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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71章
第171章 兩個世界相逢的兩個人

 陳靜靜的這句話聽來或許有些可笑, 但在付鎮蘭看來, 卻是一陣九天驚雷當頭炸下, 炸得他看向陳靜靜的目光也跟著瞬間一變。

 變得有些駭人, 更有些叫人心底發顫。

 像是軟冰裡裹著一把匕首,刀鋒的寒芒和冰塊的冷氣夾在一塊兒。

 陳靜靜卻不為所動, 仿佛付鎮蘭刀子般狠厲的眼神只是玫瑰枝上生著的刺,擋得住軟弱之徒, 卻擋不住他這般心志堅定的人。

 而他如今的一番小心志就系在這付鎮蘭身上。

 付鎮蘭霍然起身,不顧胸口傳來的劇痛感,不退不倒,平視著眼前的少年道:

 “你就是陳靜靜?昆侖騎的掌騎,澹台舒朗座下‘七大煞’的‘二煞’陳靜靜?”

 陳靜靜點了點頭, 一雙眸子裡還流動著笑意,仿佛很為付鎮蘭的見多識廣而高興。

 北汗軍中派系甚多, 門閥分明, 但直接聽命於北汗軍馬大元帥的共有三大營——“梅裡營”、“卿山隊”、“昆侖騎”。這澹台舒朗便是“昆侖騎”一部的首領。傳說他麾下士兵皆為北汗軍精銳中的精銳,座下更有七大部將,人稱“七大煞”, 這陳靜靜便是其中的“二煞”。

 可誰能想到這看上去帶著幾分稚氣的清秀少年, 竟已是聞名天下的七大煞之一?

 誰又能想到埋伏他們一眾的竟然是一隻令人聞風喪膽的“昆侖騎”?

 但這群昆侖騎到底來了多少人?他們又是如何潛到中原境內?

 邊境的守軍就這樣讓敵軍長驅直入?他們莫非是把腦子摘下來給北汗人當蹴鞠踢了麼?

 付鎮蘭腦中似有許多疑問盤旋回環,如飛鳥似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可面上卻是一言不發。

 但陳靜靜似是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的疑問,唇角溢出一抹淺笑道:“你即便問我什麼,我也不能一一作答。但你若肯降了我們, 那咱們就能一邊吃著大酒大肉,一邊有話好好說了。”

 原來這人竟然是來勸降的?

 付鎮蘭冷然一笑,眼皮子因著憤怒而勃勃直跳,白皙的面上顯出一派繆然之色,仿佛對方說的這些話對他來說是極大的羞辱似的。

 他看上去難道像是一個會投降的人?

 陳靜靜卻似是絲毫察覺不出他面上的憤怒,依舊笑嘻嘻、樂呵呵道:“我第一眼看見你便覺得喜歡你,所以我才特地跑下來勸一勸你。”

 付鎮蘭冷冷道:“勸什麼?”

 陳靜靜笑道:“你生得好看,打得也漂亮,為了這女子還能沖箭陣、過敵營,可見你心地不錯,頭腦也清明。若你真能降了咱們,那也是我的一件功德。”

 付鎮蘭低頭瞥了一眼胸口,那地方原本插著陳靜靜刺來的小刀,此刻只剩下了一抹小血洞。

 他忽地仰頭看向對方,話語中帶著諷刺之味道:“你說你喜歡我?原來你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往別人胸口上插一刀?”

 陳靜靜笑道:“喜歡一個人又和插刀有什麼衝突?這世上彼此傷害最多的便是互相喜歡的人。你莫非沒有聽說過情人相殺,父子相殘之事?”

 這一番言論若是由別人口中說來,那便是強詞奪理,可從他嘴裡說來,卻好似是自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道理似的。

 付鎮蘭瞥了一眼四周,只見箭雨仍在不斷地往下下,卻唯獨避開了他和陳靜靜,仿佛他們這兒是一道無形無跡的屏障,將所有的攻擊都擋在了外邊。

 於是付鎮蘭再看向陳靜靜時,只語氣淡淡,似有鬆動道:“你是真心想勸降我,還是假意想勸降我?”

 陳靜靜笑道:“我自然是真心想勸降你。咱們北汗人一向是敬勇士、重英雄,喜歡招攬像你這樣的人。你還年輕有才,若是和他們一塊兒死在這兒,豈非是大大的可惜?”

 付鎮蘭冷冷道:“和人死在一塊兒,也好過和狗擠在一個窩裡。”

 這話實在是刁鑽毒辣得很,可陳靜靜卻恍若未聞一般地繼續勸道:“你若能降服,掌騎一高興,或許會下令放過你的同伴,留他們幾個活口。”

 他的話聽著誠意十足,面上的笑容也透著幾分喜氣。

 一聽到“活口”二字,付鎮蘭似乎也被這喜氣給感染了一樣,臉上覆著的寒霜也松了一半。

 於是他也開了口,露出一口尖尖的大白牙,仿佛是十分愉悅地說道:

 “這樣哄小孩的漂亮話,我真是許久都未曾聽到了。”

 陳靜靜聽得仿佛有些委屈道:“你又不是個孩子,我怎麼會哄你?”

 付鎮蘭看著的確不像是個孩子,陳靜靜看著倒像是個未曾發育完全的孩子。

 可若是見識過他的手段,聽說過他七大煞的威名,就不會有任何人把這個少年當成一個孩子。

 付鎮蘭只淡淡道:“你若是不願哄我,那就不妨去死。”

 他一向是個不願委屈自己的人,更不願在陳靜靜面前繼續演戲。

 陳靜靜只詫異道:“我好心想讓你活下去,你竟想讓我去死?”

 他仿佛受了極大的心傷似的,話語裡滿是不可置信。

 付鎮蘭冷笑道:“你若為了我去死,我或許會考慮投降。”

 他實在懶得陪對方在這般耗下去,只願速戰速決,一劍決生死。

 付鎮蘭這句話一放,便是打算斷了對方的念想,徹底激怒這娃娃一樣的少年。

 陳靜靜聽了這話倒並無怒火,只是面上的兩渦也往下一沉,嘴角也往下一撇,用一種無比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蹙眉一動眸間,頗有些淒淒豔豔的味道。

 接著這少年便袖一揚,掌一翻,露出了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然後直直地往自己的胸口插去!只聽“奪”地一聲,匕首的一半就已經沒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他竟然真的為了付鎮蘭的一句話而去死?

 這人難道是瘋了傻了不成?

 付鎮蘭簡直看得目瞪口呆,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靜靜的嘴角溢出一絲血來,身上也猛地晃了一晃,看上去像個搖搖欲墜的醉漢。

 可他的一雙眸子卻很亮,亮得像是黎明前天邊兩顆光芒最盛的星子。

 付鎮蘭詫然道:“你……”

 他仿佛已失了往日的毒舌和利齒,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形容眼前發生的事兒。

 這看上去簡直太荒謬了,荒謬得他幾乎要咬破舌尖,才能發現這不是一場離奇的夢境。

 陳靜靜卻笑了笑道:“你瞧,我是不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付鎮蘭,你信不信我?”

 他的笑容灼灼如火,那目光一刻也未曾離開付鎮蘭,像是狗皮膏藥似的,撕也撕不下來。

 付鎮蘭沉默了一會兒方咬緊牙關道:“我信……我信你是個瘋子!”

 陳靜靜聽了這話,卻笑得更歡了。

 他忽地一把拔出匕首,用手在自己的胸口上抹了一抹,仿佛蘸顏料似的那麼抹了滿手,十指都像是在血水裡泡過似的,不住地往下滴。

 這樣可怖的景象本是駭人得很,可這瘋子一般的少年看了看自己的血,卻仿佛更為興奮了。

 他的兩指一彈,便有一枚血珠子朝著不遠處的薛杏兒飛去。

 這血珠子看著也不甚出奇,薛杏兒一時也沒有留意。

 她這一時疏忽之下,那枚血珠子便掠過鞭影的防線,如迅雷急電一般貼到她的身側。

 只下一瞬,薛杏兒的肩上就傳來一陣剜骨刺肉的劇痛。

 她仍舊有些不敢相信地低頭一看,仿佛才意識到那軟軟的血珠子已從肩骨當中穿了過去。

 這樣小小一枚血珠子,在浸潤了內力和氣勁之後,竟能比刀鋒更利,比鐵石更硬?

 然而薛杏兒已無暇思考這等細節。

 因為她的右臂正低低往下一垂,已然是抬不起來了。

 可她雖成了個半殘障人士,飛箭卻不會照顧她的傷情。

 這些該死的箭和它的主人一樣,只會痛打落水狗,防止這狗一朝變狼。

 路憑川一時失了後背的援手,也不顧男女大防,只抄起薛杏兒邊撤變防。

 可他這麼一撤,那流箭竟像是有意識一般地變了變陣勢,一時間下得更急、更密,像是一群星火劃過長空,又似是澎湃的巨浪卷上一片孤島,仿佛下一刻就要將這一男一女徹底吞噬。

 情勢怎會一下子逆轉至此!?

 若非付鎮蘭身上被點了穴,他幾乎要立刻沖上前去。

 然而此刻他也只能回頭看向陳靜靜,眼中殺氣畢現道:“‘白羽金衣’王越葭是你的什麼人?‘三子靈母’秋花璿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人剛剛使的是十八天羅陰陽功的一招“生珠落骨”,那本是王越葭的成名招之一,也是“三子靈母”秋花璿所創立的一門奇異武功。

 陳靜靜甜甜地笑了笑道:“靈母她老人家一共收了五個徒弟,王越葭是第二個,我是第五個,你說我和他們是什麼關係?”

 就是因為這十八天羅陰陽功的關係,他才能越受傷越生猛。等傷勢重到了七分,他便能發揮出十八天羅陰陽功的七分,等傷勢重到了不能再重的地步,他便能發揮出這魔功的全部功效了。

 付鎮蘭喃喃道:“難怪你能刺自己一刀,原來是為了這門魔功……”

 陳靜靜卻搖了搖頭道:“可這魔功卻和我說的話並不衝突。”

 他頓了一頓,對著付鎮蘭道:“只要你願意投降,一切都好商量。”

 付鎮蘭冷冷道:“難道你們之前那一箭竟不是為了殺我?”

 可惜那一箭沒有要了他這條不乾不淨的性命,卻要了顧小姿年輕鮮活的生命。

 陳靜靜卻搖了搖頭道:“那一箭是個意外……我想讓你留下來,可有些人不同意。”

 付鎮蘭淡淡道:“你憑什麼想讓我留下來?”

 他對這少年的固執簡直產生了一些好奇。

 陳靜靜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了看他,然後忽地道出一句驚天之語。

 “我在小時候遇到過付雨鴻。”

 付鎮蘭詫異道:“你說什麼?”

 陳靜靜接著道:“他對我和姐姐做了相同的事兒。然後他殺了我的姐姐,留下了我。可我去報官檢舉他的時候,卻差點被官老爺打了個半死……後來我才知道他和那官老爺私交甚好,檢舉是萬萬不成的。於是我就逃到了邊境,遇到了靈母……等我下山的時候,我就投了北汗。”

 他把這些話說得輕巧無比,仿佛裡面的驚心動魄都是假的,身上所遭受的痛也是虛幻的。

 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這個看上去還不滿二十的少年衰老得像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的肉直往下墜,就連笑容也失了年輕人的活力。

 可付鎮蘭卻體會到了這話語的沉重,只細細眯眼道:“所以你希望能勸降我?”

 陳靜靜只道:“你若和我受過同樣的痛,便該有著同樣的恨。”

 恨這些道貌岸然的武林人,恨這些縱容奸惡的中原人。

 付鎮蘭卻搖了搖頭道:“我只怕你想錯了。”

 陳靜靜挑眉道:“何處錯了?”

 付鎮蘭道:“這世上的快活總是相似的,痛和恨卻是五花八門的。”

 陳靜靜忽地沉默了下來。

 他的面上已經沒有了那種和善溫柔的笑。

 付鎮蘭忽道:“痛既不是你可以仰仗的盾牌,也不是你拿來傷人的利器。它不會教你去叛國投敵,也不會使你有資格殺傷無辜。這世上總有那些蠢材,自以為受了極大的傷痛,便有了報復這世道的權力,我還以為你會比這些人聰明一些。”

 他頓了一頓,眼中仿佛含上了一種極為痛苦的光芒。

 “痛便只是痛罷了,它既不是什麼特權,也不可拿來分享。”

 你一日承受著這痛,就得日日夜夜地背負著它,畢竟這不是什麼可以拿來炫耀的傷疤。

 陳靜靜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歎的是他終究還是留不住付鎮蘭這人的性命。

 而等他手中匕首揚起之時,付鎮蘭身上的穴道就已被衝開。

 禁制一解,他手中之劍立時化作一道白芒,沖著陳靜靜的咽喉紮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小心聊high了忘記寫小白了

 不過感覺這一章最後吐槽的是報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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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寶貝們的地雷~~~~我會努力更新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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