛花花真身番外

 時間:進入赤霞莊之前

 白少央把盛花花帶回來的時候, 陸羨之倒是唏噓了很久。

 他一向是個天塌下來都會指著天窟窿找樂子的人, 可是瞧見盛花花這副半瘋不瘋的德性, 卻覺得十分惋惜。他蹲在那裡瞧了盛花花半天, 越瞧越不自在,便把得今天的飯都讓給了他。

 白少央皺眉道:“我已經給他喂過飯了, 你又何必再添上幾碗?”

 陸羨之卻歎道:“我只是覺得他這樣子實在可憐。他以前應當也是一位有名望有武功的大人物,如今卻被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白少央道:“你怎麼知道他以前是大人物?”

 陸羨之笑道:“他武功不差, 而且你很關心他。”

 白少央挑眉道:“我看起來難道只會關心大人物?”

 陸羨之笑道:“你當然也會關心小人物,可你關心小人物和關心大人物的方式卻很不一樣。”

 白少央忍俊不禁道:“看來我還是叫你給看穿了。”

 他笑得光風霽月,好似全然不為這句話所動。

 可等陸羨之走後,白少央眸子裡的光便有些黯淡了下來。

 他瞅著無知無覺的盛花花,端詳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顏, 只覺得心中既是無比好奇,又是酸澀不已。

 這人的五官底子明明就清楚明白地擺在那兒, 可那面上的線條卻好像被什麼人打散過, 又胡亂匆忙地擺列起來一樣,輪廓還是原來的輪廓,比例也大約是之前的比例, 可味道卻完全變了。這甜不是甜, 鹹不是鹹,酸也不成酸,看著就叫人心底不痛快。

 盛花花卻好似一點也沒有察覺氣氛不對,只笑嘻嘻道:“你看我做什麼?”

 白少央喃喃道:“花花,我從前就看過你, 現在看看也沒什麼。”

 他也不指望對方能夠聽懂這一句,只希望對方能夠暫時地安靜下來,任他打量和觀察。

 可盛花花卻道:“你叫我什麼?”

 白少央只輕輕笑道:“我叫你盛花花,這新名字你喜不喜歡?”

 盛花花卻搖頭擺腦道:“這名字還不錯,可我原先不叫這個。”

 他看起來並不喜歡這個新名字,反倒懷念自己的舊名字。

 白少央眼前一亮道:“你記得自己原先叫什麼?”

 盛花花傻笑道:“我原先叫瘋漢子,這可比花花好聽多了。”

 他原先當然不叫瘋漢子,可一定別人叫得他多了,他才會覺得這是自己的本名。

 白少央聽得心中一酸,好不容易調整平穩的心境又再一次偏斜了起來。

 他臉一沉,忍不住道:“像你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叫瘋漢子?”

 盛花花笑嘻嘻道:“我不叫瘋漢子叫什麼?我看你才是個傻子。”

 白少央卻緩緩道:“是啊,我是個傻子,你是個瘋子,瘋子總得跟著傻子的。”

 他面上在笑,眼裡卻多是歎息,歎息裡含著痛,滲著酸,藏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仿佛有誰拿了一把鈍鈍的刀子,在一點一點地割著他身上的肉,剔掉他肉裡的骨。

 滄海變桑田他是看不到,可高人成瘋子的例子卻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刺著他的眼,戳著他的心肺,毫不留情地提醒著他十六年的時光變換。

 白少央又忍不住歎了口氣,然後把雙手放在盛花花的肩上,內心陷入了往昔回憶之中。

 ——二十年前——

 張朝宗追殺劉蘊賢已經十天了。

 這十天他顧不得吃喝,顧不得給自己洗個香噴噴的澡,只顧得一路追下去,誓要把這人殺得透透的才好。

 因為劉蘊賢這名字雖好,卻和賢德沾不上半點的邊。

 他把殺人劫色這件事做得名動天下,驚到了大半個中原武林。

 因為他這回殺的是“香袖神醫”蘇妍香,得罪的不止是被蘇神醫救過的人,還有所有熱血熱腸的好漢。

 而張朝宗偏偏就見過蘇妍香一面,也讓她治過一些小病,知道她是個如何出色的人物。

 所以他得知蘇妍香的死後,實在是萬分惋惜,也萬分痛恨。

 難得有個醫術高性子好的漂亮女神醫,不要高診金,不弄破規矩,更不歧視兔爺,卻偏偏被這個忘恩負義的惡徒給殺了。

 她這一死,張朝宗以後再要看醫,就得去拉下臉,花上大價錢,去求助那些規矩多如山,排場大似天的老輩神醫了。

 一想到這裡,他焉能不怒?焉能不拔劍而起?

 所以他當然要不遠千里,披星戴月地去為蘇妍香復仇。

 可等他穿過密林、越過沼澤、追殺那劉蘊賢到河岸的時候,卻意外地遇到了某個人。

 準確的說,是某頂轎子。

 抬轎的都是高如鐵塔的大漢,個個皆形容英武,身姿如山。

 轎子卻很秀氣、小巧,綴著金鈴玉飾,披著彩巾錦緞,好似一座玲瓏華屋。

 張朝宗只瞥了一眼,就覺得這轎子簡直精巧到無以復加,轎中的人肯定也是非富即貴。

 可這轎子的位置卻很奇怪。

 因為它是被人抬在河岸邊上的。

 轎簾伸出一角,抖出一個長長的魚竿,魚線落在河邊。

 原來這轎子的主人竟是來這裡釣魚的。

 可是他竟連地都不肯落,只肯讓人抬著來。

 這人到底得矯情到何種地步,潔癖到什麼程度,才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來?

 可是張朝宗接下來便不能這麼想了。

 因為那劉蘊賢忽然接近了那轎子。

 他難道是想把這群路人給拉下水?

 莫非這群人根本就是在這裡接應他的同夥?

 他們憑空出現在這兒,難道完全是個巧合?

 張朝宗正在猶疑不定之際,那轎子卻忽然有了動靜。

 大漢們任風吹日曬也紋絲不動,即便瞧見了劉蘊賢上來也更沒瞧見似的。

 可是那魚竿卻動了。

 而且動得很快,動得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

 “簌”地一響,魚竿線已經纏到了劉蘊賢的脖子上。

 只聽“哢嚓”一聲,他的人就被這根細細小小的魚竿給帶到了湖裡。

 張朝宗隨聲看去,只見劉蘊賢的頭已紮進水裡,身子還在湖水裡顫搐著,如一條死魚一般。

 湖面泛起了絲絲血泡,好似天上下了血雨一般。

 剛剛纏在劉蘊賢脖子上的絕不是普通的魚線,而是殺人於無形的鋼絲線。

 這握著魚竿的人絕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而更像是早早地埋伏在這兒的高手。

 可是他是為了誰而埋伏在這兒的?

 是為了不長眼的劉蘊賢,還是他張朝宗?

 畢竟他的名聲近來響得很,風頭也出得夠大。

 若是有誰看不慣他的名聲和風頭,出來挑釁一番,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魚竿收了回去,繼續在湖面中靜靜地懸著。

 那四個大漢依舊杵在那兒,如四根擎天的鐵柱一般。

 張朝宗面上雲淡風輕,上前一笑道:“在下張朝宗,敢問閣下是在這邊釣魚,還是釣一個有心之人?”

 他倒不怕對方是為他而來,只怕對方根本沒有回應。

 他可以被惡人瞧不起,但絕對不能被殺惡人的人瞧不起。

 所幸轎子裡的回應來得很快。

 轎簾裡傳來了一聲咳嗽,仿佛一陣敲打在大漢心中的鐘聲。

 他們很快挪動了腳步,把轎子抬到了張朝宗面前輕輕放下,然後抖出一片練雀錦布鋪在地上。

 這樣一塊布,尋常人家得做上三年的工才能買下,可是他們卻把這布給鋪在地上,任人踩踏。

 張朝宗看得心裡一跳,更覺對方應是一位驕奢無比的貴公子了。

 可是那轎簾一掀,一隻手便伸了出來。

 手骨比例均勻,瘦而不弱,白而有力。

 手指如拈花分露一般挑了一挑,便將簾布給挑開了。

 光是看著這麼一隻手,張朝宗的眼睛就已經移不開了。

 他再把目光移到轎中的主人身上,卻見對方的身形還是看不清,只有一雙靴子露了出來。

 這靴子是黑絨的,可底部卻繡著一段的撚金番緞,看著能閃出金花來。

 平常人家做衣服都嫌奢侈的布料,卻被他拿來做了靴子。

 那人終於走了出來,身上卻是一身雪白。

 白得能叫人想起初春的雪,羊脂的玉。

 他的皮膚也很白。

 白得有些攝人,有些蒼冷。

 而他這蒼白的皮膚和雪白的衣服混在了一起,也很容易迷了人的眼,亂了人的心。

 不過這人雖生得異常俊俏,眉宇之間卻含著一股煞氣。

 若是黃金和鮮花堆在他的旁邊,便恰好可以中和這股煞氣。

 他踩在這練雀錦的布上,眉頭卻微微一皺。

 他這一皺,旁邊就有一名大漢雙膝跪下,恭恭敬敬地捧上一個東西。

 那東西竟是一疊手帕。

 白衣人立刻接過手帕擦了擦手,然後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張朝宗。

 他仿佛現在才注意到張朝宗似的。

 可是張朝宗卻一點也不為他的傲慢所惱。

 有本事又漂亮的人傲慢上幾分,也是無傷大雅。

 沒本事又愛作怪的人若敢在他這裡傲慢,那就是純粹的作死。

 白衣人只挑了挑右眉。

 他的眉很秀氣,人看著卻很清冷。

 “你就是張朝宗?”

 張朝宗笑道:“正是在下,敢問閣下是哪山哪派?”

 白衣人只冷笑道:“你看我的樣子,難道會是從山上下來的?”

 張朝宗只淡笑道:“山上未必容不下富貴人,可富貴人卻往往容不下山上人。”

 白衣人笑道:“你的話倒很有趣,可惜劍卻太慢。”

 張朝宗目光一閃道:“你是嫌我殺劉蘊賢的劍太慢,所以才在這裡等著?”

 白衣人歎道:“這天底下的好人不多,蘇姑娘便算是一個好人。她死了,我自然看不過眼。”

 張朝宗見他雖然高傲,卻有幾分熱血心腸,便生了幾分好感,不急不緩道:“可是蘇姑娘死的時候,身邊可不止劉蘊賢一個人。”

 白衣人皺眉道:“殺死蘇姑娘的人不止一個?所以你才這麼慢悠悠地追殺他,為了引出他的同夥?”

 張朝宗苦笑道:“但現在他卻被你給殺了,即便真有什麼同夥,也不會再蹦出來了。”

 白衣人道:“他若不肯蹦出來,我就主動去找他。”

 張朝宗奇異道:“你要如何找出來?”

 白衣人緩緩道:“陶之夭是天下最出色的追蹤高手之一,只要他去查那人的行蹤,我就一定能找得到他。”

 張朝宗卻道:“可是陶之夭這人用錢是買不到的。”

 白衣人道:“我沒說要用錢買,他是我的朋友。”

 張朝宗雙眉一震道:“你是‘白手燕回劍’徐意川!”

 白衣人卻道:“陶之夭的朋友就一定得是徐意川?”

 張朝宗笑道:“陶之夭的朋友未必就是徐意川,可潔癖如此深重,又與他相交甚深的富貴劍客,就只有‘白手燕回劍’徐意川了。”

 徐意川笑道:“你知道得倒很多。”

 張朝宗有些謙虛地笑了笑,道:“可我為了知道這麼多,卻不得不花上很多時間去打聽消息。”

 他的誠懇似乎贏得了徐意川的一絲好感,使得他語氣稍緩道:“那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殺那個同夥?”

 張朝宗笑道:“為何不去?我本就想為蘇姑娘復仇,如今遇上徐兄,自然得一同去了。”

 徐意川冷冷一笑,卻不反對他這麼叫。

 他只問了問張朝宗那人的名字,便與他約好見面的時日,便轉身進入轎中。

 再見面之時,他果真如約定好的那般與張朝宗一同殺賊。

 那之後他們還斷斷續續地見了幾次面,每次都是一同去殺人。

 他的劍的確很快,快到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殺人而生的。

 然而這人性子孤僻桀驁,也不懂得收斂鋒芒,和他相處實在是一件既痛快又煩惱的事兒。

 不過徐意川殺人的時候,倒不那麼潔癖深重了。

 除此之外,他依然厭惡著血腥,厭惡著這世上的一切污穢。

 然而十六年後他們再見面的時候,徐意川卻是在污穢裡打過滾、洗過澡的。

 他已沒了通天的富貴,沒了逼人的燕回劍,也沒了清醒的神志。

 他穿著大紅的衣衫,綠油油的褲子,像個大西瓜一樣蹲在牆角,把自己的雙腳塞在一雙繡花鞋裡。

 他厭惡火焰,仿佛在這上面受過不少罪似的,一看到火苗子就要上前滅掉。

 他喜歡蹲在牆角開花,一有人擋著他的光就撒潑搗亂。

 白少央看著他現在這樣一副尊容,除了無限唏噓之外,更是深深的不解。

 他即便想破頭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樣可怕的經歷,能把那個潔癖深重高傲無比的徐意川變成如今的盛花花?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趁著活動發了幾個小紅包,有興趣的可以後臺查看一下

 話說昨天斷更不好意思,這邊卡文了,我就去更新了隔壁的妖何在大結局,希望你們看得愉快

 下章回到正文的大亂鬥,小白會把劍扔給盛花花的,看他反應咋樣吧,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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