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哥舒秀的再一次登場
陳靜靜出手的速度很快, 但刀子轉彎的速度卻比他的人更快。
他的身法仿佛與刀法分了家, 明明人還在往前直沖,手卻往旁一偏, 一把小刀便從他的指尖脫手而出。
可這刀子卻不是朝著陸羨之而去的,而是朝著一旁的陸延之飛去的。
飛得宛如晴天之中劃過的一道霹靂, 電光先至而雷聲後到, 使人防不勝防, 避無可避。
若是陸羨之不及時回援後撤,陸延之就要命喪當場。
若是他敢撇下陳靜靜往後急退,就一定會有一瞬間的空門大開。
哪怕只是極短、極淺、極不起眼的一瞬, 也足夠陳靜靜一撲而上, 取得勝機了。
陸羨之自然知道這點, 也清楚後果, 可他卻還是分了心,回了頭。
這頭回得義無反顧, 回得陳靜靜簡直要拍掌大笑。
這人雖受過堂兄的背叛, 卻還是不忍他死在面前,如此不記仇,只記恩,當真是婦人之仁的表率!是老天賜給他陳靜靜立功的良機!
可他的笑還未完全蕩開,陸羨之就五指一張,朝著半空中抓了一抓。
一抓之後又微微握緊,那小刀子就跟撞到了牆壁似的,於半空中猛然一頓, 而後竟一個轉向,歡歡喜喜地刺向了陳靜靜。
這把普普通通的小刀,在陸羨之的隔空一抓一攥之下,竟仿佛生出了意識,成了一把懂得聽從主人號令的神刀。
但刀被賦予了神性之後仿佛也具有了魔性,那刀鋒對準的正是它昔日的主人,如今的仇人!
陳靜靜猛然一驚,連忙閃身一避。
這一刀是避開了,可卻沒有避開陸羨之接下來的一掌。
說來也怪,這人明明只出了一掌,卻好似同時出了一千掌、一萬掌。
千掌萬掌似急雨如星辰,全都拍在了陳靜靜的胸上、腰上、後背、臂膀,幾乎一掌未落。
等陳靜靜倒下的時候,幾乎是倒在一血灘上的。
血有是他自己吐出來的,殷殷紅紅如幾數紅梅,還帶著點潮潮的鐵銹味。
他的骨架像是被人打散了,結結實實的肉一下子軟了下去,像一隻鼓脹的氣球被刺了數針,於是徹底癟了下去。
可他的兩隻眼睛卻急不可耐地向外凸起,死死地、狠狠地瞪著陸羨之,似有餘恨,似有不甘,但更多的詫異。
像活人見到了只新鬼那般,飽含駭異。
“你……你這功夫……是……是彌……”
陸羨之拂了拂身上落下的塵土,待那塵土落在了陳靜靜身側的血灘裡,他再微微一笑,慈慈悲悲地開口道:“彌羅那閻功的‘人’字卷中的‘千紅一光’,難得你能認出來。”
陳靜靜呆呆愣愣了片刻,隨後仰頭一笑,邊笑邊咳血道:“是了……我修的是‘天’字卷,自然要處處被你壓上一頭了。”
創立這門神功的前輩篤信人定勝天,所以把最厲害的功夫安在‘人’字卷裡頭,而陳靜靜師從靈母,修的還是被改良過的“天”字卷功夫,信的是以血換血的理數,自然不如“人”字卷的魔功霸道強悍。
可陸羨之究竟是從哪裡學到的這門神功?
僅僅數月的功夫,他竟會變得這般強悍?
陸羨之淡淡道:“你身上骨頭已被我折了一大半,只怕不止是壓上一頭,是壓上雙手雙腳了。”
陳靜靜冷笑道:“好,我要了你一雙眼睛,你折了我大半骨頭……這算是我的報應,只可惜……”
話未說完,他口腔內忽的咯咯作響,喉嚨如吞咽困難似的一聳一動,不知是從口內發一道暗器,還是要準備咬舌自盡。
陸羨之卻不近反退,閃電般出手卸了他的下巴,如秋風掃落葉般點了他身上七處大穴。
點完之後,他還有模有樣地拍了拍對方的臉蛋,道:“雖說下面還有許多人等著你,但我想你可以被押解到盛京以後再想想自殺這回事兒,畢竟公家人折磨人的手段,要比我還可怕的多。”
說完他便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像拂去了一顆不起眼的塵埃,沒有再看陳靜靜一眼。
從躲藏處現身的解青衣已向陳靜靜走來,而他自己則走向了陸延之。
他和堂兄或許還有許多話要說,但在說那些心中話之前,他首先得處理一下對方身上的傷口。
正想到此處之間,陸羨之忽然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焦躁。
像是久旱了的大地在渴望炸響的一道驚雷,如同被堤壩攔截住的大江大河在咆哮怒吼。
他心中越是這般焦躁,越覺得可供呼吸的氣在變少,照在他頭上的日光在變寒,腳下的土地在變得泥濘、潮濕,每走一步都似要陷進去。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忽的自背後傳來,凝滯不動的空氣裡被人撕出了一條口子,連帶著天光都暗了一暗。
陸羨之猛然往後一探,卻已來不及了。
在他回頭側首的這麼一瞬間,三隻紫電似的羽箭自林中探出。
一隻箭擦過了他的臉,像被情人嬌嗔廝磨時咬了一口,初時無感,擦過才絕劇痛。還有一隻箭貫穿瞭解青衣的肩,用一種巨大的衝力把他擊翻在地。
最後一隻箭越過了陸羨之,但卻不是被陸羨之有意躲過的,而是直直向著某人而去的。
“奪”地一聲輕響,貫穿骨肉的聲音傳入了陸羨之的耳中,驚得他身上一個震顫。
然後他才明白,那個叫他既愛又恨的人,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人,那個叫做陸延之的人,被這一箭貫穿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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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暖律決鬥之前的一夜,白少央就是一夜無眠的。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眼睛開了又合,合了又開,還是沒擠出半點睡意。
既然睡不著,他就乾脆披了件袍子,走至窗邊坐下,看著月亮從這邊勾到了那邊,越來越明,越來越亮,牛乳一樣流下去,在地上悄悄延展開來,把這無花無葉的樹梢都照得清晰而明朗。
等那日光從東邊一點一點爬上來,白少央的睡意也跟著一滴一滴沉下去了。
他換了件體面衣服,正正經經地洗漱了一番,然後像是自己去決鬥一般,掛著一張毫無笑意的肅容出門了。
決鬥的地點在吳宅,決鬥的時間是黃昏。
暮間的光不至於讓人晃了眼,也不至於讓人瞧不清人與景。
等那晝夜完成了交替,也就是分出勝負,決出生死的時刻。
總而言之,等入了夜,便要有一人要被陰間使者帶走。
這人會是不被看好的郭暖律,還是他的師父吳醒真?
白少央的面上因此而瞧不見笑容,只有在遇著許久未見的故人時,才稍稍顯出點不一樣。
決鬥雖是黃昏,但大部分賓客在正午時分就已到來,仿佛是為了占得一個更好的位置似的。
“應天鷹”劉鷹顧,“神柳飛花箭“門下的“驚花箭”趙燕臣、“潤花小箭”榮昭燕,發仙門中的曲瑤發、舒小醉,這都是在雲州一起打那程秋緒的老朋友。代表公門而來的“三小名捕”中碩果僅存的鐘雁陣,吳醒真的大侄子羅知夏,還有他的管家——人稱“青蛟量天”的秦高吟,和那闞子山的“螭虎銷金刀”言缺月,這些都是和赤霞莊有些關係的人。
在這些新認識的熟人之外,另有上輩子的朋友——“滴酒成箭”顧雲瞰、“滄海一躍”曾必潮、“花間客”莫漸疏,和那剛剛報完大仇的盛花花。
除開這些故人之外,屏山、孤山、雁山、太微山、投明山等中原“劍林五大山”各派出一人觀戰,皆是派中新秀,個個相貌不凡,英武秀端,那盛京的“照金樓”、“明光會”、“群清逸水門”等三大幫也來了人,把這不小的“素月堂”擠得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這本該是白少央左右逢源、結交朋友的良機,可他卻只是呆在座位上不動,仿佛被這石墩給黏住了屁股似的。
只有幾位故人和他說話的時候,這人才擠出點笑,說些關心的話,旁人若是來寒暄,他沒說幾句便要把對方打發。
不過有一個人來的時候,他倒是產生了離開座位的意思。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炙手可熱的紫金司五品校尉——“神刀無影”哥舒秀。
他記得上次見這人的時候,還是在兩年前的赤霞莊,如今再見,卻有了一種恍如隔世般的重逢感。
這人依舊生得那般美,美到能夠改變人們對於美男的一切偏見。
陰柔這個詞因為他被賦予了新的定義,小白臉這個蔑稱也因為他被越來越多的人所接受,美在別人身上是錦上添花,在他身上就是一種無形的反叛,一次次地使人叛離那固有的認知,叫人覺得男人即便不夠陽剛健壯,也不必被人嘲弄。
這人從前在朱柳莊臥底的時候,就被人稱作“小潘安”,可如今一晃兩年過去,這大城小鎮裡若出了什麼美男,就會被好事之徒們冠以一句“小哥舒”或“賽哥舒”,可被這樣稱呼的美男子們不但不覺得彆扭,反倒會引以為榮。
單單是哥舒秀這個名字,就能讓人心神蕩漾,情不自已,聯想起與美相關的一切。
可這位大美人來這兒是作甚?
他是代表紫金司前來觀戰,還是被羅知夏請過來的?
白少央留了個神,卻發現哥舒秀轉了個向,朝著他這邊走過來了。
走得不緊不慢,像在自己家中踱步一般輕鬆而愜意。
白少央不得不站了起來,因為他不願在說話的時候矮上對方一頭。
可是他一站起來,哥舒秀居然坐了下去,還分別倒了兩杯水,一杯拿在手裡,一杯遞給白少央,唇角微微一揚道:“赤霞莊一別,已有兩年未曾見到白兄了,沒想到在這兒見著了。”
白少央接過茶杯,卻隨意地放在了桌上,朝著哥舒秀道:“哥舒大人還真是有閒情逸致,不在盛京呆著,倒跑到這雲州來看人家打架?”
哥舒秀笑道:“你覺得這是一場約架,可旁人卻把這當做生死決鬥。”
白少央笑道:“哦?”
哥舒秀道:“不過我看的不是這場決鬥,而是看這場決鬥的人。”
他一仰頭,把茶水一飲而盡,漂亮的脖頸上滾過了流水,露出了讓人驚豔的線條。
白少央眉間一斂道:“你是來找我的。”
哥舒秀點了點頭,輕輕地、慢慢地,在這長不過四尺的小桌上砸下一道雷。
“我知道付雨鴻是死在誰手裡的。”
白少央胸腔內“咣當”一聲響,面上卻笑道:“大人在說什麼?”
哥舒秀抬起頭,眸子裡流轉著一道奇異的光彩。
“白兄不必緊張,這只是布衣百姓杜秀想說的話,不是五品官員哥舒秀想對你說的話。”
白少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眯,仿佛被哥舒秀眼裡的光給刺著了似的。
他忽然覺得有些口幹和舌燥,於是低下了頭,拿起了那杯被自己放在一邊的茶,開始慢慢地喝了起來。
茶還是溫的、熱的,可是在舌尖流淌過以後,卻慢慢地變冷了,仿佛那些熱度都被他的一口銀牙給帶走了似的。
等他放下了茶杯的時候,哥舒秀才繼續道:“我並沒有告訴那位大人,他也並未關注付雨鴻的死是否另有隱情。”
他是目光投在白少央的臉上,就像是綿綿軟軟的刺紮在頰上,紮得淺了是癢,紮得深了是痛,就看扎針的人力度如何。
白少央便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既看不出浪潮洶湧,也瞧不出烈火深埋。
哥舒秀只微微一笑道:“付雨鴻本該是死在我手裡的,但有人卻搶先了我一步。我實在很想見見他,然後當面道一聲謝,不知白兄可否幫這個忙?”
白少央淡淡道:“貴人事忙,大人實在不必親口道謝,我轉述一聲也就得了。”
他的面上仍帶著笑意,脖子以下的部位卻著實繃緊了,背後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哥舒秀苦笑道:“白兄誤會了,我並不是想拖什麼人下水,也不是想以此交換什麼,只是希望在這變天之前,找個人一起說說話,也許說得盡興了,咱們還能撐上同一把傘。”
白少央漫不經心似的地笑道:“這天好好的,怎麼會說變就變?”
哥舒秀幽幽道:“十八年前的張朝宗,不也把那位大人視作頭頂的青天麼?可這天對他來說,不也是說變就變麼?”
話音一落,白少央抬起頭,用一種又冷又硬的目光盯著哥舒秀,面上白煞煞一片,像是蓋了化不開的冰。
“大人喝的並不是酒,可你已經在說醉話了。”
“是醉話也好,不是也罷。”
哥舒秀抬起頭,像是看著另一條船上的人。
“我只想讓白兄知道,被這青天當做棄子的人,並不止張朝宗一個。”
白少央詫異道:“難道你……”
他究竟知道了什麼?又在暗示些什麼?
話音未落,就聽得一場聲響從背後傳來,白少央回頭一看,發現郭暖律和吳醒真已經進場了。
這場百年難得一見的師徒決鬥,終於要拉開序幕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秀秀:裝個逼就跑真刺激.jpg
大結局篇會一次性解決前世恩怨,所以大概會更加刺激
謝謝失蹤人口的地雷,謝謝蘇荷的□□啦,麼麼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