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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96章
第196章 三堂會審日

 安慰完了舒小醉之後, 偽君子就把冷冰冰的現實推給了打工少年白少央。

 ——禍是你惹出來的, 話也是你說錯的。

 偽君子滿口都是無情,字句皆是無義。

 ——該怎麼和他們說由你自個兒想, 別指著別人替你背鍋。

 說完這句他就沉了下去,像千年老王八似的一沉到底, 絕不冒頭, 只留下了一臉茫然的白少央和歡歡喜喜的舒小醉。

 舒小醉的歡喜自然是溢於言表的, 然而長途跋涉之後的她最需要的還是徹徹底底的休息,所以葉深淺付了錢讓她留在客棧,然後和郭暖律陸羨之一塊兒, 催著白少央換下這身小二服, 到不遠處的靜水亭去說說話。

 靜水亭亭如其名, 背著一顆古樹, 靠著一條小溪,遠遠地看著就叫人覺得安靜了。

 離這亭子越近, 越覺得要與人世隔離, 因為這周遭都只聽得到流水潺潺聲和鳥鳴幽幽聲,那些人聲和沸語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空氣網給過濾了似的,半點都傳不到這裡來。

 這樣的安靜和隔離感使得白少央生出一種無名的緊張感來。

 更讓他緊張的是,他現在陷入了葉深淺、郭暖律還有陸羨之三人的包圍當中,他們一左一右,還有一個領頭走在前面,既不說話,也不發笑, 像是三位天兵天將般把他這一片幽魂夾在中間,叫他插翅也難飛。

 白少央覺得這個想法荒謬得有些好笑,可他就是甩不開這思緒,以至於一路上都沉著臉,低著頭,只顧看腳下的地,無暇欣賞那清水明溪和常青古樹。

 他們打算問自己些什麼?

 若是問一問是近來的表現,那用失憶也能搪塞過去。

 可若是他們問的是別的什麼呢?

 白少央的心緒發散得越來越遠,然而一聲不輕不重的“小白”卻把他游離不定的魂魄給拉了回來。

 白少央抬頭一看,只見葉深淺坐在亭裡的木椅上,一雙招風積情的眸子像是釘在了自己的臉上,陸羨之和郭暖律則一左一右坐在兩邊,一個不怎麼笑了,一個依舊冷著臉,就只他還呆呆地站在中間,像是一個經歷著三堂會審的疑犯。

 山村來的少年不安地抿了抿唇,仰起臉,學著偽君子的口氣對著葉深淺道:“老葉,你想同我說些什麼?”

 這一聲“老葉”若是由偽君子來說,那就是放鬆的,愜意的,充滿著歡快的語調。

 可他說的時候,卻是緊繃的,脹直的,像誰拿著一把刀抵在他背上逼著他這麼說。

 葉深淺笑了一笑道:“也沒什麼要緊事兒,只是你若忘了從前之事,我還得和你重新介紹一下這兩位朋友。”

 一位叫做陸羨之,擅陸家八式和“挑弦繡心指”。

 一位叫做郭暖律,使雙劍,一把為無名短劍,另一把為“曲水”軟劍。

 這三人加上偽君子,便是滅朱柳戰赤霞、赫赫有名的“雲州三傑”,這他還是心裡有數的。

 葉深淺的介紹也和他聽到的差不多,無非是多了些個人的經歷和擅長的武功路數。

 等白少央聽完了之後,葉深淺忽地轉過臉,對著他微微一笑道:“該你了。”

 白少央疑惑道:“什麼叫該我了?”

 葉深淺笑道:“我們都介紹完了,當然該你介紹一下自己了。”

 白少央詫異道:“你不是最清楚我是什麼人的麼?”

 葉深淺笑道:“我清楚的人是白少央。”

 他頓了一頓,用一種十分陌生的目光看著白少央,平靜而又不失禮貌地問道:

 “可閣下又是什麼人?”

 話音一落,這亭內的風與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水聲退去,鳥聲隱去,沉沉的呼吸聲也慢了下去。

 日光在尖挺而高翹的亭角上跳動著,在明明靜靜的溪面上勃動著,然後落在了白少央的臉上,落在了他那張蒼白而又無措的臉上。

 他直直地盯著葉深淺,張了張嘴,仿佛脖子上套著一根繩索似的,艱難而又不安地問道:“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很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葉深淺笑道,“不過我還得先見見另一個人。”

 話音一落,這人的目光忽然變得渺遠而疏離,仿佛看著的不是近在眼前的白少央,而是藏在他身後的另外一個人,那個剛剛才行色匆匆地露了一面,卻又躲了下去的人。

 事實上,白少央的身後還真有一個人走過來。

 他回頭看去,只見韓綻不知何時從林中冒了出來,此刻正徐徐走向他們四人。

 原來他前腳目送著白少央走後,後腳就偷偷跟了上去,怕的就是他失了江湖記憶,做工時會吃奸商與賊人的虧,於是一路跟到了現在,一邊觀察著白少央的一舉一動,一邊排查著周遭的危險。

 就好像是護崽的公雞一樣,他始終把白少央這只小雞仔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從未真正地遠離過。

 白少央知道之後,自然也是又驚又感動。

 驚的是韓綻一路跟來竟未露出半點破綻,感動的是他究竟還是舍不下自己。

 ——你居然以為他會放著失了記憶的你獨自出來。

 偽君子忽然冒了出來,幸災樂禍地在心底吐著泡泡。

 ——真不愧是個十六歲的大寶寶。

 白少央被他說得面上一窘,立時問道。

 ——你明明已發現他的蹤跡,為何不和我說一聲?

 ——我為何要和你說這個?

 偽君子笑了一笑,仿佛一個戲臺下的看戲人似的,輕輕鬆松地那麼笑了一笑。

 ——你的戲演得一眼就能叫人看穿,若是我把事情都與你說了,要如何瞞得過他們的眼?

 ——他們?

 白少央忽然醒悟過來道。

 ——難道葉深淺也在盯著我們?

 ——他先是盯了你一會兒,然後才去見了舒小醉。

 偽君子捧著一張並不存在的大臉,歡歡喜喜地笑道。

 ——我想他已經看到想要的東西了,所以才會中途離開。

 話音一落,白少央醞釀了好一會兒的感動都沒了。

 他現在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煩惱,身手繃得跟弓箭一樣僵直,仿佛比考生進入試場前還要緊張。

 這緊張也不為別的,只因葉深淺已集齊了韓綻和他的朋友,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鎖死了白少央的行動,盯緊了他面上的一顰一笑,連任何一個微小的變化都不會錯過。

 不會錯的,這就是三堂會審。主審官是葉深淺,陪審官是陸羨之和郭暖律,韓綻是協力廠商證人。

 好極了,真是好極了,這簡直比走在人群裡都能被鳥糞砸中更好。

 白少央深吸了一口氣,希望自己能以最佳的狀態面對接下來的審判。

 但是葉深淺卻微微一笑道:“你這般緊張做什麼?要不要走幾步,放鬆一下?”

 他對著白少央說這話的時候,就好像是化作了一陣春風吹過他的臉龐。

 可這陣春風畢竟還是太軟,吹不動白少央心中緊繃的弦。

 於是白少央繼續緊繃著身軀,說著一點都沒有說服力的謊:“不必了,我並未緊張。”

 他咽了咽口水,忽然覺得這亭子實在太小了點,遠遠看著倒還算寬敞,可韓綻等四個人一坐進去,就好像擠得沒有他的位置了。

 葉深淺接著道:“你要是不緊張的話,不妨聽我們說說一些有趣的事兒,沒准你聽了還能笑幾聲。”

 他的話音一落,陸羨之就笑道:“你有沒有試過找個大晴天,坐在大街上,閉上眼,聽著不同人的腳步聲?”

 他問得古怪,問得刻意,白少央只搖了搖頭道:“我是沒試過,但是我猜你試過。”

 陸羨之笑道:“我的確試過,而且還試過許多次,然後我便漸漸學會了分辨不同人的腳步聲,借著他們的腳認出他們的人。”

 說完這話,他朝著白少央揚了揚臉,亮出了第一把劍。

 “所以我在襄州見到你的時候,就清楚你絕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白少央。”

 韓綻聽得目光一閃,白少央則皺眉道:“就憑著腳步聲,你就對我下這樣的判斷?”

 說來好笑的是,對方說的皆是實話,他也本該泰然處之,可真把火力集到了自己身上時,白少央還是有些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懣。

 這委屈說不出口,憤懣表不出來,他便只能學著像偽君子那般狡辯到底了。

 誰能想到他還會有這麼一天?

 陸羨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仿佛還有些抱歉似的。

 “其實我也覺得這樣有些武斷。”

 他說完之後,那雙眼睛就從白少央的身上轉到了郭暖律的身上,仿佛是等著他亮出第二把劍似的。

 郭暖律只眼角一抬,那目光便森森冷冷地打了過來,幾乎打得白少央身上一抖。

 “我和他一樣,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你不是白少央。”

 他說完這句話,仿佛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依據,沒有辯論,就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我就知道”。

 白少央詫異道:“就這樣?”

 郭暖律淡淡道:“就這樣。”

 這個少年仿佛擁有野獸一般的直覺,也擁有著野獸一般的行事邏輯,任何試圖和他講道理的人,都會被他的邏輯給套進去,然後就再也找不出回去的路了。

 於是白少央明智地放棄了與他爭辯,而是看向了葉深淺,這個他那夜之後就無法直視的男人。

 葉深淺卻仿佛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安安靜靜地直視著他。

 白少央看過來的時候,他還對著少年笑了一笑,然後才亮出了第三把劍。

 一把名為“生活細節”的劍。

 “其實你從進入襄州之前,就給了我很多提示了。”

 白少央道:“什麼提示?”

 葉深淺道:“坐姿、走姿、睡姿,喝水的方式,飲食的習慣與禁忌,這些長年累月積下來的東西,絕不是短短兩年的記憶就能改變的。”

 他如數家珍一般地數落著這些細節,仿佛把珍藏在心底的寶貝一樣一樣地攤開來,拿給白少央等人看。

 你唯有真正愛過一個人,才會如此注意他的一舉一動,以至於把有關他的一切都事無巨細地印在心裡,任那風吹雨打都洗刷不掉。

 從這方面來說,白少央既是羡慕著偽君子,也為自己的處境感到不妙。

 因為隨著葉深淺的娓娓道來,韓綻面上的疑色也越來越深,深到了最後,他整張面孔都像是籠在一層化不開的霧中,看不清喜怒哀樂,也瞧不出所謂的真心。

 他終究是懷疑了。

 這懷疑便是白少央最為恐懼,也最不願看到的第四把劍。

 可韓綻還是沒有如他希望的一直沉默下去。

 這個男人終究還是抬起頭,對著白少央說了一句話。

 “你的確是個好孩子。”

 他頓了一頓,仿佛喉嚨裡梗著一根刺似的,無比艱難地吐出了下一句話。

 “可你不像是我的兒子。”

 你熱血、淳良,雪白純粹得叫人沒法拒絕,可你和那個道不清正邪,說不明黑白的孩子有著太多不同。

 所以你是個好孩子,可你不像是我的兒子。

 不像是那個既無情又多情,既狠心又善心的孩子。

 韓綻無言的目光落在了白少央的身上,像是□□他胸口的一把劍。

 白少央的身子劇烈地晃了一晃,面上的血色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作者有話要說:  挖的坑多了,總要掉坑的

 偽更了不好意思,我就簡單說一下,融合就在下面兩章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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