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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91章
第91章 當娃娃臉遇上老人臉

 這一劍若正中膝蓋, 楊決只怕立馬得跪。

 可像他這樣的男人, 怎麼可能會跪倒在自己“情敵”面前?

 所以楊決在電光火石之瞬, 把那低沉的槍尖往地上一插。

 借這一插之力, 他的雙腳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離了地,整個人也往後急退。

 可郭暖律的劍也如遊魂一般追了過去。

 陰魂不散這四個字, 仿佛就是用來形容他的劍的。

 楊決人在半空,自然使不上力氣。

 可他的槍仍在手中, 仍可變換方向。

 所以等他落地之時,槍身已護在了胸口,死死地擋住了郭暖律的這一劍。

 他這一擋仿佛是經過了最嚴密的計算,遵循了最可怕的直覺,無論是看時機, 看速度,看角度, 都是完美到令人無可挑剔。

 可這完美的一個防守似乎並沒有撼動郭暖律的決心。

 他竟平劍一推, 直要刺破對方的竹身,直接刺進對方的身體,將楊決這座玉山鐵壁徹底撼動、崩裂、瓦解才肯甘休。

 他的決心楊決仿佛已經感受到了。

 可就是因為感受到了, 他才更不能後退。

 他滑步向後一頂, 等對方的竹尖稍稍刺進來一分的時候,他再將竹杆猛地一轉。

 這一轉如鵠徊鶴翔,珠解泉分,將郭暖律連竹劍帶手腕一齊帶轉了起來。

 郭暖律若不鬆手,輕則手腕脫臼, 重則分筋錯骨,必然要敗下陣來。

 可惜他這輩子最學不會的兩件事之一就是放手,另外一件則是低頭。

 要他在楊決面前放手、低頭,從而認輸服軟,簡直比殺了他還要令他難受。

 所以郭暖律足尖一蹬,整個人便跟著竹劍一起轉了起來。

 他的身法實在很奇特,輕時如遊霧,重時似崩雲,想輕便輕,想重便重,仿佛能隨心所欲地改變自己的身重似的。

 而他這麼一轉一落地,劍尖也跟著在楊決的竹槍中央開了一道花。

 楊決眼見竹槍中間開了花,立時雙手發力,將竹槍從中間斷成兩截槍,一截抵住郭暖律刺向他喉嚨的竹劍,另外一截則挑向郭暖律的下盤。

 他的雙槍使得雖比單槍少了幾分力道,可卻更為輕靈了一些。

 白少央看著這雙槍的用法,竟有幾分“金攥神泉槍”岑仲泉的影子。

 郭暖律側身躲過對方投來的一截槍,忽手腕一抖,拿竹劍在地上一戳。

 他這一戳,整個人都隨之飛起,雙腳便鳥企龍躍一般急蹴而出。

 一腳踢開楊決的一截槍上,另外一腳抵著另一截槍滑了下去,如匕首一般削到了楊決的胸口。

 這一腳削得又快又急,逼得楊決往後急退三步又三步。

 可等他站穩腳步回頭之時,喉嚨邊上卻已抵了一把竹劍。

 郭暖律的竹劍。

 誰也沒想到郭暖律最後這一劍居然來得這麼快,快到楊決根本都沒法子反應。

 楊決面色一白,看向郭暖律道:“你贏了。”

 他滿心滿意以為能把對方打服,卻沒想到是自己服了氣。

 郭暖律卻道:“可你沒有輸。”

 楊決怒道:“你這是何意?輸了便是輸了,何必拿些話搪塞我?”

 郭暖律只淡淡道:“我們用的都不是趁手的兵器。你使的雙槍不是楊家槍,我那一腳也不是郭家劍。這場只能算是平手。”

 他說完這句話,就收了劍。

 他本對楊決半嫌半鄙,滿心滿腦地想挫一挫對方的銳氣。

 可這一場惡鬥之後,他倒對楊決改觀了不少,心中多了幾重敬意,嘴上便軟了幾分。

 楊決驚疑不解地看向他,心中不知是喜是憂。

 白少央這時才對著陸羨之道:“小郭剛剛那一腳是‘星官削’?”

 可是郭暖律怎麼會陸羨之的獨門絕學“星官削”?

 陸羨之笑道:“我能教你一招‘軟煙磨’,就不能教小郭一招‘星官削’麼?”

 他這麼大方地廣施教材,倒叫白少央皺眉道:“這可是陸家的腿法,你就不怕家裡人知道以後生氣?”

 陸羨之笑嘻嘻道:“我教他一招,小郭也教了我一個劍招。家裡人即便知道了,也只會說我這生意做得划算。”

 白少央苦笑道:“你以後是不是還要我教你一招?”

 陸羨之眼前一亮道:“小白果然英明。”

 白少央無奈地笑了笑,然後繼續看向郭楊二人。

 郭暖律取了自己隨身的短劍之後,便看向了楊決,淡笑道:“你若還不服,將來取了烏龍描金戟再打一場就是了。”

 楊決目光一閃,唇角一揚道:“也好。”

 他話一說完,就棄了兩截竹槍,對著白少央道:“今晚之事羅莊主若是派人查詢,我會親自去向他解釋,白少俠就無需憂心了。”

 白少央笑道:“那就多謝侯爺了。”

 欣賞了一場絕妙的槍劍鬥之後,他仿佛連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看向郭暖律的時候,他心中還是有些隱隱的憂慮。

 郭暖律若是普通人中的天才,吳醒真便是天才中的天才。

 前世的張朝宗在提起他時,總是想把他從人類的行列中給開除出去,這樣就不用和他比較了。

 這人稱不上是劍神,也不算劍聖。

 他更像是一個徹徹底底地為劍而生的怪物。

 也是一個為了打破規則和常理而來到這世上的怪物。

 可郭暖律居然想和這樣的一個怪物決鬥?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吳醒真又是怎麼想的?

 ——第二日——

 別人進這禁地都得千難萬難,可羅知夏要進來卻和回家一樣方便。

 他今天倒不是空手來的,而是帶了最新鮮的蔬果來的。

 白日裡的禁地與夜晚的禁地仿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只有看到這個地方白日裡的情形時,羅知夏才能明白為何吳醒真不希望有人來打理這地方。

 因為這原生原態、不加修飾的原始之美,在這深宅大院裡可是最缺最乏的。

 太陽一出來,所有的動物都窸窸窣窣地出來亂晃,雀鳥們在枝上站成一派,嘰嘰喳喳地吟誦著秋光的美好;野貓兒躺在鬆軟的草地上打著滾,癱軟成一片片小地毯;有幾隻肥大的松鼠在松樹下面“哆哆”地啃著果,其中一只見到羅知夏,就屁顛屁顛地跑出來求食,大尾巴一晃一晃,像是隨風搖晃的狗尾巴草。

 羅知夏看得微微一笑,便摘了一點果子擺在松鼠面前。

 這只松鼠他是經常喂的,漸漸地也肯讓他摸上一把了。

 畜生們有時比人還討他喜歡。

 至少它們不會用鄙夷的眼神看向他那張古怪而老相的面孔,更不會盼著他一日日早衰而死。

 可他今天想摸這只小松鼠的時候,它卻仿佛看到了什麼災星似的,跑得很快。

 羅知夏抬頭望去,發現薑秀桃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不遠處,笑盈盈地看著他。

 羅知夏笑道:“桃子姐,你又把它給嚇跑了。”

 他雖然叫對方姐姐,可卻也不知這稱呼是否得當。

 因為薑秀桃其人武功深不可測,年齡也是深不可測。

 她大多數時候像是豆蔻年華的少女,可有時看她舉止動作,又如是三四十多歲的少婦,等聽到她傷春悲秋的時候,你又會覺得她其實已經五六十歲了。

 所以羅知夏只叫她姐姐,也不敢叫她大娘、奶奶。

 他雖頂著一張中年人的臉,可不敢在真的大人面前以老賣老。

 薑秀桃聽得莞爾一笑道:“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府裡不是有宴會要辦麼?怎麼你不用去幫忙?”

 羅知夏苦笑道:“有表弟和三妹在,就已強過我數倍了。”

 他說的是表弟自然是“高處更應寒”羅應寒,那三妹則是“百煉秋刀”羅煉秋了。

 薑秀桃似體察出了他苦笑中的複雜情緒,只作不知,面上燦然一笑道:“先生正在等你,別站在這裡吹冷風了。”

 羅知夏點了點頭,便拎著新鮮的蔬果一起去了那小竹屋。

 他進去的時候,吳醒真仍舊躺在椅子上,安詳地閉著雙眼,打著輕輕的呼嚕,仿佛已經完全睡著了。

 羅知夏卻不敢打擾,輕輕放下蔬果,站著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吳醒真翻開了眼皮。

 吳醒真一睜眼瞧見他,便淡淡道:“其實我知道你已經來了,可我還是想多睡一會兒。”

 羅知夏笑道:“二叔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一直都等得起的。”

 昨晚的陸羨之若是能在這兒聽到這一聲“二叔”,必定會嚇得跳起來。

 白少央若是聽到這份“二叔”,只怕會驚得臉上一陣綠一陣紅。

 可羅知夏雖然生了一張老臉,卻是有資格叫這一聲“二叔”的。

 因為吳醒真除了是一位絕代劍客以外,還是“春秋神掌”羅春暮同母異父的弟弟。

 而這個秘密除了姓羅的幾個人之外,幾乎沒有人知道。

 就連吳醒真的徒弟郭暖律也不知道。

 吳醒真只輕輕一笑道:“你今日又帶來什麼?”

 他看到羅知夏的時候,心情好像總會比平時更好一些。

 羅知夏眼前一亮道:“一些新鮮的蔬果,都是二叔愛吃的。”

 他在帶來的盒子裡精挑細選了半天,才拿出了一個蘋果,然後便恭恭敬敬地遞給吳醒真。

 吳醒真拿過蘋果就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還道:“這蘋果還不夠硬,下次記得帶更硬的過來。”

 他天生就不喜歡啃軟的,就喜歡啃硬的。

 因為他這個人的脾氣就是又硬又直,從未彎過軟過。

 羅知夏在心中記下,又去端了水盆過來,似是準備被吳醒真洗腳。

 吳醒真斂眉道:“你這是做什麼?”

 羅知夏笑道:“一直躺著可不易活血,所以我想不如給二叔洗個腳。”

 吳醒真道:“這種事讓別人來做不就行了?”

 羅知夏苦笑道:“可我更喜歡親自去做。”

 吳醒真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嘟囔道:“還真是個傻子。”

 他雖在嘟囔,一雙銳如劍鋒的眸子裡卻盈滿了笑意。

 羅知夏替他脫了鞋襪,又細細洗濯起來。

 一邊洗腳,他還一邊笑道:“這樣的事兒我即便多做幾遍也覺得不夠,若不是二叔傳我‘還歲神功’,我哪裡能活到今日?”

 他十歲之時,面上的褶皺多得能擠死蒼蠅,生得簡直和個活猴沒什麼區別。

 那時所有人都覺得他活不下去,沒想到他卻頑強地活了十多年,而且還越活越年輕了。

 若沒有這套神乎其技的功法,他又怎能在這兒說話。

 羅知夏一向是個喜歡感恩的人,因為真情對他來說實在太來之不易。

 吳醒真只面無表情道:“‘還歲神功’的確功效不凡,可是它也並非完美,你若看著我如今的模樣,便該清楚這功法的弊端了。”

 羅知夏眉心一顫,強壓住快要溢出口的歎息,擠出一道笑容道:“我知道。”

 吳醒真卻幽幽道:“不知何時會睡過去,不知何時就醒不過來,你真的知道這弊端的可怕?”

 羅知夏面上苦澀道:“不該活著的人硬是要活下來,總得付出些代價。”

 吳醒真冷笑道:“別人叫我吳老怪,又叫你羅小怪,咱們叔侄的名號倒也般配。”

 羅知夏無奈道:“二叔說得這叫什麼話?”

 吳醒真幽幽道:“不過你這小怪晚年大概會比我好些,因為你的‘還歲神功’不必練到第七重。”

 羅知夏心中一酸,面上卻強笑道:“二叔且放寬心,我會想法子的。”

 他暗暗握緊了拳,心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吳醒真卻沒有把他這話放在心上,只道:“你今日怎麼不去侍宴,反跑到我這人跡罕至的地方來?”

 羅知夏笑道:“有表弟和三妹在,我就不必去了。”

 吳醒真冷冷一笑道:“你真的甘心讓羅應寒替你去做這些事?”

 羅知夏笑道:“他本來就是赤霞莊的門面,替我去做這些事也是應該的。”

 吳醒真卻淡淡道:“你若一味退讓,只怕將來有一日會後悔。”

 羅知夏聽得眼中花火一躍,心中五味陳雜,但卻始終沒有說話。

 不管外人如何看他,終究是還有一個親人在這裡能暖他的心肺,知曉他心中的苦楚,不把他當做一個怪物,而是真真正正地當做一個晚輩,一個孩子。

 有這樣一個二叔在,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吳醒真只透過窗戶看向一片碧空,口中喃喃道:

 “聽桃子說,我的鳥兒最近很喜歡往壽宴那邊的花圃子鑽,要知道它們之前可沒這麼喜歡那地方的。”

 羅知夏目光一閃道:“二叔的意思是?”

 吳醒真冷笑一聲,娃娃臉上露出了一種劍尖般的鋒銳。

 “你明日去壽宴上盯著一些,別去得太早,也別去得太晚。”

 只怕明日壽宴一開,一場大戲就要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大家一直在關心的小郭CP問題,我還是直說了吧,小郭的CP是曲水劍

 理由很簡單,他的日天人設不能崩,舉火把燒情侶人設我也想保留233333

 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性恐懼的關係,郭日天不能和任何人產生啥肉體關係

 但是楊決會和他有一段孽緣是真的,不是成CP的那種孽緣是惡趣味的那種

 話說感謝三文魚的地雷,今天雙更,算是彌補一下昨日的感冒斷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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